《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47、神明 你能不能一

　　槐阳在河岸看见青灵灵识发出的光，隐隐不安，没有一刻犹豫地跳入河里。

　　他直奔河流最深处，顺着青色的光亮而去，明明发出的光亮就在眼前，他却还是寻了很久很久的光源。
　　时间过去越久，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严重。

　　那一刻，他感觉全身都被撕扯得生疼。
　　因为一种莫大的痛苦，槐阳的身体正在进行着细微又深刻的静默爆炸。

　　他忽然想起堂庭山时，自己陷入时闻制造的幻梦里，在幻梦中淡青色的光芒如此强盛刺眼，他想看清楚光亮中心的那个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后来光亮暗淡了，他却又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
　　只有他被疼痛真真切切地割裂着。

　　而这次，槐阳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他近乎偏执地要看清楚那光亮的中心到底是谁，他感受到的这剧烈疼意的原处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看见那青绿色光亮逐渐暗淡下，被金色光亮压制的已经奄奄一息的青灵，他心中一紧，疼痛感慢慢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恐惧什么？恐惧他怀中的人会再次消失。

　　槐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再”这个字，也未能发觉自己现在抱着青灵的手收得有多紧，甚至因为害怕而颤抖。

　　槐阳用另一只手挥下一张藤网，藤网细如发丝，丝丝相连，上面的金色的光亮因为漫漫黑雾而不够明显。

　　另一处纯正的金色光亮与这张严密的藤网相碰，瞬间将这幽深的河流分割开来，任凭河底多么汹涌，河面都一如既往平静。

　　松果和被槐阳从树上找到的西东一入水就发觉这河水里的种种怪异。

　　金色的光亮穿过重重黑水 ，仍旧刺目，西东只有躲在松果身后，才敢睁开眼睛。

　　青灵身上细微而密集的伤口正在愈合，消散的灵力沿着他的额心回归他的体内，脸色稍微好转，但仍旧苍白至极。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被箍得紧紧的，鼻间充满了好闻的白槐香。

　　“槐阳”他没来得及睁眼，声音很轻且带着细微的嘶哑。

　　“嗯，我在。”
　　沉沉的声音随着水流的翻涌落进青灵的耳中，他很久没有这么心安了。

　　睁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槐阳发红的眼角。这样的槐阳在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很陌生，也很心疼。

　　槐阳身后坚硬的藤网因金光的侵蚀出现了几条细长的裂口，那肆意的金光也不如先前那般耀眼了，更接近于一种淡橙色。

　　“还好吗？”槐阳的声音很沉。
　　青灵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着槐阳刚刚的声音有些发抖。

　　青灵扯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语气尽量平稳，“嗯，还好，别担心。”也别害怕。
　　槐阳扶着青灵站起，眼前的藤网上细长的裂口又多了几条。

　　“是神明吗？”

　　只有神才能发出专属的金色光芒，光越强盛，说明其神明就更强大。青灵知道自己和这神明相抗时是完全被牵制住的，虽然也与他现在是一抹残魂有关，但这神明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

　　“嗯”槐阳点点头，盯着那裂开的口子顿了顿，“这个神明并不完整。”
　　青灵一惊。
　　若这神明是残缺的还能发出这么强的象征神明意识的光亮，那这神明的原主的神力一定高于许许多多普通的上神。

　　青灵还未在这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前的藤网倏然破灭，随之，那光亮也完全散尽，周遭又陷入了无垠的黑暗。

　　在黑暗中，水流暗涌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青灵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仍旧犹如山崩地裂，水流剧烈翻滚，似要席卷一切。

　　槐阳和青灵在水中在无法站稳，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吸入一个更深的地方。
　　那是一个漩涡。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青灵只记得，从始至终，槐阳一直在他身边，他的手一直握在他的肩臂。

　　再次清醒时，青灵看见了一片暗灰色。
　　肩膀处没了触感，他不管自己虚弱的身体，连忙四处张望。听到动静的槐阳回身一看，正好对上青灵慌乱无措的眼神，他的瞳色很浅，很澄澈。

　　槐阳心想，这样的眼睛里是不适合出现一丝丝不好的情绪的。

　　看到几步外的槐阳，青灵眼中的不安消失得彻底，他抿了抿早就没有了血色的嘴唇，想藏匿自己过于明显的情绪，却不经意间露出了点浅笑的意味。

　　槐阳看得一怔，转而问道：“还好吗？”

　　青灵看着槐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行，这次他没忍住扬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槐阳不解地问。

　　看到一脸不解的槐阳，青灵索性多笑了一会儿，笑完才回说：“笑你总是问我“还好吗”？”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脆弱呀？”

　　槐阳看着青灵一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他刚刚认真的想了想，他真的从未觉得青灵很脆弱，若是脆弱怎么在世间游离千年，若是脆弱为何遇到险境时他从未往后退过，哪怕一步。

　　他发现眼前这魂灵，其实从未怕过自己会灰飞烟灭，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轮回，他明明什么都不怕，可刚刚那一刻，他眼里却满是惊慌，他在惊慌什么？是不是在害怕他不在？

　　槐阳越来越好奇了，对于青灵，关于他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他都迫切地想知道。

　　除此，他还想知道，他们之间在千年前是否真的不曾交集，是否真的如青灵所说不曾相熟。

　　他朝青灵走了几步，伸手握住青灵的小臂将他扶起。

　　“我自己能起来。”青灵看着槐阳说。
　　“嗯，我知道。”槐阳。
　　“……”
　　“上神”墙角躺在地上的松果摇了摇头，还没弄清楚状况。睁眼一看到槐阳和青灵顿时一点都不惊慌了，“上神，青灵公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咦？西东呢？下去，我说怎么有点沉。”

　　松果推了推横躺在他腿上的西东。

　　西东才悠悠地睁开眼皮，看见青灵他们后露出抑制不住地笑，“青灵公子，槐阳上神，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

　　“别和我说一样的话。”松果说。
　　西东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槐阳和青灵担忧道：“青灵公子，你怎么了？”

　　青灵低头看了看还被槐阳扶着手臂的自己，他轻轻挣脱开，把手垂在身侧。

　　“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再说了，和我们上神在一起，怎么会有事？你说是吧，青灵公子？”松果一边说一边把地上的西东拽起来。

　　青灵下意识看向槐阳，不置可否地回道，“嗯”。

　　“这是……石室。”一直还未打量这里的青灵看了看周围。
　　这是个密闭的空间。

　　六面都是由石头砌成的石面，石面上每块石砖大小一样，平整度也完全相同。石室里并没有任何光源，可是里面并不晦暗，反而有些明亮，全然黑色的石砖也被衬成暗灰。

　　“嗯。”
　　青灵靠近墙面，用手轻轻碰向石砖。
　　“别碰。”槐阳急道，却还是晚了一步。

　　“嘶”青灵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有一股灼热感。

　　槐阳皱了皱眉，“这的墙面是有神力的。”
　　“原来如此。”青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里很奇怪，整个杻阳山从里到外都透出怪异，但是自从进入杻阳山来，其实能察觉到的煞气相对杻阳山给人的感觉而言，是比较稀薄的。
　　难道是黑河中那残碎的神明和这石室里的神力将这里的煞气气息所掩盖？

　　这里的神明与煞气到底是相辅相成，还是相互抑制？

　　如果是前者，情况就会非常糟糕，有神明的庇护，这里煞气定然会狂妄滋生，无法无天，那这杻阳山怕远远不止是现在这般从外看去还能维持道貌岸然的模样，邪魔早就应该蔓延到其他地方残害生灵了。

　　所以，若是这样，也有些说不通。但如果是后者，也令人不解。这是谁的神明？为何会屈于煞气迷雾里甘愿与其牵制？还是说？是源于被迫？

　　青灵很快将这个想法否决，这残缺的神明已经很强大了，若是完整的神明，那其神力肯定不言而喻，那这么厉害的神又能又会怎么被逼迫呢？

　　青灵清醒之前，槐阳已经将这个石室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石室里不算大，看似空荡荡，毫无一物，其实不然。

　　“退后。”槐阳说。
　　松果对于槐阳上神从来都是无脑膜拜，赶紧连退几步，站到了石室中央。

　　青灵和西东也往后退了几步。
　　槐阳面对着眼前的石墙，带满黑雾的手指间冒出点点金光，从石墙上面轻轻拂过。
　　手指碰触的地方，皆显出一抹金色光亮，随着手指的离开，金色光亮也随即暗淡下来。

　　他收回手，回身对上青灵的视线，“是神明碎片。”
　　青灵对着槐阳笑了笑，“没事儿，我不脆弱。”
　　青灵明白槐阳的意思，他和西东是魂灵，槐阳如果将石墙中的神明显出来，神明自然会对魂灵产生一定的伤害。

　　槐阳没有说话，他走到青灵面前，指尖上衔着一滴鲜红，印入青灵的额间，口中念了念。青灵的额心立即浮出一道若有似无的金光。
　　随之槐阳又给西东同样做了同样的点神术。

　　这样可以让他们短暂的被外界误认为是神，其实就是一种障眼法，可以让青灵和西东不被神明中带有的强烈正气所伤害。
　　西东站在槐阳面前时还是不敢说话，虽然越来越觉得槐阳上神很友好，但是他内心的那种怯意是一点不敢少。

　　青灵想起堂庭山再次见到槐阳至现在，总是在被他保护着，一次又一次。

　　千年前的槐阳沉闷而心疼地跟他说：“你能不能一直待在我身后，我……不想你受伤。”

　　槐阳从未对青灵有过任何所求，唯一一次，是不想他受伤。那时的青灵还是一只灵识完整，灵力充沛，凌驾三界内外的第一灵鸟，从不惧任何邪魔妖祟，他不死不灭，更别提一些无足轻重的伤。
　　可就这样，槐阳还是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