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44、杂草 青灵看着这

　　槐阳脚下冒出一根藤蔓，贴着地面沿泥路往前延伸。刚刚那只鸟就在他们眼前消失，看着距离并不远，但是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却仍旧没有到。

　　松果乱入幻象又险些撞了进去，看来那个地方只有在幻象中才能出现，刚刚的那只鸟想是也入了阴煞气化作的幻象。

　　藤蔓还在朝前方，槐阳他们跟着藤蔓往前走。

　　“槐阳？”青灵一把抓住槐阳的手臂轻声喊道。
　　“嗯，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青灵问。

　　槐阳闭上眼睛，凝静心神。耳边传来了细微声响，不是风声也不似什么生灵发出的声音，更像是蠕动，粘稠地蠕动。
　　槐阳一睁眼，又什么都没听到了。

　　“刚入这个幻境，我就察觉到这声音，可一直摸不清是从哪儿发出来的，但我们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清楚了。”
　　这个声音离他们很近，但却寻不到来源。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不到？”松果小心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听到。

　　西东瞅了瞅西东四下张望的样子说：“我们听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上神的神明灵敏，怎会是他们能够比量的嘛。

　　松果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正想回个“那倒也是”。但话卡在喉咙硬是没有说出来，他又想起西东瞪着两个血窟窿瞅着他就笑的样子了，不寒而栗。
　　可他又不想说出来显得自己胆小，就一脸木然地大步往前走了两步，把西东甩在身后。
　　西东看着突然加快步子的松果，心说：真没礼貌。

　　落在后面的西东忽觉一股寒意，他扭着脖子往后瞄了瞄，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哆嗦完就赶紧跟了上去。

　　松果察觉到后边的人跟了上来，正想跟他拉开距离，就听见西东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别跑了，我也害怕。”

　　西东不知道，他手碰到松果衣袖的那一刻，松果差点就叫了出来。

　　不过他听到西东那常年透出害怕的熟悉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真西东。但他还是一抻手躲掉了西东扯着他袖子的手，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往前走一段，那声音似乎就更大一些。

　　“槐阳。”青灵倏地停下，那蠕动黏糊的声音让他有些不舒服。
　　“嗯。”很冷的声音传来。

　　青灵微皱眉头，他很久没有听到槐阳这样的语气了。

　　他偏过头看了看槐阳，槐阳正沿着那条藤蔓看着泥路的尽头，瞳孔幽黑，周身发散出浓重的黑雾，看上去肃然凌厉。

　　青灵知道自己入了幻象，眼前的这个槐阳是虚假的，可是看着他被黑雾缭绕时，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个槐阳看也不看青灵，只是突然牵起青灵的手，就朝前面走去。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沉重也很慢，青灵没有拒绝。
　　他鼻尖嗅着那股熟悉的香味，就这样跟着这个槐阳走着，青灵低下头看了看牵着他的这只手，瘦长有力，也很冰冷。

　　“为什么要牵我？”青灵问虚假的槐阳。

　　槐阳冷冰冰地说：“带你回个地方。”
　　“什么地方？”青灵说。
　　“不理山。”他回道。

　　青灵一下停滞不前。
　　他看着眼前的槐阳，迟疑地说：“可是，不理山已经没有了。”

　　槐阳一怔，他黑色瞳孔一动不动。

　　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下一刻，牵着青灵的手突然用力，拽着青灵就往前跑了起来，虽说是跑起来，可步子还是很缓慢，以至于槐阳十分着急，变得有些暴躁。

　　青灵被他拽的跑了两步，然后挣脱开他的手，对着前面的槐阳说道：“不理山没有了，回不去的，回不去的……”

　　青灵后退两步，眼前的槐阳似乎越发生气，挥着手过来拉他。

　　青灵一躲，转身往回走。
　　他一转身，眼前就出现一根细长的藤蔓，看着像是一直紧随他身后，下一刻，藤蔓就缠上了他的腰间，接着眼前出现短暂的黑暗。

　　然后他就听到一道冷声，“为什么要往前走？”
　　青灵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是槐阳的声音，只是平常他听到是冷淡中带有一丝柔和，而此刻却带着一点责怪意味。

　　青灵入了幻象，槐阳本不担心，因为以青灵的灵力，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他没想到，青灵居然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去。

　　若不是他后面回头，槐阳觉得自己那条藤蔓根本追不上他，因为他在刚刚青灵的幻象中，时间变被拉得很慢很长，相对的，速度也就变得很慢很慢，藤蔓的速度被限制了，差点就追不上他了。

　　“我没事儿。”青灵靠在槐阳肩头，缓缓睁开眼睛，正瞥见松果和西东往旁边走过去，似乎在两旁的杂草中寻些什么？

　　他直了直身子，说：“时间是我弄慢的。”他故意将幻象中的时间变慢。
　　槐阳下意识地扶着还站不太稳的青灵肩膀，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清香味，是白槐花的味道，他想多闻闻。

　　槐阳蹙着眉说：“这样很危险。”

　　青灵看着槐阳突然往他身前凑了凑，然后又站回来。

　　“嗯，以后不会了。”幻象没有了，幻象里的花香还没有消失。

　　一开始的青灵以为自己看槐阳两眼就够了，会舍得走的。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恰好遇到槐阳后，他就越来越不满足，怎样都不好，怎样都不够，怎样都舍不得。

　　青灵半敛着眸子看着眼前的这条漫长的，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心想：就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吧。

　　槐阳因为青灵的突然靠近，愣了一下后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以前经常这样吗？”

　　青灵微怔，“这样是怎样还没说出口”槐阳就说：“这样突然靠近别人闻一闻？”

　　青灵被槐阳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着实没想这么多，一时哑言。

　　幸好这时一边的松果走过来，他的脸居然跟个鬼一样白，声音里藏不住的颤抖说：“那个……”

　　他指了指一旁地杂草，半天没说来，突然脸朝着一边“呕~”

　　他吐完又想努力说，结果又扭头“呕”一声，呕吐的声音在这个空旷寂静的迷雾幻境中显得非常突兀。

　　“啊——”一声惨叫，来自另一边杂草的西东，他被吓瘫在泥路上，双手拖着虚软的身体往后挪着。

　　青灵走到西东旁边，西东一把抓住了他的救命稻草。青灵拉起西东后，往前走了两步，那黏黏糊糊声音越发清晰。

　　“当心。”槐阳拉住青灵，他走到杂草旁边，蹲了下来。

　　杂草毫无生机，直硬地戳在地里，貌似狂风吹来都不会抖动一下。

　　槐阳抬起手，把杂草往旁边轻轻一薅，黏腻的声音突然放大了无数倍，那声音不刺耳，可就是听得人十分难受，他们明明站在空寂的旷野里，却感觉身边挤着千万人。

　　西东再次倒在地上，他用力捂住耳朵，本身就长得瘦小，蜷缩在地时显得更加瘦弱。青灵也往后一退，这种声音似是一种呼喊，魂灵极易受到影响。

　　接着他的耳边扫过一片绿叶，带些清香，绿叶没有停留，接着飞到西东的耳畔，又是一扫而过。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青灵这时才看清楚眼前的场景，那里还有什么荒草，那荒草掩藏的是密密麻麻的断肢，正从土里往上爬，像是新生的植草破泥而出，欣欣向荣挣扎着往上。

　　青灵皱着眉，整个空间里，除了一条泥路，就是无尽的荒草地，而这表层之下，居然是无数残骸断肢。这些断肢上还有牵拉着血丝，血肉连着筋骨各自压着周边的断肢自顾地往上爬着，青灵一直听见的声音，则是它们在泥里蠕动的声音。

　　残肢除了在土里沾染上的泥土看上去有些斑驳外，看着倒像都是才从人身上砍下来一般，不，不是砍下来，而是硬生生撕扯下来，连着筋肉，血糊一片。

　　“上……上神，这得有多少人呐？”松果看着这无尽的残肢，眼中全是惊愕。

　　“不知道。”槐阳沉声道。
　　谁数得清呢？

　　青灵回头瞥见西东仍旧一动不动蜷曲在地上，眼睛紧闭，没有丝毫生气，像是寒冽的风雪中冻硬了的石像，唯有他手腕上的红线上拴着的那片羽毛闪着微弱的亮光。

　　不知何时，原本泥路两旁都是辽寂的枯草，此刻，一边成了看不到边的断臂残骸，一边却飞速突起，成了绿意葱茏的青山，山上每一寸绿都发散着植物生机的气息，与眼前的血腥腐肉味形成相同对比。

　　“上神，我们在幻象里吗？”松果沉下声问道，他还是害怕，但更多的是眼前突来的众多肢骸带来的沉重。
　　这得多少人呐！

　　“嗯。”
　　“那，是进了谁的幻象？”一开始松果进了自己的幻象，再然后青灵公子入了自己的幻象。他们都是独自一人入了幻象，可这次为什么大家是一块入的幻象，入的这个幻象又是谁的？

　　“他的。”槐阳值了指始终躺在地上闭着眼的西东。

　　“西东的？我们为什么会一起入他的幻象，他为什么没有醒过来？”
　　槐阳扫了一眼眼前的残骸，又看着身后突然耸立起来的山。一时也未能理清他们为什么会存在在西东的幻境里。

　　一直沉默的青灵开口道：“因为，他幻象里的这个地方，跟我们也曾相关。”他说话时的声音像是山间的雾，轻柔又朦胧。

　　松果入幻象，因他是神，干扰很小，相同的，青灵也是。
　　但是西东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魂，是这世上最弱的存在了，他的幻象是很好控制的，邪魔阴煞能会抓住他心里最恐惧或最向往的事物，去吸引他走进不归路。

　　每个人的幻象中都是有一条路的，松果因为害怕想往路前跑。青灵因为槐阳也不想停，路的那一头有我们需要的，我们想要的。
　　进了那条路，就再也出不去了。而这里的重重迷雾，到底又是纳入了多少阴煞气，到底又埋葬了多少生灵。

　　青灵看着这座山，苍白的脸上显出忧伤。

　　他抬手虚幻触碰着立于眼前的不理山，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嘴中低声呢喃：“一千年，一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