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春生 月生看着空 ...
-
柢山最高的这座山叫做明月山。
不是在这座山上看到的月亮更明朗,而是这座山上有一种草本灌木植物爬满了这座山的边边角角,这种植物的名字就叫做铭月。因这座山上太多铭月,所以就被叫做铭月山。
后来一场山火,山中铭月被烧的残叶不剩,一连好多年都没有再生,所以离这较近的人们就把铭月山改叫了明月山。
明月山山顶上有一株木槿,高三丈有余,枝叶繁盛,绿叶中点缀着几朵紫色的花。一阵风吹过,木槿的叶子沙沙作响,转眼,就变成了妙丽女子。
冬末春初之日,吹来的风不算温暖,但也没有一丝凉意。
槿安从山顶往山下走,因为山势险峻,几乎没有人会来到明月山山顶,下山的路也不过是在一棵又一棵树和丛丛灌木群里穿梭。
山中有许多植物和小动物,唯独没有了铭月。
槿安来到一处峭壁,这里虽不如山顶广阔,可却有一番独特自成的景色,并可将柢山风貌窥知一二。
槿安在峭壁边上坐下,手指在一旁的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姐姐来了。”
在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峭壁下居然有一个岩洞,此刻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八九的男子正从里面出来,面容白净可爱。
槿安俯身往下瞧了瞧,看见走出来的月生,嘴角就向上扬了起来。
明明那峭壁上没有任何踩脚处,但月生每往上走一步,就出现一级木梯,当月生走上峭壁,来到槿安身边时,那木梯就消失了。
“姐姐。”月生的声音温朗。
“小月生,今天想去哪儿呀?”槿安仍然坐在地上,问他。
听到槿安的话,月生脑袋动了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对槿安说:
“姐姐,我想抓蝴蝶。”
槿安眉头一皱:“抓蝴蝶?你多大了,几百岁了还这么幼稚。”
月生也不说话,他走到槿安身边蹲下,两根手指牵起槿安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槿安。
槿安看着眼前的月生,心下一硬,用力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指间抽出。
“不去,我抓什么蝴蝶?要去你自己去。我一木槿花抓什么蝴蝶,都是蝴蝶来围着我。”
月生看着空空的手,又不死心地抓起槿安的袖摆。
“我要是能自己去我就去了,可是我不是害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接触不了和这些草木,但是有你在,我就可以了。”月生边说边往周边的草木看了看。
槿安最受不了月生这样说,但他偏偏经常这样说。
槿安是不久之前遇见月生的,当时她和以前一样在山里游玩,天色渐晚,她走到这个峭壁处,想看清天边几颗朦胧的星星。
她记得很清楚,她正要移步离开的时候,听到峭壁下传来一声叹息。
槿安有些惊愕,她虽然没有经常到这里来,但是算下来,次数也并不少,她从来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人,当然,也不一定是人。
她有些好奇,便冲着下面大声喊道:“下面是谁呀?”
没有回声。
“我听见你叹气的声音了?”
还是没有回声。
槿安气急,喊道:“再不出声,把你洞烧了。”
终于听到声音了:“不,不要烧。”是一个男子,声音清朗,但说话吞吞吐吐,槿安听得出来,是因为害怕。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是谁?好好说来。”
“我……我是月生,自小就长在着岩洞里……”月生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槿安听不清他后面说什么:“你上来说。”
“不行,我不能上来。”月生说的时候比较着急,声音都变大了。
“为什么?”槿安问。
“我一接触上面的泥土和草木,我就会被烧伤。”
“还有这种事?我不信。”槿安说。
“真的真的,我上去过。”月生努力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我就不信,不然你现在上来,让我亲眼见见。”槿安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她并没有非要让月生上来,她就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可爱,想逗逗他。
槿安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孩,不经逗,她看着下方的岩洞里冒出个人来,那人抬起头,看了看槿安,说:“我真的没有撒谎,就给你看一下,我怕疼。”
只见月生随着显现的木梯上来,他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下脚就是长满青苔的地面了,但他迟迟没有踩下去,目光犹豫移向槿安,槿安一副你说你要试一试的样子,那就看着你试。
“我就碰一下,碰一下就可以了吧?”月生小声说。
“嗯,可以。”槿安居然有些期待会他踩下去会怎样了。
月生十分抗拒但又不得不踩上去,他刚刚碰到青苔就叫起来:“啊——”
槿安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咦?”月生发出疑问:“怎么不疼?”他又整只脚掌踩上去,只触得到青苔的柔软,并没有他想象的灼热感。
槿安一脸无语,真想把眼前这小子踹到崖下去。
瞥见槿安神情的变化,月生立即说:“我真的没有撒谎,不信你看看我脚。”月生说完,脱下自己的鞋,也忘了查看槿安不快的神色。
月生的脚掌上还有灼伤的痕迹:“这是上次我不小心踩到地上烧伤的,我真的没有说谎。”
“知道了知道了。”槿安敷衍道。
月生紧接着又往地面踩了一下,是真的没有灼伤。他看着槿安,笑得极其开心。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这样站在这地上。”月生的笑是那般的纯净,比朦胧的星辰更让人想要看清楚。
他有些急切地在地上转了两圈。
槿安看着眼前的月生,实在不理解他的兴奋由何而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美丽的衣衫,起身往山的深处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听见一声惨叫。她回头一看,只看见月生蜷缩在地,头上全是汗滴,他双手紧紧抱在胸口,看上去十分痛苦。
槿安朝月生走过去,想看清楚他怎么了。可当槿安离他两三步时,月生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没有因为疼痛而痉挛着,只是汗水已经湿了他的衣衫。
槿安有些犹豫,毕竟上一刻他看着还如此痛苦,她犹疑地问:“你还好吗?”
月生没有说出话,但他的嘴唇在嗫嚅着。
听不见他的回答,槿安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耳朵靠近月生,想听听他说的什么。
没想到她刚蹲下来,月生就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嘴里求救似地喃喃着:“不要离开……”
“?”
“不要离我太远……”月生恳切重复着。
看着眼前的月生,槿安心里忽然有些不忍,说:“好。”
月生抓着槿安的手松开了,不知怎的,他确信眼前的这个人这会儿不会离开。
槿安看向月生的脚,直接将他的鞋脱了下来,他的鞋完好无损,可脚心却血肉模糊,是烧伤。
槿安将手掌覆在月生的伤痕累累的脚心,月生立马觉得一股清凉,那强烈的灼痛立刻消失了。
过了片刻,槿安收回手,月生也不再感到痛苦,刚刚的灼伤现在已经结了疤。
“谢谢你呀。”月生说,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呢?”
槿安站起来,说:“槿安。”
“谢谢槿安姐姐。”
“为什么要叫我姐姐?”槿安问。
“你救了我,而且看上去你比较厉害。”月生蹲在地上说道,满脸真诚。
“说的也是。”
月生冲着槿安笑着。
“姐姐,这山里的草木泥土我都不能触碰。”月生说。
槿安心说:看出来了。
“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可以碰的,不信你看。”月生摘下一旁的一根狗尾巴草递到槿安眼前,以前他根本不敢碰这些,现在不仅可以碰,还可以摘下来。
“知道了,我信。”槿安看着月生一脸无奈。
“所以姐姐,我不能离开你。”月生看着槿安认真说道。
“你说什么?”槿安惊道。
“我说……”
“好了,不用说了,我听清了,我可不会让你跟着我的。”槿安果断拒绝。她可不想有个小屁孩,还是容易受伤的小屁孩跟着他。
槿安转身打算再次离开。
“哎呀~哎哟 。”月生见状扔掉自己手里的狗尾巴草,弯曲着双手叫喊着。
槿安回过头来,看了看月生,又看了看自己没有往前走出一步的脚。
“你有完没完。”槿安抬高了声音。
月生一时没有说话,他慢慢挪动着脚步离槿安再近一些,然后轻声说:“姐姐,那你走了还会再来吗?”
不会。槿安心想。但是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月生,她却有些不忍心,或者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被需要。
“会……吧。”槿安迟疑道。
“谢谢姐姐,明天我在这等你。”月生激动又兴奋。
槿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月生又道:“那我先下去了,姐姐,明天不要把我忘了。”说完,就如上来的那样踩着刚出现的木梯回到岩洞去了。
槿安孤身立在悬崖边,看着月生离开的地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怎么就答应了?
第二天,槿安如期而至。
第三天,槿安也是如此。
往后的每一天,槿安都会来,因为月生总是有各种办法让槿安带着他。
他说,姐姐,山中的果子是不是都很甜呀?
槿安知道,这是月生想去摘果子了。
他说,姐姐,我在这里常常听到溪流的声音,它们在不同的季节里发出的声音也是不同的。
没错,月生想去小溪了。
……
如此种种,月生每天都会带着期盼等待着槿安,槿安也早已习惯每天来此一次,并且带着月生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槿安知道,月生不喜欢吃野果子,他是喜欢摘果子的过程,因为,这些寻常的感受是他曾经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