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29、槿安 就这样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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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在山体里，这儿并不是碎石散泥，泥土有它生长的迹象，是坚硬有纹路的，是有生命的。

　　青灵缓缓起身，借着火光看着周围可见的事物，其实除了一些深褐色的泥土也看不见什么。

　　“醒了？”松果说。
　　西东揉了揉脑袋，睁开眼睛，也不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胸脯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的去到了永生石。”

　　“其实呀，这样稀里糊涂去了永生石也没事，反正你啥都忘记了，那里还想着去什么基山呢？”松果说。
　　“那不行，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有时候做梦，会梦到我前世的遭遇。”

　　“什么遭遇？你怎么知道你梦到的是你前世？”松果随口问问，人只要过了永生石，就消除了这世的所有记忆，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反正不太好，我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也可能是前前世，前前前世的。”西东说。

　　“……”

　　跟松果说完话，西东才彻底清醒过来，在这昏暗地下保持着沉默。

　　松果倒是不怎么怕，上神在这里，怎么着都能出去的。

　　“听见了吗？”青灵说。

　　“什么？”西东问。

　　“水声。”槐阳说。

　　他们面对的这面山壁里，传来了潺潺水声，听上去是空荡荡的清响。

　　槐阳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结实的山壁，将青灵往后挡了挡，青灵也惯性地退后两步。坐在地上的松果和西东也自觉地往槐阳身后挪了挪。

　　槐阳伸开手，中指上漫出一根藤蔓，看上去很软，但是韧性极强，槐阳手上的藤蔓向来是感知力最强的。

　　藤蔓从手中出现，朝面前的山土而去，它先穿过槐阳和青灵形成的这个保护圈，后直接与土壤相接，它的速度并不快，却未能感觉到有什么阻碍。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根小小的藤蔓之上，可就在这时，藤蔓上倏忽出现了一圈黑色烟雾。
　　槐阳眉头一皱。
　　这里有魂灵。可是在此之前，柢山没有出现任何的阴煞气，甚至还有青灵灵识碎片带来的灵气，阴煞气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他能感觉到阴煞气并不重，黑雾并不浓郁，若不是藤蔓上突然出现，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而藤蔓为什么碰触到那边之后就突然出现黑雾？这是引他们过去，这里有煞气，他们之前却丝毫没发现，所以如果想要隐藏，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思忖过后，槐阳看向青灵，青灵也理清了思绪，对着槐阳点点头。

　　槐阳往前走一步，手掌抚着山墙，掌心中源源不断的叶片冒出，一片一片扎进土里。

　　片刻，只见他掌心周围的山壁顿时像一扇门似的打开。

　　槐阳毫不犹豫地走了去，青灵紧跟其后，松果和西东相看一眼，推攘着跟了过去。

　　从门状的入口进来之后，眼前出现的除了黑暗，再无其他。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点让他们可以找寻方向。

　　槐阳坚定地往前走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条明确的路。

　　青灵走在槐阳的后面，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到槐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步子发出不轻不重却沉稳的声音。
　　听着槐阳的脚步声，他就能知道槐阳的手在什么地方，他知道他现在可以从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他的手，瘦长的手指和微凉的掌心，只要他握上去，那手就会变得温暖有力。

　　他突然希望可以在这黑暗里待得久一些，就这样走下去吧，他想多听听从黑暗之中传来的关于槐阳的一切声音。

　　青灵的手在宽大的轻盈衣袖里往前伸了伸，他要去握住槐阳，他想再次拥有槐阳。现在只要再往前些弯曲手指就能将槐阳紧紧地攥住……

　　青灵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在这短暂的时刻，他经受了无人知晓又漫长的煎熬。

　　“上……上神，前面的光点，是出口吗？”松果惊喜地说。
　　“嗯。”槐阳应道。
　　松果扭头给西东说：“你轻点拽我，快出去了。”

　　西东双眼紧闭，只顾往前走，双手紧紧的拽住松果，其实他闭不闭眼都一样，都是黑暗。
　　“我……我害怕。”西东小声说，他是真的不敢。
　　松果在黑暗中对着西东翻了一个白眼。

　　他们离出口越来越近，之前在山壁中听见的隐约溪水声也逐渐清晰，那水流声就像是冬日的冰泉撞向了春日的暖阳，叮咚清脆。

　　当他们走出山口，不由得对眼前此景颇为讶异。

　　一条溪流自上而下，溪流的上方是川小小瀑布，水质晶莹澄澈，溪流里更有许多形状光滑好看的石头，颜色鲜亮。还有几条游鱼随着溪流浅浅的跌宕而变换着自己的游姿。

　　溪水旁是一道小径，小径由许许多多碎小圆石修成，每一块小小的圆石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这条小径里。

　　小径两边挤满了白色的，粉色的，黄色的花，几只彩蝶绕着花丛飞来飞去。
　　随着小径到水流中游处，离水流十几步的距离，有一间竹屋，竹屋青绿色，不大，看得出竹屋只有两间小小的房间。在此刻的环境里中它并不显眼，因为最显眼的是竹屋周围的紫色海洋，围绕着竹屋的是紫色的花朵，花朵的花茎很长，确切地说是树的枝干，有的甚至高出竹屋，淡紫色的花朵一朵紧挨着一朵，茂盛而鲜活地长在枝头，在这片紫色里，还有一把竹子编做成的长形竹椅。

　　是木槿花，和小径两旁的花一样都是木槿，只是颜色不同，在竹屋周围，只有紫色木槿，那是一片淡雅而坚韧的紫色。

　　青灵和槐阳有些意外。

　　松果和西东更是揉了揉眼睛，确信眼前都是真实的。

　　“好多花呀！”西东轻声惊叹。

　　“没见过花吗你？”松果低声道。

　　西东小声辩驳：“我就是觉得这么多花编成花环多好看。”

　　“这时候想什么花环？”松果无语。

　　紫海中的竹倚，一名身穿淡紫色轻薄长衣的女子，正斜躺在上面。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散落在竹倚间，她额心有一道小小的浅紫色印记，是木槿花的形状。左耳耳后更是别着一朵紫木槿，看上去，应该是刚刚摘下不久。

　　她面容娇丽，顾盼之间，倾城绝伦。

　　“来了？”她柔媚的声音在美丽景色里悠扬着。

　　从黑暗中走出，他们就到了这里，看上去倒是依山傍水，世外桃源之地，但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是含有天空，带着光亮的溶洞。

　　是的，他们那还在山中。
　　还没等槐阳他们说什么，女子又开口道：“我是槿安。”

　　她从竹倚上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朝槐阳他们走过来。她停在溪流边，看着对面的槐阳，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魂灵。”槐阳看着槿安说道。松果有些吃惊，眼前的女子是魂灵吗？不太像，先抛开她的外貌不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魂灵的痕迹。

　　槿安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我想走了。”

　　“这就是你引我们到这来的原因？”青灵问。

　　从他们进到这个山谷开始，一切都在槿安的计划之中了。

　　槿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透着无力：“这是我唯一能让你们留下来的办法了。”

　　青灵和槐阳知道槿安没有什么坏意，因为从进到山谷时，出现的一些迹象，不过是想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而已。

　　“那把我埋进山里，也是你做的？”松果有点愤懑。

　　“不好意思，小神官。我只是想要引起你们注意。”

　　松果脸忽地就红了，他原本气急了，但头一次被一个女子称呼小神官，他突然不好意思了，支吾道：“没……没事，就是以后别用这种方式了，怪吓人的。”

　　槿安知道槐阳他们对她一无所知。

　　她看向槐阳和青灵，说：“我在这里待了一百年了。这里很好，很美，是我一直想要的春天。但现在我累了，我还是要离开了。”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青灵问，让魂灵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去往轮回，是槐阳上神的职责，对于心中有执念的魂灵，是要解开他的执念的。

　　“柢安城有个木槿园，我的本体做成了干花，封存在了那里。”槿安说的时候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干花？槐阳和青灵同时惊了一下。

　　有神性的草木科被做成干花，是永世不能轮回的。槿安可以化作人形，就说明她是有神性的，也就是说，只要她潜心修行，终有一天会成为成神的。

　　发生了什么？
　　而更加让人疑惑的是既然她已经是干花，执念未解，无法轮回，那为什么可以待在这个环境优渥之地，不被外界侵扰之地？

　　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那就带我们去看看吧。”青灵说话时，总会让人感到温暖。他没有看槐阳，他也知道槐阳没有看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似乎已经不需要看着对方来了解彼此了，青灵知道，槐阳和他想的一样。
　　“好”只是说了一个字，也能听出槿安的颤声。

　　槿安摘下左耳后面的那朵紫色木槿花，放在手心，犹豫了片刻，便果断地放入了他们中间相隔的这条溪流里，青灵和槐阳看着木槿花顺着水流往下，消失在水流尽头，水流尽头出现了一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