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28、山谷

　　槐阳飞速向前，直奔山谷出口，可就在即将逃离这死亡的山谷时，山谷尽头处的山也向中间靠拢，重重地紧合在一起，他们被堵在了山谷中。

　　槐阳没有片刻犹豫，现在的出口唯有往上，他抬头看了一下昏暗的天空，就带着他们奔向上方，与山体争分夺秒。

　　但毫无用处，槐阳飞至上空，两旁的山就如草木一样向上疯长，越发耸立，他们根本就出不去，那山似要不顾一切地将他们葬于山间。

　　槐阳从山风和浮尘里看向青灵，如同之前一样对上他的眼神。槐阳立即转身回旋下落，重回山谷。
　　落地的那一刻，青灵就到了槐阳的身边。山还在移动，发出隆隆巨响，就在他们将要被山掩埋时，一抹淡青色的光和黑色的烟雾同时出现，化作一个半圆，将他们罩在其中。

　　轰隆隆——山还在剧烈颤动，尘土飞扬。

　　转而，隐约可见的天光在轰响停止的那刹那消失不见，周围猛然静得可怕，他们仿佛身在离地面很远很深的地方，局促，黑暗，潮湿……

　　他们现在所能看见的只有青灵发出去的青色光亮和绕在青色光亮四周的黑雾。这光亮很微弱，弱到什么看不清。

　　一片静寂中，槐阳的声音响起，他声音很低地念了一句口诀。顷刻间，一束火苗出现在半圆中，火苗缓缓升至半圆上方，整个半圈内变得明亮。

　　槐阳微微侧头，就看到了青灵仰头一眼不眨地看着火苗。暖色的火光印在青灵的脸上，他的眸子透亮清澈。

　　槐阳不自然地收回眼神，在收回眼神的最后一刻窥见青灵嘴角升起的笑意。

　　松果和西东从山开始往前合拢到到他们深陷山底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刚刚这火光亮起，他们才依稀明白发生的一切。

　　西东幽幽地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怎……怎么不能，有上神在，我们当然能出去。”松果说这句话时，抬眼瞄了眼槐阳，他确实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是，这一座座山这么高，我们光掘土就要掘很久吧？”西东戚戚地问。

　　松果觉得西东就是专门给他泄气的：“怕什么？你一个鬼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怕，你的腿抖什么？”西东低着脑袋小声反驳着。

　　“嗐，我……我是刚刚下来得太突然，太高了，我腿软。”松果苍白解释。
　　西东心说，住在天上的神说自己怕高，说给谁听谁能信？

　　从他们身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青灵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青灵。”槐阳喊道。

　　“嗯。”青灵收回紧盯火苗的目光。槐阳迟迟没有说话，青灵想：他总是这样，总是喜欢喊他的名字，然后什么都不说。

　　“怎么了？”青灵说。
　　“没什么？”槐阳说。
　　“没什么你喊我干什么？”青灵突然想多问一句。

　　似乎第一次见青灵这样追问，槐阳盯着青灵看了看，被槐阳不解眼神看着的青灵，没忍住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弯，那好看的弧度下光亮在瞳孔里特别明显。

　　“青灵公子笑起来真好看。”松果感叹道，并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西东。

　　“嘭——”一声闷响，西东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松果讶异着说，“鬼也要睡觉的么？”

　　“不是睡觉。”青灵说。

　　“现在我们在山谷之中，往上看，可能离地面数十丈。魂灵会自动认为这是去永生石的路，西东和我这样游荡许久的孤魂，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所以，现在会失魂，也就是意识短暂的消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们的魂灵会自动去适应这里的环境。”

　　“哦，原来是这样。”松果看着倒地的西东，想了想又问：“青灵公子，那你也会吗？”
　　“嗯。”松果的注意力还在西东身上，听见青灵应了一声，声音很模糊，就往青灵方向看了去。

　　正看到青灵欲倒下的身体被槐阳上神护住，青灵头靠在槐阳上神的肩膀上，槐阳上神一只手从青灵的后背绕至肩膀，落在他的臂膀上。

　　因为知道槐阳并不喜别人的碰触，松果见状善解人意地说：“上神，我来扶着青灵公子吧。”
　　说着就走过去，打算扶过青灵。

　　“不用。”

　　松果悬在空中的手僵了僵，兀得又收了回来。他忽然想起他和西东先前说的那些，目光不自觉落到青灵和槐阳身上，这样看过去倒也是般配的很，赏心悦目。

　　就在松果独自想象的时刻，不小心和槐阳的目光撞上。
　　松果心虚又惊慌。
　　他只好咧了咧嘴，问道：“上神，青灵公子他们什么时候醒呀？”

　　“不知道。”槐阳说，接着又淡淡道：“不会太久。”

　　“哦~那就好，那就好。”

　　松果想，槐阳上神什么都没说，他怎么莫名觉得紧张，此刻，他多么希望西东醒过来，一起看看这个情景。

　　想起西东，松果就跑到西东的旁边坐下，等着他醒过来。

　　陷入昏沉的青灵，又回到了不理山。

　　夏虫鸣叫，漆黑的夜里，天上的星辰在那晚格外得明亮，密密麻麻的，绕在月亮周围。晚风吹过来，舒服而清凉，因为这里有冷暖，所以他对一缕风都有了期待。

　　泡桐粗壮的立在木屋旁边，它比木屋高出了许多，此刻它的叶子长的正茂盛，在星光的照射下，映在地上影影绰绰。

　　南北是只有修行的鸟儿，且修行的时日并不低，也不知为何那日会伤的如此严重。救他回来以后，他就整日待在泡桐树上，许是因为那里的叶子能遮风挡雨又能看见山色的缘故。

　　“槐阳。”
　　“嗯。”

　　“你说这天上的星星好不好看？”

　　槐阳的目光始终在青灵身上，他笑着说：“好看。”

　　“我以前在空山净就没见过星星，要是我再离星星近点就好了？”青灵说。

　　槐阳说：“你想要多近？”

　　“想要我伸手就能碰到得近。”青灵看着天上的星星，手往天空的方向摸了摸。

　　他呢喃着说：“可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星星这么好看，你说今天的晚上的星星是不是比之前的都好看？”

　　“槐阳？”没有听到槐阳的回应，青灵喊道。
　　还是没有回应。

　　青灵朝槐阳看过去。还没有看见槐阳，一片光点就落入他的眼里。他口中还未喊出的槐阳二字终是没有喊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这点点火苗，布满了他目之所及。整个木屋，还有泡桐皆在他的火光里，这种光芒是暖黄色，是柔和而明澈。

　　看着眼前被火苗星星吸引的青灵，槐阳的目光很温柔。
　　他让青灵抬起手，向火苗伸去。

　　他轻声道：“放心，不烫手，这是照亮的星辰。”

　　青灵看着槐阳笑了笑，伸手碰到头顶的一点火苗。火苗光只是闪了一下，又重新亮起，在明朗的夜里。

　　真的不烫，他不是火，是地上的星星，是伸手可碰的星星，是槐阳给他的星星。
　　“槐阳，很好看。”青灵由衷地说，舍不得把手放下来。

　　“那，是天上的星星好看，还是地上的星星好看？”

　　青灵断然：“当然是可以摸到的星星好看呀。”
　　槐阳笑了笑。

　　青灵站在这点点火光里，看着槐阳，觉得空山净之外的世界真的美好。

　　“槐阳。”青灵突然喊道。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有见识呀？”青灵问。
　　“嗯？”槐阳疑声。

　　“我看着星星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因为好看。”槐阳说。

　　青灵摇摇头，看着槐阳徐徐而言：“你知道吗？我喜欢看泡桐树花开花落，喜欢飞鸟在傍晚时分掠过山林，喜欢不同的风吹向我时的感受。我喜欢的很多很多，甚至连太阳洒在我身上时的光影，我都喜欢的不得了。可是，槐阳，我以前在空山净的时候明明不喜欢的。”

　　“总之，这里一切都很好，除了村里的那条大黑狗。”

　　听到大黑狗，槐阳笑了一声，他又想到青灵当时狼狈的模样，很可爱。

　　“你别笑，你认真点。”

　　槐阳正色：“青灵。”
　　青灵回道：“干什么？”

　　“青灵，你很有见识，你特别好，不理山是因为你才这么美好的。”
　　“总之，你是一只很有见识的灵鸟。”槐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摸了摸青灵的头。

　　“……”

　　青灵往里靠了靠，觉得很舒服。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这是哪儿？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中出现的是一面侧颜，槐阳。看着是槐阳，他又安然地闭上眼睛。

　　“槐阳……”青灵小声嘟囔着。

　　槐阳看着昏沉中的青灵没应声，一旁的松果倒是瞅着眼睛看过来。

　　“槐阳。”青灵继续呢道。
　　“星星真好看，你也好好看……”青灵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有身边的槐阳能听到。

　　槐阳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僵直，他明明听清楚了青灵说的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看着青灵的嘴巴喃喃着什么，松果说：“上神，青灵说的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槐阳说。

　　“……”松果呆在一旁。

　　听到对话声，青灵的眼皮动了动，几番睁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思量了一下，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境况，并且忘记了刚刚的几句絮语。

　　他坐直身子，望了望自己刚刚靠着的地方，槐阳的肩膀。青灵的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暗自欢喜。

　　他眼睛弯下来的时候像是把记忆里的星光也带来了似的。他就这样看着槐阳，说：“谢谢槐阳上神，没让我倒在地上。”

　　松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西东，一脸为难的把他脑袋扶起来。

　　槐阳没有说话，这次不是他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