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27、柢山

　　柢山之中的槐阳，正欲穿过狭窄的山谷。

　　这里山连着山，中间却同被锋利斧头劈开一般，相对的山面垂直落下，中间留出不足半丈的距离，恰好被走成了一条小道。

　　青灵看了眼山谷，原本走在后面的他，突然加快速度，走在最前。
　　西东习惯紧跟青灵后面，而被青灵折服的松果此时也挤到西东旁边，想跟他的第二崇拜挨得更近一些。

　　他的第一崇拜落在他们后面。
　　槐阳看着两个挤在一堆的背影的前面那个清瘦身影，不发一言。

　　山谷中有许多翅膀透明，细腿无数的小飞虫。

　　青灵踏进山谷的同时，往前伸开手，手中就出现一团青色烟雾，青灵轻弹指间，青色烟雾就飞向山谷深处，瞬间像蒲公英一样飞散开。

　　松果亲眼看见眼前的黑色小飞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看着青灵的后背，不由得发出感叹：“青灵公子，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上神最讨厌的就是虫子了？”

　　青灵忽然顿了顿，他双手垂下，有一瞬间视线无处安放。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去这样做，这样做是因为习惯了。
　　以前和槐阳出去安魂，遇到这种地方，他总要在前面先看看，那也是青灵为数不多非得走在前面的时候。

　　想起这些，青灵也没说什么，连一丁点儿细微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继续往前走了走，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关于他知道的槐阳的一切。

　　西东扯了扯松果的衣服，有点不敢相信地说：“槐阳上神害怕虫子呢？”

　　松果咕哝说：“我们上神什么都不怕，但就是对虫子非常厌恶。”

　　“那还是真的想不到呢？我以为槐阳上神要怕也是怕那种大魔头，谁能把他和小虫子想在一块儿。”西东说。

　　“说够了么？”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东和松果脚步一顿，后背发凉，不敢回头。

　　“说够了赶紧走，挡路了。”槐阳说。

　　槐阳在后面一直很沉默，看到青灵驱虫的时候，他内心跟着颤了颤，那感觉他难以言明。

　　西东和松果连忙疾跑往前，跟上青灵。西东长舒口气，悄声道：“吓死我了。”

　　接着又不无担忧地说：“你说槐阳上神会不会把我们送到净魂池呀？”
　　松果也吓得不轻，因为他还没有过说上神闲话被当场抓包的情况，他满脸愁苦地看着脚下的路，唉声道：“去净魂池还行，我就怕去幽界谷。”

　　“哎……”两人同时叹气。

　　“哎~我知道了。”西东说。
　　“你知道什么？”一想到幽界谷，松果还是提不上劲儿。

　　“我跟你说，实在不行，我们就让青灵公子去跟槐阳上神说说情，青灵公子那么善良，肯定会同意的。”西东说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希翼的光。

　　松果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让青灵公子去说请，青灵公子说情槐阳上神就会同意吗？”

　　西东说：“这你就不知道了，青灵公子可喜欢槐阳上神了。”

　　“你等会儿。”松果瞪大了眼睛。

　　“谁喜欢谁？”

　　“青灵公子喜欢槐阳上神呀。”西东靠近松果耳边说，“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吗？”

　　松果摇摇头，没看出来。

　　西东继续道：“青灵公子看着槐阳上神的时候都不眨眼的，而且只有槐阳上神在，他笑起来才是真的开心。我跟着青灵公子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松果嘴巴张得老大，但过了一会儿又灰心丧气地说：“可是……如果上神不喜欢青灵公子？那说情是不是也没用。”

　　两人登时没了话，两声叹息没在了山谷里。

　　片刻之后，松果才又开口，他有些犹豫地说：“不过……上神对青灵公子确实也有些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声音听着怪好听的。西东和松果猛然一抬头，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两声长喊：“啊——”

　　山顶上一群黑色鸟儿从山谷横飞过去，在青白的天空中留下醒目而转瞬即逝的痕迹，只瞧见上空落下一片轻柔的黑色羽毛，在空中不停回旋翻转，最终落在山谷湿漉漉的泥土上。

　　“对不起，青灵公子……”

　　“青灵公子，我以后再也不瞎说了……”

　　看着眼前一神一魂，青灵有些无奈。心说，我对槐阳真的就这么明显吗？槐阳对我有不一样吗？那里不一样？
　　他还想知道答案呢，结果这俩不敢说了，他也不能再接着问下去了。

　　“好了，闭嘴，”青灵挑了挑眉毛道。

　　西东和松果同时将嘴巴抿成一条线，欲哭无泪，净魂池，幽界谷，一个都逃不掉。

　　“青灵。”

　　一道声音穿过西东和松果，落在青灵的耳边。
　　西东和松果连忙紧贴着山壁，给槐阳上神让路。
　　槐阳走到青灵身边，示意青灵看看那片落下的羽毛。

　　羽毛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是黑色，现在却成了泥土一样的灰褐色。

　　“秘鸟。”青灵说。

　　“嗯。”秘鸟是一种专门给妖魔邪魂传信的鸟。他们没有固定的长相，可以化成任何鸟的样子。
　　他们以落羽为标记，记下来者身处的位置和要去的方向。每传一次信后，就会变成另一种鸟儿的样子，飞向其他地方守候着。

　　青灵浅笑着说：“就知道柢山不会这么顺利地走出去。”
　　接着又对槐阳说：“槐阳上神准备好了吗？”
　　看着青灵一脸不惧，槐阳指了指身后的松果，说：“他准备好了。”

　　松果眼珠子都忘记转了，他哀嚎一声：“上神，我错了，我没有准备好，我永远准备不好的……”
　　西东对松果表示同情，不敢多话。

　　槐阳瞟了松果一眼，松果立马又闭上了嘴，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呀……

　　秘鸟在这里传信，就说明现在并不会有什么发生。
　　青灵他们继续朝前，这个山谷虽说不上多长，但也有好几里，小道里面的泥土有些潮湿，到深处时还冒出薄薄的水汽。

　　槐阳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面，明明可以看清山谷的出口，他们也应该离山谷越来越近，可他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这距离却并没有什么远近变化。

　　这里处处不对劲，就连西东都放慢了脚步，恨不得挂在青灵身上，留下松果一个人在后面。

　　松果拖着忧伤的步子，耷拉着脑袋，心说：可怎么办呀？幽界谷真的去不得呀。

　　周围蓦然变得很安静，槐阳突然停下脚步，青灵没来得及停下，毫无防备地撞上槐阳的肩背。

　　槐阳转过身，逢上青灵恰好抬上的目光。他们隔得太近了，槐阳的鼻息扫过青灵鼻尖上的水雾。

　　青灵一时愣住，而后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显得有些慌乱。眼前空了，槐阳才回过神来，刚那短短的一瞬，给了他种不知由何而来的熟悉，似是在曾经某一刻，他也曾和谁离得这般近。
　　槐阳转瞬将这个有些莫名的想法挥在脑后，沉声说：“不见了。”
　　青灵往后面看了看，已经没有了松果的影子。

　　西东啊一声叫出来，刚刚松果还在他后面，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槐阳不慌不忙地摸了摸山壁，山壁下端爬满了鲜嫩的青苔，湿湿滑滑的，是因阳光很难能照到这里。

　　槐阳的指尖游移在山壁上，直到在一片湿冷中触到点温热，他顺势用一根藤蔓伸进壁中，接着往外一拽，松果竟然从山壁中被拽了出来。

　　从山里被拽出来的松果，瘫坐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看上去有些呆滞。

　　西东担忧地走到他旁边，黑手在松果眼前晃了两晃，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松果，松果……”

　　好一会儿，松果才动了动眼珠子往面前看了看，然后又看向蹲在他斜面的西东，松果立刻一把抱住西东，感情如遇失散已久的亲人般浓烈，他哭喊着：“西东啊——啊——我是不是差点埋在里面了——”

　　西东拍了拍松果的后背，安慰他道：“不会的，槐阳上神肯定会救你的。”

　　听到槐阳上神的名字，松果才平静了些。
　　西东把腿脚还发着软的松果从地上扶起来，松果一脸难为情地说：“我刚刚就是听见身后传来上神的声音，就往后面看了一眼，结果一下子就被一股怪力拉倒这山里面了，我在里面动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我害怕极了。”

　　“你刚刚听到的是槐阳的声音？”青灵确认道。

　　松果看看槐阳，满脸笃定地说：“上神的声音，打死我我都不可能听错。”

　　青灵点点头，道：“嗯，我听到的也是槐阳的声音。”

　　松果惊问：“青灵公子，你也听到了？那你为什么没被抓进土里？”

　　槐阳：“……”听见他的声音？

　　青灵余光扫了扫槐阳，说：“因为，我没回头。”

　　“啊——原来我不应该回头呀。”松果懂了似的说。

　　青灵回想起刚刚身后传来的那句：青灵，你回头看一看我，你说好要一直待在我身后的……

　　这句话，让他差点就转身了，那可是槐阳的声音呀。
　　可青灵当下想：他的背影就在我眼前，我怎么会回头呢？只要伸手，我就能碰到他的肩膀，虽然我不能。但就是因为不能，才能分得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假。

　　“那下次，谁叫我我都不回头。”松果说。

　　“暂时不会。”青灵说。

　　突然一阵颤动，他们身后的山谷两边的山正往前移动，曾经劈开的山谷现在正快速接连着，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也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正在松果他们还在为这恢弘可怖的场面惊愕时，腰间早就绕上一根细韧藤蔓，眨眼刻，就已经被藤蔓带着离开危险处。。

　　槐阳脚尖轻轻点了几下地，往前疾去。三根藤蔓缠住他们，青灵离他最近，他能看清槐阳此刻的模样，和往常无二，还是叫人心安。

　　哪怕他现在并不需要以槐阳的力量保护自己，但他不得不承认，只要槐阳在他身边，他就满心贪恋。

　　那快如疾风的刹那，吞没了青灵没来得及掩藏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