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26、杜衡 杜衡闭着眼

　　第二十六章：杜衡

　　净魂池。
　　一身雪白的杜衡和云椅汇成一色，看上去白璧无瑕。他正躺在云椅上闭着眼悠闲小憩，近来魂灵较少，而且也很久没有看着渗人的魂灵了，所以他完全无需提心吊胆。

　　“上神——”突来的喊声惊了杜衡一跳，嚎叫声里全是恐惧。

　　“你干嘛呀？”杜衡揉了揉耳朵，差点聋了。

　　谷莠子跑得太快一下子扑倒在云椅下，蒙蒙中被惊醒的杜衡从云椅上坐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谷莠子：“你怎么回事？这样子那里像我们净魂池的神官，一点都不体面。”

　　谷莠子委屈巴拉地瞅着杜衡说：“不好了，上神，出大事儿了。”

　　杜衡不以为然，谷莠子向来如此，大惊小怪，胆小怕事。

　　“能出什么事儿呀？”杜衡随意地问。

　　谷莠子靠着杜衡，又着急又害怕地说：“上神，我看到赤唯上神了？”

　　“什么？”杜衡原本打算从云椅上下来，听完谷莠子说的话，蹭得又跳了上去，与他不染尘埃的气质极其不符。

　　“上神，我说我刚刚看到赤唯上神了？”谷莠子重复一遍。

　　杜衡想，完了。
　　他眼皮发紧地说：“赤唯上神过来干嘛呀？”

　　“那谁知道呀？谁敢知道呀？”

　　谷莠子瑟瑟发抖，杜衡更是。

　　“走吧，出去看看吧。”杜衡有些苦闷，再怎么说也是个上神，不能这么怕呀。

　　他从云椅上下来，站得笔直，拂了拂白色袖袍，慷慨就义下是隐藏不住的害怕。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赤唯。

　　一千多年前，杜衡刚刚从天山来到神界时，真是受尽了白眼。
　　他最初不过是天山上的一棵草而已，因为所处位置离空山净很近，所以不时吸收到空山净的灵秀之气，再加上长时修行，得以成形，虽然成形，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成神的想法。

　　可后来被亦拂神君发现，升到神界。因为自身带有的灵力可以净魂，所以莫名成了净魂池的主人，是为上神。

　　然而他神力低下，虽然有点灵力可是他终究不是灵，也得不到众神的尊重。这样的身份让他在神界被上神看不起，他常常听到其他上神对他处处议论，甚至是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
　　别说上神了，就连小神官们都能对他指指点点。

　　他和槐阳都不是纯粹的神，但是大家对他们俩的态度可真是一个天差一个地别。

　　槐阳神力强，比神界的上神都厉害得多，没有谁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而且他们在槐阳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到槐阳。

　　而众神对待杜衡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敢在槐阳那里说的，都在他跟前畅所欲言，各种看不起的眼神挂满了他一身。
　　久而久之，杜衡也就习以为常，因为他想了很久，觉得别人说的也没什么不对，这样想了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轻松多了，在神界的日子都变得光明了。

　　可是当他觉得自己在神界过的很好了的时候，出来了一个赤唯上神，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屏障打得粉碎。

　　那是在一次神会结束的时。杜衡第一次参加神会，除了槐阳和赤唯，神界的所有上神都到了，对于杜衡来说，真是莫大的痛苦。他就待在九霄宫最不显眼的位置慢慢等到神会结束。

　　终于等到神会结束，他刚走出九霄宫，就听见一些上神的声音。

　　“哼，一点神力没有，也刚称为上神，也好意思来参与神会。”
　　杜衡想，我也不想来，被逼无奈呀。

　　“不过是山上的一根杂草而已。”
　　杜衡想说，也不算杂草，还能算味中药。

　　“这年头，真是什么东西都能来神界凑凑热闹了。”
　　杜衡：这真是对不起……

　　杜衡在心里赞同他们说的话，夹杂着一点小小的抱怨。

　　听着听着，发现没有了声音，杜衡抬头看着说他的那些上神，只见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敬畏的看向某处，杜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位和所有上神都不同的神，他一袭惊艳的红衣，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像是鲜血浸染过却仍开得放肆的血莲。

　　杜衡目光如钩，他从未见过这位上神。

　　红衣上神眸光轻轻微动，就能感觉到他的贵雅，还有一丝孤傲。

　　其他上神这时恭恭敬敬，没有说一个字。杜衡见此情况，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想必眼前的上神又是个不能惹的主，他悄悄地挪动自己的步子，想着把自己藏起来。

　　当他挪到一个他非常满意的不起眼的位置时，才感觉到诸多不善的目光向他投了过来。杜衡眉心蹙了蹙，然后抬了抬眼，果然发现一众上神都盯向他，包括红衣上神。

　　他瞅了瞅自己身处的角落，就这样感受着各位上神的目光，如芒刺背呀，杜衡扯着嘴角笑了笑。就在他以为这些目光应该就要散去的时候，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祸出不测。

　　或许是先前听到了上神们的议论，红衣上神凛声道了句：“他们说的对吗？”
　　红衣上神看着杜衡，那目光活像火焰，下一秒就要把他烧成灰烬。

　　杜衡心说：对对对，可不对嘛。

　　“还……还行吧…说的挺……挺有道理的。”杜衡说，他习惯了结巴，但没想到那次这么结巴。

　　“废物。”红衣上神眼皮微动，即便声音很淡，杜衡还是听出了渺视。

　　杜衡点点头，对，他就是个废物，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个废物。

　　红衣上神将目光从杜衡身上移开，想是不屑于再多看他一眼。

　　在杜衡以为这个尴尬局面就要结束的时候，又听见红衣上神说：“一个无用的神，也值得你们这么针锋相对。”他语言轻蔑，语气却如平静的湖面，可又让人觉得下一刻这湖面就要翻涌起来。

　　其他上神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后，立时点了点头，十分赞同红衣上神说的话。他们立刻端了端自己的姿态，显得威望严肃起来，似乎刚刚说杜衡的那些言语是多么低下的行为。

　　杜衡也点了点头，是的，确实不值得，但是他又觉得很奇怪。

　　他真的连被人嫌弃都不配了么？那不知道在这个上神眼里，他得有多么的无用，多么的低下呀。
　　不过这个上神的神姿确显非凡，他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云端之上，而他杜衡习惯居于泥里。

　　红衣上神说完之后，就朝着九霄宫走去，在九霄宫门口的神官连忙退让，似是生怕敢误了他的道。

　　众神见红衣上神一走，也不看杜衡了，嘴里也不嘟囔了。

　　杜衡只听见谁说了一句。

　　“不愧是赤唯上神，跟我们就是不是一个境界的。那根草算什么，也配我们为之操心。”

　　杜衡：我不配，我谢谢你们。不过刚刚那个就是赤唯上神呀，怪不得看上去就不一样。

　　自那以后，杜衡在神界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赤唯。不知为何，之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觉得无所谓，但是一见到赤唯，他就自惭形秽。

　　不过呀，他也确实再很少听见别人对他议论纷纷了，可他总觉得这没什么可值得开心的，因为大家还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这个滥竽充数的神。
　　但说到底，他在神界的日子还是清净了不少。

　　杜衡步伐沉重地走到净魂池外，以为会看见赤唯上神立在门口，眼角轻挑的看着他。

　　结果赤唯并没有到门口，他眼睁睁地看着赤唯从净魂池外朝着赤唯殿去了。

　　杜衡当即拍了拍胸前，叹了口气。接着，他立马看向谷莠子，谷莠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杜衡指着谷莠子说：“你一天瞎说什么？谎报什么鬼消息。”

　　“对……对不起呀。上神，我刚刚明明看到，他像是要到净魂池的。”谷莠子，朝赤唯上神走的方向看了看，不解地挠了挠头。

　　“闭嘴吧你。”杜衡回到云椅上，躺了下去。

　　谷莠子跟了进来，一边给杜衡扇风一边说：“上神，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赤唯上神呀？”
　　杜衡闭上眼睛，不想跟谷莠子说话。

　　“我觉得赤唯上神只是看上去感觉高不可攀，但是好像没有上神你说的那么恐怖吧？”

　　“其实槐阳上神应该更可怕一点，你觉得呢？上神。”谷莠子说。

　　杜衡闭着眼睛说：“你懂什么呀，槐阳只是杀人，赤唯上神呀，他还诛心。”

　　谷莠子一脸惊讶：“诛心？他诛了谁的心？这么残忍的吗？”

　　“……”
　　诛了谁的心，诛了我的心，我这颗破败不堪毫无尊严的心。

　　杜衡一脸生无可恋地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记住，尽可能离赤唯上神远一点，惹不起但要学会躲。”

　　谷莠子似懂非懂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闭上眼的杜衡想了很多，自从来到神界，来到净魂池，除了最开始被众神言语奚落外，后面也都还好。众神对他纵然谈不上什么尊敬，但是也绝对不会对他说什么不当之处。

　　最初来神界时，杜衡总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魂灵吓得胡言乱语，心下久久不能平复。但后来，就很少有死状奇奇怪怪的魂灵了。

　　他只知道赤唯因为不想看到那些秽魂总是将兽魂的样貌恢复之后再引来净魂池，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其余上神那里引来的魂灵，样子也都恢复正常，一点也不可怕了。

　　杜衡这么一想，就发现他在神界这么久，其实过得还是不错。

　　但虽如此，若可以选择，他仍旧不想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