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19、记忆 他们坐等槐

　　第十九章：记忆

　　“这是不死树。”槐阳说。

　　“不死树，生命力极强，侵略性也极强。”青灵说道。
　　槐阳点了点头。

　　不死树早就感知到他们来了，也明白此刻它们就在他们的眼前伫立着。
　　离槐阳他们最近的一棵不死树发出了声音。
　　“槐阳上神安好。”它的声音尖锐难听，从中能听出虚假的尊敬，更是没有要刻意掩饰。
　　槐阳冷哼一声。

　　见槐阳如此态度，不死树想，果然是槐阳上神，光是站在那儿，都能让这些没用的植物瑟瑟发抖。可它们不死树，从来都不是没用的废物。

　　“槐阳上神，今日到此南山，请问是谁犯了神界律条？”不死树持续发出刺耳声。

　　槐阳根本没看一眼这棵不死树，直接扫过周围及远处的不死树，它们像蜘蛛织网似的蔓延在南山。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们。”槐阳厌恶它们的惺惺作态，但是青灵可不讨厌。

　　“还好意思说？非得让我们槐阳上神走一遭，我们可忙了，解决完你们和我们还得回去数花呢。”青灵说完心情大好，没有注意到旁边槐阳的目光里，挟着一丝简明却柔软的爱意。

　　眼前的不死树一时语塞，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是可以感受到它们的愤怒，它们顽固的深根偷生在这片泥土下，此刻的地面正因它们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想是也夹杂着惧怕，惧怕槐阳在他们面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惧怕它们接下来将直面这强大的威慑而颤抖。

　　“槐阳上神，千百年来，我们不死树生存本就十分艰难，如今，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吗？”
　　槐阳身后的不死树开口道。

　　“活路？你们？”青灵笑了。
　　“你们这种树，对于这三界内凡是有生命意识的，只要可以，你们就要去将其三识吞噬，作为你们自己生长的精力。若是让你们把吸食过的三识还给那些被你们残害的生灵，还可以给你们生路，但你们会吗？所以，活路，你们配吗？”青灵说完看向槐阳，以求肯定。

　　槐阳点了点头，并且给青灵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继续。

　　“我们凭本事得到他们的三识，为什么要再给他们送回去？那只怪他们自己太弱。”不死树们理所应当地大声说道。

　　“你们凭本事，凭的什么本事，将别人的三识用作自己修行的垫脚石，你们自己的法力提升了，他们呢？都化成灰了。这是你们的本事吗？真是好本事。”青灵讽声道。

　　“你……”不死树哼了一声接着压声到：“三界之内，尤其是南山，这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谁强谁就该活着。这是三界谁都知晓只是不明说的的规则，我们没有错。”

　　“你错了，弱肉强食从不是这里的规则，这里要的是草木众生，生生不息。你逾越了真正的规则，该受到惩罚。”一直没说话的槐阳冷漠地说，他一开口，不死树瞬间陷入沉寂。

　　不死树是邪树，本来不存在于这世上，他们是很久以前的邪魔留下的一丝怨念，吸入其他生灵的三识化作不死树。其实，不过是披着树的外衣去吃生灵的妖魔。

　　槐阳说：“你们受不了三界任何上神的庇护，你们不属于这里，不应该存在。”
　　所有不死树闻言都隐隐动了起来，如同狂风吹过林间发出的声响。
　　青灵能感受到地面比刚才颤动得更厉害。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用不着客气了。我们的生死，从不由天定。”撕裂般的尖厉声乍然向槐阳他们涌来，青灵站在槐阳身后捂住了耳朵，眼神却平静得未动分毫。

　　不死树话落之际，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槐阳腾空离开地面，山中所有的光秃树干消失不见，此刻的南山空荡一片，只有槐阳和青灵面对着众多的不死树，还有突如其来的黑雾。

　　槐阳脚下生出藤蔓，藤蔓上长着许多小片槐叶，每一片槐叶都绿得发亮且能看出非常锋利。其中几根藤蔓向后方快速生长交错，这几根藤蔓上的叶子柔软鲜嫩，毫无攻击力，眨眼间就编织成一把藤蔓的椅子。

　　“坐下。”前面的人声音响起。
　　“啊？”青灵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坐在这，不太妥当吧。当下的气氛还比较紧张呢。

　　“坐下，今天可能比较复杂。”
　　“哦。”虽然认为不太好，但青灵还是听槐阳的。
　　他坐在藤椅上，唉，还挺舒服。藤蔓不仅软，上面有许多小嫩叶。

　　不死树看着青灵就这样坐在藤椅上，越发生气，它肯定这是对他们的羞辱和挑衅。

　　只在片刻离他们最近的不死树发出巨大的声音，整个树身都抖动得十分厉害，树尖上的叶子全部抖落下来，瞬间，所有扇形刀片形的叶子就冲到了槐阳身前。

　　槐阳眼皮一动不动，轻绕伸出的藤蔓将叶子全部遮挡住。
　　可紧接着，一声声巨响接连发出，从远处，从近处，不死树的叶子又接连飞来。

　　他们陷在南山深处，槐阳双手伸过头顶，无数藤蔓从他的手袖冒出，用一种极快的生长速度，以槐阳的手为中心向四面展去，不计其数的藤蔓灵活的在每一棵不死树树尖处缠绕，缠绕上的那一刻，棕色藤蔓成了黑色，黑色藤蔓周围也着透亮的黑雾。

　　不少不死树看清了这深幽的黑雾，那一刻，他们明显顿了顿，只是很快又恢复。

　　不死树的叶子仍朝着槐阳他们飞刺而来，锋利的扎进槐阳身前早就形成的坚硬藤蔓里，只是扎进去的瞬间又消失不见，而原本抖落树叶的不死树树尖上，又重新冒出新叶。

　　不死树数量众多，占据了整片南山，源源不断的叶刀仍从四周飞来，将他们包围其中。

　　槐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身前用于抵挡的藤蔓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叶片并不会对槐阳产生伤害。不死树心中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要在数量上耗费槐阳的神力。

　　可当槐阳从空中缠绕住所有不死树的树尖时，不死树明白他们终究小看了槐阳。

　　被槐阳缠绕的不死树，虽然能继续长出叶片，但是只是软塌的普通叶片，更不可能像第一次的叶片一样具有攻击力。

　　但他们能入侵南山至今，也定然不会如此脆弱不堪。
　　那些第一次飞去的叶子还在砸向藤蔓，接着消失其中。树干上的小孔中发出浓浓的黑雾，每一棵树都是如此。不死树伤害性之所以强，大部分都是因为面对敌方时，他们从来都是群起攻之，常以数量占先。

　　浓雾弥漫整个山间，槐阳眼前一片黑暗。
　　他将眼睛闭上，能够清楚感觉到黑雾之中的煞气，在正林间朝着一个方向激烈地穿行。他从不惧怕，可此刻他却有一丝犹豫，这犹豫的缘由是青灵还在这儿。

　　黑雾方向并不是不死树所控制的，但不死树清楚地知道会发生什么，它们无比期待这个结果。

　　槐阳犹豫只是一瞬间，袖间便伸出一根藤蔓，将青灵坐的椅子缠绕起，想将他带到南山上空。
　　在藤蔓刚缠上藤椅时，槐阳感觉到手臂一阵温热。他转过身，与青灵相视。
　　青灵冲他微微一笑：“我就想在这里，不想去其他地方。”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可是你不能离我太近。”槐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是什么情绪。

　　“这样可以了吧。”青灵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槐阳的眼睛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可语气却很肯定得让槐阳无法反对。
　　槐阳看了青灵一会儿，才淡淡道了声嗯。

　　四周涌来的黑雾已经彻底将这里变成了黑夜。
　　这些浓雾是不死树这么久以来吸噬的生灵的怨念，此刻都被槐阳吸引过来。他们离槐阳越近，速度就越快，吸引力就越大，都急不可待地朝槐阳奔去。

　　槐阳被黑雾包裹，重重黑雾，没有人看清他，包括离他很近的青灵。而黑雾还在从远处涌来，紧密地环绕着他。
　　他耳边是无数魂灵的嚎叫，有的尖利凄惨，有的浑厚苍老，有的稚嫩纯真……可无一例外，都在哭诉。
　　槐阳很难听清他们说的什么，所有的声音像从高处落下的水流朝着他耳朵里猛灌，接着他的脑海里出现一幅又一幅画面，每一个画面出现的都很短暂，但是很多很多。槐阳见过了太多生灵死亡那一瞬，也见过太多令生灵回忆起来最痛苦的那一刻，他早就习以为常，无所在意。

　　可此时每看见一个生灵的生死场景，槐阳就同那个生灵感受到了他那刻的痛苦。

　　槐阳的额上全是冷汗，就连他的黑色长衣，都被冷汗浸湿。

　　青灵看不见槐阳的表情，他面前只有一团黑雾。黑雾继续袭来，绕过青灵直奔槐阳。
　　他第一次看见被黑雾包裹的槐阳。那黑雾是令人无比恐惧，绕道三尺的煞气，哪怕是上神，也都不敢轻易沾染半分。
　　而此刻包围槐阳的，在他身体里拉锯腾跃的，是整座南山魂灵的煞气。

　　青灵抬起双手，从发间取出一片青羽，正要放入黑雾里，腰间却忽然多了藤蔓，将他带到上空。

　　他看向槐阳的方向，黑雾正在散去，不能说是散去，是往后退去，像之前涌来似的往外飞速退去。

　　不死树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三界之内谁都知道，槐阳上神生于幽界谷，阴煞气极重。幽界谷所有的魔都惧他几分，更何况神与人。槐阳不惧煞气，他就是煞气本身，就是邪魔的化身。

　　而不死树深知这一点，才想用数不清的煞气去反噬槐阳，因为它们认为没有谁能承受如此巨大的煞气。
　　如果是他人，顶多是三识被吸食干净，而槐阳，本身就是煞气形成，若被反噬，定会落得个神魂皆毁的下场。
　　这么多魂灵的哀怨是青灵未曾见过的，更是不死树耗费千年小心谨慎地积攒下来的。

　　他们坐等槐阳的毁灭，将槐阳看得轻之又轻。

　　却还是忘了这是槐阳，生于幽界谷。

　　离去的黑雾继续藏于不死树的小孔中。不死树剧烈地颤抖着，这次，皆是害怕。

　　他们对眼前的这位上神了解终是太少。
　　不死树的树根蠢蠢欲动，但槐阳并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腾空的脚下，伸出密密的黑色藤蔓，极细极细。槐阳闭上眼，口中念到：幽界之邪，灭其身，失其命，毁其魂。

　　地面又开始了晃动，但不是因为不死树。
　　地面潮湿的泥土里，有什么不停地撞击着，沉闷的声音，每响一次，不死树的叶子就随着响动声疯狂地掉落，是不可再生的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