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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记忆 他太喜欢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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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记忆
槐阳向来疏离,九霄云外众神就算对此颇有微词,但从不敢当面对着他说什么。
槐阳从未和谁走得近,能说上两句话的上神也就只有杜衡,通常是杜衡说着,他过耳听听。
他知道,这些上神怕的从来不是因为他是槐阳,怕得不过是他身上的黑雾,怕得是他生长的那个烈狱。
他很少回九霄云外。
所有的事,都是松叶告知他,他出山去安魂 。
这时的青灵会跟着槐阳一起离开不理山,再一起回来。
他以前迫切的想要看尽不理山的景色,看尽山上每一棵松树和每一寸泥土,以及山雨落下的弧度……然后,再离开。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走了,不理山的景色看不完,四季在轮转,一切都在变化着,青灵不想错过这里每一处细微的美好。
他和槐阳不管去哪里,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不知何时,不理山,成了青灵的归处。
青灵无论做什么,想做什么,槐阳从来不阻止。
他想待在不理山,那就留在不理山,他想离开这里,那就一起离开。
那天,早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他们就在木屋和泡桐的注视下,踏上了青石板,一步一台阶。
“槐阳,我要是以后不想回来了怎么办?”沿着石阶往下,青灵忽地问起。
“不会的。”槐阳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
槐阳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往下的步子,侧身短暂地看了看旁边的人,然后目光回望身后长长的石阶,已经走出很远,可是还能顺着石阶看见那个木屋。
他回过身来,边走边说:“因为这里很好。”
嗯,的确很好,青灵当初就看了几眼,就不想走了。
石阶走到了头,到了村户居住的地方。青灵伸着脖子看了看那些房屋,尤其是当初跑出黑狗的那处。或许黑狗还贪睡着,不过他们家的主人已经起来,那青瓦片中升起了烟火,和朝阳同行。
“你们又要出门啊?”
一声苍老有劲的声音赫然在他们身边响起。
青灵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一跳,回过身,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还有些汗珠,手中拿着锄头,看样子刚从田间回来。
“你突然说什么话?”青灵实在没忍住。
“对不起呀,下次说话前我提前跟你说一下。”老人很老了,可是他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还能种田除草,身体健朗得很。
“不用,也没事。”青灵忽然对刚刚的气急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行,胆小的人可不能吓,你是不知道,前些天村尾那家的鸡都被吓死了一只。还是被突然跑出来的兔子吓死的。”老人讲得很认真。
“……”
青灵一瞬没了表情,旁边还传来了笑声,听得出来,那笑声还在极力控制。
“谢谢你呀,老爷爷。还有,我不胆小。”说完,青灵就拖着槐阳快步走了。
槐阳走了几步还是回头冲老人点了点头,老人有些不知所以。
“你说这里的人怎么这样呀?他从哪里看到我胆小的呀?槐阳,我们走了就别回来了。槐阳…槐阳…你怎么还笑呀?”
“嗯,你不是鸡,你也不怕兔子。你不胆小。”
“你再说,你再说……”
槐阳往前走了几步,青灵又跟上去,然后跳到他的背上,他太喜欢闻槐阳身上的味道了,而槐阳颈后的那朵小白槐也是真的很好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是安静的,这种安静,青灵都很喜欢。
从不理山到南山,每次一起的路程都是愉快又安心的。
南山潮湿,树林深幽。可见度很小,有些昏暗。
南山的植绿非常反常。这段时间,南山晦暗难明不仅因为他的自然环境,而是被什么遮挡住了。
而且绝大部分的草木已经停止了生长,逐渐没有了生命力。表面看似完好的植物,其实内里已经枯干。
“好难闻。”他们站在南山之中,迎面扑来一股难闻气味,这股气息在南山弥漫。像是多年潮湿厚叶里透出的霉味,又像是活物腐烂的气息。
“嗯,屏住呼吸。”这种气味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影响,但是闻久了还是能让人头脑发昏。
“没事,我不怕。”
“嗯,你胆子大着呢。”
“槐阳。”青灵闷声喊道。
“……”
“不过,这南山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青灵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居然静得可怕,没有一点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的。连林间的雾都没有一丝流动。
槐阳闭着眼,垂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嘴里默念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株蘋草才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缓缓抬起头,它的叶子也窄而细长,像葵菜。它伸直了叶片,似乎有些犹豫。
槐阳睁眼,面前的蘋草微微颤抖了一下,槐阳口中仍在小声念着,手又在蘋草叶尖处点了一下。
他和蘋草相视很久,是蘋草正在告诉槐阳这里的遭遇。
南山的草木毫无生气,他们被禁锢了。
风吹不过来,神官巡视也看不见这里的不正常,随眼一看,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蘋草说他们草类,是不能探出地面的,生长在地面的不过是假象,真正的植生都在地底下,在一个更潮湿更阴暗的环境里的,不见天日。
而较粗壮的树木生长在地面,可打眼望去却没有斜生的枝丫,它们只剩树干,没有了绿叶横枝。
南山没有了南山该有的百草丰茂,红花绿树。
蘋草还没有诉说完,它的细叶就从绿变黄,慢慢萎进地里,不见影踪。
青灵挥手在槐阳眼睛上轻轻一扫,转而也在自己眼睛上停留片刻。
再一睁眼,看到的景象与来时见的完全不同。怪不得来视察的神官注意不到这些隐藏在正常状态下涌动的暗流。
眼前原本葱茏的树丛现在不见,地上没有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只有厚重的枯叶,因为潮湿而软塌,所以死去的叶子也就这样贴在一起,发出一股难闻的刺鼻气息。
树木很高,但没有叶子和枝干,和蘋草说的一样,也没有任何一种花敢盛开或吐露出一个花骨朵儿。
眼前是静谧的死灰色,没有任何声音。
而在这些死灰的草木中,一种树木引起青灵和槐阳的注意。
它们正常的生长着,棕色的树干,树干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孔,叶子呈扇形,整棵树的形状也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先前万物生,它却没在,现在万物消失,它出现了,以一种独一无二的精神生命力,伫立在南山之中,隔个十来米就有一株,远处尽是,遍布南山。
槐阳有些惊讶,他没有想过这种树类会在九霄云外的上神们眼下越滚越大,直至现在肆虐了众多生灵。
他下意识的伸了伸手,将站在他旁边的青灵挡在了身后。
青灵看了槐阳一眼,轻轻笑了一声,推了推他的手。
“我不胆小。”
“我知道。”槐阳说。
他坚持让青灵待在他的身后,青灵见状也乖乖地听话,他其实享受被槐阳这样保护着。
青灵是灵,他不死不灭,受再重的伤也可以快速治愈,槐阳是知道的。
灵是极少极少的存在,但三界不管是神还是人和其他妖魔,都非常清楚灵的灵力有多强大。
那是他们想得到却永远不可得到的,唯有站在远处仰望着,神圣地敬仰着。
如同所有魂灵和植物敬畏槐阳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