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17、记忆 起初青灵未

　　第十七章：记忆

　　破屋并不破了，时闻和西东这几日将这里打扫得窗明几净。这一看来，确实是宁静的好住所。
　　除开打扫时，时闻更多的是在发呆。
　　这屋子的每一寸，都会让他想起孟深知，这是他不把这里圈入结界的原因。
　　孟深知与他的所有，都在这里。怎么能将这里与眠村划为一起呢？
　　可先前这里的灰尘杂草，尤其是屋前枯老的蓝花楹，都在告诉他，他没有将这里守护好，也没有保护好孟深知。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难过，那个小书生呀，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要多久呢？
　　但也没关系，时闻觉得，现在时时刻刻想着孟深知，他也很幸福很幸福。
　　这种幸福来源于迟早的相逢。

　　青灵看着眼前这棵枯树，又不由自主想起不理山。

　　他和槐阳去了木屋之后，因为不理山的景色和烟火气息，他并没有急于离开。
　　槐阳也算得是他的旧识，青灵就十分好意思的留在了那里。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有太多的时间了，他不死不灭，总有一天会把天地广阔看的厌烦的。
　　所以，着什么急呢？
　　反正他已经出了空山净。

　　在不理山，他也常会穿梭于山间，和每日都会到来的晨曦与余晖一起，还有槐阳。

　　不理山村民爽朗的谈笑偶尔也会传到木屋，傍晚亮起的夜灯和归家的身影都是温暖，都是青灵从未感触的新奇。
　　他也常常和槐阳走在石板梯上，走在石板梯上时，他们都很少说话，都很享受那一刻的时光。

　　他觉得槐阳和在空山净的时候不一样。
　　虽然也不多话，但这里槐阳不会让人感到冷冰冰，或许在快离开空山净那会儿的槐阳就已经是这样了。

　　“你喜欢什么树？”在他们数次从山腰沿着石板走到山尖下的木屋时，槐阳问。

　　对于突然地一问，青灵看了看槐阳，眼中闪着点光亮说：“我喜欢槐树呀。”
　　说完，青灵往山底看了看，天空是深蓝的，原来余霞消散后取而代之的不是直接的黑暗，还有这样美丽的蓝色，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缝隙里，短暂地绽放着。
　　槐阳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直至青灵旁边停止。
　　槐阳没有问他真假，因为青灵时常说这样的话，闹着说，笑着说，他不知真假，也不问真假。
　　槐阳顺着青灵地目光望去，望尽远方，他说：“那除了槐树呢？”

　　“那就泡桐吧。”青灵的目光没有往回收，似乎很随意地说说。
　　槐阳没有问为什么？他甚至忘了从一开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不久之后，槐阳离开了不理山。他时常离开，三五几日，再归。
　　再后来，青灵和他一起出山，一起归来。那次青灵在山脚正好碰上归来的槐阳。
　　山脚下有条小溪，溪水清凉澄澈，里面有着许多光滑又漂亮的鹅卵石，还有顺着溪流往下奔腾的小鱼儿。

　　青灵一袭青衣湿了半截，赤脚踩在一个扁平的鹅卵石上，脸上水珠晶莹，湿发有些凌乱的贴在额间，衬得青灵双眸深亮。

　　青灵看见槐阳的身影，便招手呼他一起。青灵弯腰用手捧起水朝槐阳洒去，一捧又一捧。在水光中，他看见槐阳没有停留，没有迟疑，也没有把水珠往他这洒来。

　　槐阳走过来时看不清表情。
　　他在青灵面前停下，弯了腰蹲在他的面前，看着青灵踩在石头上的脚不知何时在何处磨出的血珠。
　　青灵从上而下地看见槐阳额间微微蹙起，又快速恢复。

　　“没事儿。”青灵笑着说，这伤口细小的他都没有发觉。

　　槐阳低着头，目光仍旧停留在青灵的脚上。可手上早已拿起一块灰色棉布手帕，包在了青灵脚上。
　　青灵正想说并不需要，接着一个重心不稳，槐阳将他抱了起来。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青灵一跳，凤青灵鸟的翅膀差点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当然也可能吓得出不来。

　　青灵愣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槐阳突然笑出声。
　　“我们这样好奇怪，这样被你抱着。你是当我是小孩？小孩都不用抱吧，小孩都是背着的。”
　　青灵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好笑，可这种感觉，也很舒服。

　　“那你要背着的吗？”槐阳答道。
　　“啊？”青灵心想，我刚刚这样说了吗？
　　接着，他已经被槐阳放了下来，他还没有想清楚他到底这样说没说，槐阳已经蹲在他身前，背起了他。

　　槐阳的肩背精瘦有力，以至于青灵刚上背，双手就不自觉地顺着槐阳的肩胛环在他的胸前。

　　青灵在槐阳悠闲地说：“槐阳，你的背上怎么这么舒服？”

　　“是不是所有的背都是这样呀？”

　　“还是说只有你们这些木头是这样？”

　　“……”
　　青灵自顾地说了一路。

　　槐阳没有应答。直到青灵自己将自己说地倦了，在槐阳背上轻轻地阖上了眼，嘴角还带有一丝香甜笑意。

　　那次槐阳回来，带回了一株小树苗，他把它种在了木屋旁。
　　青灵是隔日才发现，屋旁多了一株新的生命。

　　树苗的生长速度很快，几年就长得高大茁壮。它的叶子大而茂密，那时候小南北最喜欢待在上面。

　　泡桐树到了春日，会开出淡紫色的花朵。
　　那时他和槐阳总会在木屋二楼那个大窗户旁，看着那一束泡桐，从花开绽放到凋零落下，每日，他们都会在那里看上许久，有时会数数今天开了几朵，有时会数数落了多少。

　　每次数花时，青灵都能看见槐阳嘴角明显的笑意。他本身给人一种冷冽感，而嘴角上扬时，却多点……可爱。
　　嗯，槐阳就是可爱的。

　　有一次清晨，他们数着今天会落几朵泡桐花时。
　　槐阳突然伸出右手将青灵挡在他的身后，左手快速地伸出几根藤蔓，以一种到疯狂的速度直逼泡桐树，藤蔓又长又细，在树干上飞速盘旋。

　　青灵扒开槐阳挡在他身前的右手，居然扒了两次才扒开，他眼睁睁地看着即将被扑面的藤蔓吞噬的那个小飞虫在树干与树枝之间瑟瑟发抖，突然心生可怜。

　　“等等，等等。”
　　槐阳毫无反应，继续向小飞虫袭去。

　　看着面前的槐阳毫无停下的意思，青灵上前就直接抱住槐阳的手，脸贴着槐阳的手背，那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手一僵。
　　青灵一边抱着槐阳的手，一边有些可怜兮兮地说：“槐阳，你放过它吧。”
　　说完，还看了看槐阳，眼中流露的全是怜悯。

　　槐阳收回所有藤蔓，接下来亲眼看着青灵，将那只小飞虫捉来，在他眼前淡定吃掉，吃掉后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心满意足的青灵看着满脸黑线的槐阳，还一脸正然到：“槐阳，你不能这样对虫子，他们可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们是世间最恶心的东西。”槐阳面无表情地说。

　　“那以后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世间最恶心的东西吧，我向来心善，也不必谢我。”

　　“……”

　　槐阳讨厌虫子，很讨厌。
　　青灵喜欢虫子，很喜欢。

　　山里的日子恬淡而有趣，永远待在这里，应该也可以，青灵想。

　　而这株泡桐盛开的花，青灵从来都数不清楚，每次都是槐阳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今日泡桐花们的命数，青灵不知道槐阳是不是是在忽悠他，但每次，他都信了。因为是槐阳说的，所以肯定是对的。

　　他也记得，那年的泡桐花很香，香过了以往的任何一季，以至于，在泡桐花盛放过后的绿叶接替，枯黄飘落时，他都还能闻到泡桐花的香味，直至后面许久，哪怕泡桐树已经没有了，泡桐花再也不会开了，那个香味却还存在着。

　　“槐阳。”
　　“嗯。”
　　“你不要老是嗯好不好？”青灵。

　　槐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了？”
　　“没事儿，就想喊喊你。”
　　“好。”

　　“好什么好。”
　　“……没什么。”

　　“你会觉得我烦吗？”青灵问。
　　“不会。”

　　“为什么觉得我不烦？”
　　“……就是不烦。”

　　“好吧，我也觉得我不烦。”
　　“……”

　　在那个木屋二楼的窗户边，时常会有这般闲碎的言语，很无趣，可青灵就是愿意永远待在这无趣里。
　　门前的泡桐上有鸟儿栖息，他们躲在大大的树叶下乘凉，有的飞来有的飞走，反正每一天来的都不一样。

　　对了，为什么青灵永远数不清泡桐花，是因为槐阳看着窗外的泡桐花时，侧脸至下颌格外格外的好看，搞得他一直无心去数。

　　所以，那泡桐花，对他而言，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怎么也数不清。
　　也许只有槐阳不和他一起数时，他才数得清。但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永远也不知道那泡桐花有多少。
　　青灵是快乐的，他在不理山，遇见的唯一险恶还是那条黑狗。
　　但他知道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这么安闲攸宁。

　　他偶尔会看见槐阳身上的黑雾，次数极少，黑雾也不浓郁，非常清浅，若不是仔细看，会以为是风吹过的来的灰色云烟，只要风再大一些，云烟就会消失不见。起初青灵未曾在意，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不是能轻易化解的煞怨。

作者有话说

　　我可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