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16、重逢

　　第十六章：重逢

　　怎么会认识呢？

　　千年前，青灵修行已满，幻化身形，离开空山净。

　　他终是飞过了无垠的云天，入了俗世。
　　离空山净最近的，就是天山。

　　天山奇高，高于三界中的任何一座山，在天山的顶峰甚至可碰触空山净的灵气。
　　但也并不是所有事物都可以吸纳灵气的，绝大部分生灵，在接触到灵气的那一瞬，就会化作云烟，只因他们本体根本无法承载至精至纯的灵气。

　　所以天山的最高处，基本没有任何草木的踪迹，天山地势陡峭险峻，不宜居住，以致更无人迹。

　　天山上有一座座石墙与神碑，由亦拂神君建造的，意在优化天山的修炼环境，所以天山比其他地方要好，诸多上神无事便会选择在天山修行闭练。

　　青灵并没在天山停留，他径直飞过天山。
　　他想离空山净远一些，想看看再远一些的地方。
　　飞了许久，他才察觉到天色的变化，暗了一些，太阳逐渐西沉，余晖烧红了天边的白云，而上空的云则慢慢被席卷成了黑色，风吹过来很轻很轻，带着与空山净不同的凉意，但外在的知感浸不入他的体内，反而让他非常舒适。

　　空山净没有黑夜，也不会有夕阳。
　　这是第一次，青灵感觉得到了时间，有些东西会消失的，哪怕第二天仍会出现，却再也不同了。

　　这种时间的变化，他很喜欢。原来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在最后一抹明亮暗沉时，青灵顺着黑夜降临随之亮起的灯火飞了去。

　　村落里人不多，街上并没有什么买东西的，并不能算做是条街。
　　不过是条村道，两旁住着几户人家，这个村庄和其他地方不同，它在一个半山腰，不能说村道的两旁有住户，应该说村道的上方和下面都有人户。

　　村道是用大小不一但很平整的石板铺成，走上时踏实安稳。
　　青灵身边走过几个村民，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都得侧目停留片刻，盯着他看一会儿后，起步和同伴谈论着什么，独自一人的就小声嘀咕。

　　青灵从未见人家，甚至是第一次看见真实的人，他一袭青衣，青黑头发高高束起，发髻上一支青羽，两鬓的长发也是青绿色，皮肤白皙，面容绝色。他无需说些什么，谁都能看出他不是常人。

　　村民们心想，这定又是位世外高人。

　　青灵走在村道，天色已晚，只瞥见近处的暗色树影和房屋。
　　烛光通过房屋搭建的缝隙跃出屋外，与静默的夜色相接，留下薄弱的光影。

　　青灵踮起脚尖，往屋子里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就与一双极其凶恶的眼神四目相对，在对视的那一刻，青灵下意识的迈开腿奔向前方的路。

　　果然，一条黑色大狗径直冲出门外，朝青灵追了去。
　　青灵不敢回头，他在那一瞬间脚下生风，顶着最好看的皮相和一看就非凡的气姿疯狂的在不理山这条小道上狂奔。

　　身后的犬吠听上去格外恐怖，逐渐临近他的身影，青灵想，这必是人间所有险恶了。

　　跑着跑着，青灵貌似没有听见狗的声响了。他放慢脚步停下，还没来得回头看，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青灵喘了喘气，才回头看了看，发现那条狗早停了下来。

　　身边还有一个黑色身影的人，虽然看不清那人样子，但可以断定他很高，正站在那儿和黑狗说着什么。

　　青灵疑惑，和狗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如此蛮横的狗。

　　他再仔细看了看，那条狗居然还抬头看着那黑衣人，似乎听得非常认真。
　　即刻，黑狗就点了点狗头，往屋子的方向摇着尾巴走了过去。

　　青灵蹙着眉，莫名其妙被狗追，吓得他差点跑回空山净。青灵觉得幸好自己的反应快，说不定就成了它的盘中餐。

　　前面的穿黑衣的那个人正缓缓向青灵这边走来。青灵松了松眉头，但心里仍旧有些郁闷，他现在看到黑色就不舒服，管你是狗是人是什么。

　　心里念着念着，黑色身影已经走到了青灵身前，还没来得反应，眼前的男子伸手，欲拉青灵起来。
　　眼前的手瘦长白皙，骨节分明，尤其好看。
　　青灵顺着伸出来的这只手往上看了看，隔着黑色的衣布也能看出手臂修长，也很有结实，露出的脖颈白而长，再往上，是脸。

　　真好看呀，青灵在心里说着，真正的仙人之姿，眉眼似星云，这样的眉眼笑起来一定很让人着迷。可眼前人并没有笑，好看的眉眼透出丝丝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起来。”声音也同他的眉眼般，好听却很冰冷。

　　青灵从他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你好歹是灵啊，可以欣赏美好事物，但不能深陷其中呀。

　　青灵手搭在伸出的手上，从地上起来。

　　“谢谢啊。”青灵被黑狗追的怒气已经消失了。
　　在这条小道上，他们格外引人注目。
　　夜晚时分，行人很少，在暮色席卷夕阳余晖的景色中，两道身影，一青一黑，点缀了夜色。

　　“怕狗？”黑衣男子说。

　　“不怕。”青灵想着刚刚狼狈不堪的经历，悻悻地说。
　　“那跑什么？”冷冷地声音又响起。

　　“狗出来太快，我忘记我不怕他了，只顾跑了。”
　　说完，青灵愣了愣，发觉到自己刚刚的……不太聪明。

　　他听到旁边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笑声，很好听。
　　青灵怔了怔，随即也无谓地笑了笑。
　　“那你怎么不飞？”黑衣男子问。

　　青灵又是一愣，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前的人，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飞？”

　　眼前人又反过来由上至下看了看青灵，说道：“不难看出。”
　　说完目光还在他头上的青色羽毛上停留了片刻。
　　青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男子朝前面走去，小道前方有个分岔口，一条通向前方，不宽阔但很平坦，一条通向山顶，是望不到头的台阶，台阶由大小不一的石板组成，借着刚出来的皎月，能看出上面爬满了青苔。

　　青灵犹豫了会儿，跟了上去，心里想着前面的这个人要往哪儿走。
　　走到岔路口时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指了指台阶路，淡声道：“山上有间小木屋，去吗？”
　　果然猜对了，他要去山上。

　　“去啊。”青灵回答。

　　这里的一切对于青灵而言，是陌生的，可同时他又十分好奇，即使被意料之外的大黑狗煞了心情，但他仍然对这未知充满期待。

　　他愿意感受许多，夜里亮起的灯，头上飞过鸟，路边的野草和山间的小花，包括扑来的恶犬和打发恶犬的人。
　　再者，眼前的人周身散发出不可碰触的寒冷，说话时的语气也冰冰冷冷的，但青灵却觉得挺好的，真是奇怪。

　　一黑一青在山阶并肩徐行。
　　夜风吹过路边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还有虫鸣鸟叫。
　　青灵听过很多这些声音，空山净的更纯粹更悠闲。
　　可此刻的这些声音融为一体，他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旁边的人一直没有说话，青灵也不好开口。
　　虽然他很喜欢说话，但这时他更多的是在静静感受，不忍破了这氛围。

　　到了小木屋，并不能加上小。因为它并不小，上下两层，松木已经有了些年月，但毫无衰颓，反而给人一种温暖。
　　屋前有一个不大的平台，木屋虽不在山尖上，但离山顶也没几步之遥。
　　从这里望去，就能看尽不理山的所有。
　　青灵知道山顶的景色很好，但仍不免被眼前的景色惊呆。
　　浓重的夜色吞没了不理山，可几家村户的夜灯还没熄灭，从这看去，天上的星空仿佛坠下了人间，闪烁的灯火如星光照亮了村民们温暖的屋子。
　　青灵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一切在以前他都没见过。
　　空山净的景色也很好，但不见星辰，不见月明。

　　“青灵。”
　　“嗯”青灵忽然愣了愣，转身望着旁边这人，正欲问出口的话被堵回来。
　　“我是槐阳。”
　　“啊？”
　　槐阳，青灵记忆飞速旋转。
　　槐阳，槐阳……
　　朦胧的记忆正慢慢变得清晰，
　　要不你叫槐阳吧……不管这里的万物如何生如何长，只有它，永远不变，唯有明亮与温暖……
　　青灵张了张嘴，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尤为激动。
　　“你就是那，那……”
　　“嗯，我就那个木头。”
　　青灵闭上嘴，还没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就这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木头。
　　看了一会儿，终于发出疑问。
　　“咦？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上次空山净相识，他们都还是本体，并没有见过彼此幻化后的样子。
　　槐阳没有看青灵，他站在他的旁边，目光看着山景，淡淡地说了一句。
　　“猜的。”

　　青灵信了，因为他觉得眼前的这木头，木是木了点，但总得来说，脑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你猜得还挺对，我都没想过。咦？不对。我应该想过，只是没想起来。”
　　从在路上碰见槐阳，他就觉得奇怪得很。

　　为什么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人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似曾相识。
　　是槐阳啊，那棵不说话的木头，不，也说话，只是少。
　　槐阳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果然是槐阳，青灵心想。

　　是呀，在三界中第一次看见青灵化的灵形，槐阳就知道是他。
　　可怎么过了一千年，却只能道，不认识，不曾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