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之上》小红呢喃

15、离开

　　第十五章：离开

　　“你都不知道，刚刚赤唯看我一眼，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杜衡看了看槐阳，嘀咕说道。
　　槐阳和赤唯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他从不喜与结交，向来孑然孤身。而杜衡算是能和槐阳说上的两句话的，或许是因为他们曾处于相似的境地。

　　“我先走了，还有魂灵在等着我呢。对了，槐阳下次有魂灵去净魂池，你记得给他们修修容，多点没关系，不要太渗人。”

　　说完杜衡作为一个上神居然打起了哈欠，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回去睡觉的。

　　其实杜衡很久没有遇到死相惨状的魂灵了，但他还是要提醒一下槐阳，因为他但凡遇见一个恐怖的，便要吐上好久好久。

　　杜衡乘云离去，消失在天边，留下一道白色云迹。

　　此刻又恢复了安静。打破这安静氛围的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哭声。

　　“呜呜呜……”西东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偏黑的脸颊上全是泪痕。另一只黑手在脸上不停地揩着眼泪。

　　“对不起，槐阳上神，我实在忍不住了。可是青灵公子他……”
　　西东眼看着青灵化作缕缕青烟，直至现在还未没出现，青灵公子一定回不来了。

　　西东哭着坐在了地上，一旁时闻走到西东边，用他的九条尾巴蹭了蹭西东，表示安慰。西东一经安慰，猛地放声痛哭起来。
　　接着时闻抬头看了看槐阳，眼中满是愧欠。

　　槐阳瞟了一眼地上痛哭流涕的西东：“闭嘴。”
　　哭声戛然而止，西东眼中全是哀怨，可他又不敢违背槐阳的命令。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出息，死的可是青灵公子，越想西东越觉得难过，眼泪再次破堤而出，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此刻这里只剩下槐阳，西东和时闻。

　　时闻再次用眼睛看了看槐阳，又用爪子扯了扯西东，然后往那个破屋的方向走。
　　槐阳明白时闻的意思。
　　西东还沉浸在悲痛中，但也跟着时闻走了过去。

　　回到屋子处，门口的那株蓝花楹已经长出了几片绿叶，散发着生的气息。

　　这里是孟深知和时闻曾经生活的地方，这里有着他们最美好的记忆。所以时闻设结界时，特意将其划于结界之外。

　　他想要保留一片净土，让这里永远存于纯净里。可这些年，终是荒废了，没有人精心照料，没有人浇花种草，修剪枝叶。
　　时闻想要守护的地方，还是被遗落了。
　　他趴在蓝楹花树下，回想着曾经的一切。

　　槐阳将袖中的青绿碎片取出，放在掌心。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碎片上，将神力注入其中。

　　眠村其他地方尚在封界与破界中恢复变化，唯有这里，和每一个时节相印，无需去几年的时间里穿行。
　　也不会影响到槐阳接下来要做的事。

　　过了许久，青色碎片在槐阳的掌心中散发出光芒，槐阳的额上也冒出一层汗珠，在他冷漠的的面庞上显得格外晶莹。

　　碎片从他的掌心升至空中，眨眼间一个身穿青绿薄衣的男子就从半空缓慢落下，他的眼睛并未睁开，仍处于睡意状态。
　　在他快于地面接触时，槐阳快速伸手，轻轻接住了他，青灵仿佛并没有什么重量，如同一片在风中飘摇的羽毛。

　　西东一声惊叫，青灵公子活过来了。
　　不，青灵公子果然没死透。太好了，太好了。
　　被接住的青灵缓缓睁开了眼睛，明亮澄澈的眼眸看着槐阳，里面含着难掩的心安，还有依恋。
　　槐阳别开眼神，将青灵放下。
　　西东赶往跑过来扶住青灵。
　　青灵对槐阳的怀抱恋恋不舍，嫌弃地看了看同他腿一样高的西东。
　　西东看见青灵，忍不住又哭起来，边哭边说：“青灵公子，太好了，你还在。”
　　说完再次紧紧地抱着青灵。
　　“小东西，你可以离我远一点。”青灵无奈地说。
　　“不行，青灵公子，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西东大声说道。
　　“……”

　　“你明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承受多少怨念，为何还要净魂？”一直没有出声的槐阳说。
　　青灵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能净化一点是一点儿吧。”

　　说着他突然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说，“毕竟现在这样中存在着也没什么意义。”
　　西东拽了拽青灵的衣角，小声说，“青灵公子，你不要这么说。”
　　对于西东而言，青灵非常重要，虽然青灵现在灵力薄弱，但是很多时候，青灵的存在会让他更坚定，也更不畏惧。
　　再说了，刚刚槐阳上神才把青灵公子给救回来，听到这话，要是槐阳上神一生气，那不是要真正的魂灵消散了？

　　“你为什么知道孟深知还会出现？”槐阳问。
　　青灵了眼时闻，说：“心里有这么个执念，不管再过多少年，总会再见到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快，他们运气真好。”
　　他们见到了，并没有忘记彼此，时间往后几十年，几百年，他们总是会相遇的。

　　槐阳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迟疑地说：“我……”
　　见槐阳一直没说出来，青灵问:“怎么了？”
　　槐阳摇摇头，淡淡自语道：“没什么，我应该是不认识你的。”

　　从遇到青灵到现在，槐阳总是觉得有些奇怪，青灵无意间的一个眼神，他们心照不宣的想法，还有幻梦中的情景，让他从梦里醒来的声声槐阳……这些都让他觉得奇怪。

　　他甚至在无数时刻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青灵，但他又想不明白，他明明刚认识青灵不久,且他非常清楚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与眼前人相关的事。

　　听到槐阳这句话，青灵心中一颤。若不是西东坚持还要扶着他，他怕是站不住了。

　　是呀，怎么会认识呢？他已经闻不到槐阳身上的花香了。

　　时闻从树下走到青灵面前，眼睛里浸满感动的泪。他想要感谢青灵，若不是青灵，他怎会再见到孟深知。
　　青灵知道时闻想说什么。
　　他慢慢蹲下，对着时闻说：“用心修行，终会相逢。”

　　青灵看着时闻额间若隐若现的紫花，也知道槐阳做的一切。

　　他站起身，看着槐阳笑了笑说：“就知道槐阳上神不似传言那般冷酷无情。”

　　槐阳没有理会青灵说的话，而是说，“你们还要赶往基山？”

　　没有被理会的青灵有些失神，很快又恢复常态。

　　他告诉自己，槐阳就是这样呀，他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是对曾经那只不畏天地的鸟不同而已。
　　一千年过去了，青灵真的还能说自己就是那只鸟吗？
　　不，他不敢，也从不觉得自己还能是曾经能说出，“你要记得我叫青灵，乃三界内外一灵鸟。”的话的青灵。

　　一切都不同了。
　　有些东西是真的会消失不见，而且消失得格外彻底。

　　“是的，是的，槐阳上神。”西东赶忙回答道，他万万没想到，槐阳上神还记得他们要去何处。
　　槐阳目光移至青灵，却有没有直面看他：“去基山路途遥远，不要用你这残碎的灵识去净魂。”
　　“好。”青灵点头道。
　　他思忖一番，还是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极少有人会问起槐阳的去留。

　　青灵知道槐阳本来就该离开了，眠村的事都已经解决完了，槐阳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和他在一起，陪着两只鬼吗？

　　想着想着，青灵忽然笑了笑，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语气轻松道：“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我是很开心与槐阳上神同程的。”

　　青灵感觉身后一处劲儿使来，想都不用想，西东正克制地扯着他的衣服，又生怕动作太大被槐阳看见。
　　他自动忽略西东。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不错的同行？要不要考虑考虑？”青灵看向槐阳，有些期待槐阳能说点什么。

　　但他没有期待槐阳留下，因为槐阳根本不会留下来，他只是想看看槐阳的反应。

　　青灵看见槐阳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动作，若不是恰好，若不是认真去看，根本就留意不到。

　　青灵吹了吹自己耳边垂落的青发，表现出自己此刻微微满足的心情。
　　“青灵。”槐阳轻声喊道。
　　“在呢？”青灵觉得槐阳喊他的名字时，没有一丝冷淡感。

　　“再站在阳光下，你就变成灰了。”槐阳看着青灵站在烈日下，眼中充满期盼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他在期望着什么。

　　西东拉过青灵进了屋子，看见青灵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有些不解。

　　青灵和西东站在屋子内，槐阳站在屋外，看上去随时都要离开。

　　时闻走到那棵枯掉的蓝樱花树下，安静地趴在哪儿，或是到现在，他才能将他和孟深知在这度过的时光好好再来回味一遍，从初遇到相知再到分别和迟到几年的重逢。

　　他忽然就觉得，这世间，虽万般艰难，可还是能跨过去的吧，还是能有一些值得我们留下来的美好。
　　就像这棵枯木，总有一天会再活过来，开一簇簇绚烂的蓝花楹，蓝花楹下还会站着那两个身影，一人一狐的影子。

　　门外的槐阳已经消失了，青灵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他刚刚瞥过眼，只是不想亲眼看着他不见的那一刻。

　　但青灵还是不由得想，槐阳果然还是冷酷无情的，每次离开都如此突然，从来没想过别人准没准备好。

　　不过对于他的离开，青灵也许永远准备不好。

　　他这次之所以会毫无顾忌的净魂，也是因为槐阳在身边。虽然不知槐阳什么时候忘记的他，但青灵还是相信。
　　相信槐阳会在他身后，永远永远，千年万年。

　　他看着槐阳离开的地方，眼神不由黯淡，是的，他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本该如此。

　　看着槐阳上神的离开，西东长舒一口气，正想满脸笑意的与青灵分享这个好消息。可转眼看见青灵的低落的情绪，他又小心地藏住了。

　　西东细细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从一开始，青灵公子对槐阳上神就不一样。想着想着，西东也不好意思开心了。

　　他关切又好奇地问：“青灵公子，你是不是真的认识槐阳上神啊？”
　　青灵黯然的神色稍微变得柔和了些，但还是迟迟没有回应西东。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西东点点头，心道：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