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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离 他的嘴里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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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别离
一晃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多日。
这些日子里,他们多数时间会去眠街卖画,孟深知安静地站在字画之中,时闻则乖乖地待在他的旁边。
他们在太阳落山时回家,齐齐坐在屋外等待落日红晖,每当霞光照在他们身上时,他们就会相视而笑。
时闻不知道孟深知怎么想,但他总感觉,他们好似在这相伴了一生又一生。
蓝楹花今年的花期也格外长,时闻醒来的那日它就清雅迷人,如今仍旧花繁似锦。
他的伤其实早就修养好了,但他出门还是喜欢待在箱笼里让孟深知背着他,孟深知也一直由着他。
可休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时闻却感到自己的内力仍有些薄弱,修炼受损,所以他必须要回趟青丘山,去究其因果。
青丘山在人界算是神山了,也算得上是日精月华之地,许多青丘山外的生物也会闻之而去,但常常会因为地位不足,被驱逐出去。
那日一早,时闻看着从屋外进来的孟深知。
他轻声喊道:“孟深知。”
“嗯。”孟深知看向时闻。
“我要走了。”时闻说。
孟深知回答道:“哦,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哪儿去?”时闻有些惊讶。
“我要去阳城考试呀,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做个官人呢?”孟深知笑着说。
时闻突然有些着急了:“那你要先等我回来,我也去。”
“你去干嘛?”孟深知眼中满是困惑。
“我?我去看看阳城的风景和这里一不一样。”时闻随便回答。
“哦……这样呀?”孟深知佯装认真思考。
看得时闻心中一紧一紧的。
过了会儿,孟深知似终于决定,他道:“那行吧,不过你得要听话才行。”他说完看着时闻紧张的神色笑了笑。
听到他说的话,时闻本想回个白眼,但是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他又把那个白眼收回去了。
“孟深知。”
“嗯。”
“你想不想看我长什么样子?”
孟深知看向时闻有些茫然地说:“你不就长你现在这个样子吗?九条尾巴,尖嘴尖耳朵……”
“孟深知。”时闻觉得他真的把所有好性子都给了孟深知。
“好了,你说吧。”
“说什么?”时闻说。
“说你长什么样子?”
“我是问你想不想看我长什么样子,你这脑子还去考什么试呀?”时闻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听清。”孟深知眼中满是诚恳的歉意。
看着这样的孟深知,时闻又觉得自己才是该道歉的那个。
“好啦,没事了。给你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不然我怕你下次见我就不认识我了。”
时闻嘴里念起咒语,紧接着他被灰白色的光包围着。
孟深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眼睛有点睁不开,他用手挡了挡眼睛,等光减弱时,他移开手。
一个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男子就站在了他面前,他身穿灰白色长衣,腰间系着青黑腰带,看上去十分挺脱。
孟深知有些愣神,一动不敢动。
此刻的他和面前的人一对比显得更加瘦弱。
时闻看着孟深知发怔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孟深知。”时闻喊道,对着他摆了摆手。
“……嗯。”孟深知僵硬地答道。
“看我。”
“啊?”
“我说,你看看我。”时闻伸手将孟深知的脑袋往他这边转了转。
孟深知对上时闻的眼睛,脸忽地红了。
看着此刻孟深知的模样,时闻没忍住笑出声来。
孟深知回过神来,看着正笑他的时闻,突然有些气急道:“你笑什么笑?我不过是觉得平时我搂着睡觉的小狐狸忽然变成了这么大的人,有些不习惯。”
孟深知盯着时闻看了一会儿后,无比认真地说:“时闻,要不你还是变成九尾狐吧?”
“孟深知……”在孟深知面前,时闻真是无奈。
“我走了。”时闻说。
“啊?这就走了?”孟深知一脸愕然。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时闻拖着尾音。
接着又看着孟深知笑着说:“别舍不得我。”
说完便向屋外走去。
“时闻。”
时闻突然停下脚步。
“嗯?”
孟深知说,“我在这等你,你不要忘记回来。”
时闻回头看着孟深知,又笑了起来。
他喊道:“孟深知。”
“嗯。”
“今天我第二次听你叫我时闻,第一次,还是我醒来的那天你叫过一声。”
孟深知一愣,他没有注意过这些。
“很好听,以后都要这么叫我。”时闻说。
孟深知还没来得及回答。
时闻倏然往前一伸,头微微低下,他平视着孟深知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可以抱抱你吗?”
孟深知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是又莫名的怕时闻生气,他只好道:“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让你抱一下。”
孟深知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好吧。”时闻还是有些失落,他看着孟深知,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说道,“等我回来。”
时闻说完便从屋内消失了,孟深知想,他还没眨眼呢,怎么就消失了?心里也突然空落落的。
孟深知摸了摸刚刚时闻站过地方,似乎想要触碰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走出门外,看着门前的蓝楹花,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孟深知其实是习惯了独自一人的,他从小便没有了父母,一直以来都是靠邻居们的百家饭长大,村里的教书先生看他可怜,还让他不用花钱地跟着他学诗作画。
在那些日子里,他学会了独自一人,也学会了善良。
尽管儿时仍会受到许多人的欺负,让他不敢靠近所谓寻常的生活,但是他也总能在这些欺辱的缝隙中感受到丝丝善意和温暖。
他极少有过陪伴,是时闻这些时日来,让他知道了原来陪伴可以这么温暖。尽管时闻是一只狐狸,尽管性格也不够可爱,但却能让他感觉不那么孤单了。
他喜欢时闻靠在他身旁边蹭他的腿,他喜欢抱着时闻安心地睡觉,他喜欢时闻总是喊他孟深知……
他要在这里等时闻,等时闻回来。
梦境在这里结束。站在蓝楹花下的孟深知,孑然地盼望着时闻的归来……
青灵和槐阳回到现实,在时闻的回忆里,他们感受到了爱意,平凡,温暖,简单……
此刻的时闻慢慢蹲下身去,身上的血迹分明,他的嘴角带着笑意,刚刚的回忆,让他不愿醒来,他仿佛真的又回到了那段和孟深知相伴的时光。
可他眼睛中的泪水告诉他,没有了,孟深知没有了,回不去,根本就回不去。
青灵大概知晓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然此刻的时闻怎么如此痛苦。
“时闻……”青灵轻轻地喊道,想安慰一下时闻。
时闻看了一眼青灵和槐阳,哑声道:“没事儿,我只是想他了。”
不知道孟深知和时闻具体经历了些什么,但青灵知道,时闻把自己活成了孟深知。
他打扮成孟深知的模样,卖着孟深知的画。
“后来,当我再次回到眠村时,他就不见了。我找了他很久很久,一直没找到。我就借助他的字画,他的物品,进入了他的回忆,我走之后,他……真真切切的经历。”
时闻说的时候,忍不住颤抖。
接着他长叹一口气说:“你们,去看看吧。”
青灵想了一会儿,目光投掷槐阳。
感受到青灵的目光,槐阳回望过去,他说:“好。”
他们明白孟深知的梦境一定是悲伤的。
青灵转过头冲时闻点点头。
时闻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尽管他受了伤,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这幅画却被保护的很好,没有遭到一点玷污。
时闻没有将画卷展开,他只是轻轻将双手附在上面,嘴里低语。只见他的衣袖被风吹起,遮住了青灵他们的目光。
风未停,衣袖仍在飘摇,而衣袖的主人,从时闻转变成孟深知。
孟深知站在蓝楹花下。
这正是时闻刚刚离开的时刻。他在蓝楹花下待了很久很久。
临近傍晚,才回到屋舍,点起烛火,坐在木桌旁,执笔作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孟深知的身影在烛光暗影里显得有些孤单。
孟深知在想,时闻何时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是何模样,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含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夜深时,画才完成,孟深知抻了抻腰,揉了揉脖子,将画铺展开,一棵开得茂盛璀璨的蓝楹花树上,有一只正往高枝攀爬的九尾小狐狸,小狐狸眼中满是新奇欢愉。
孟深知看着画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吹灭烛灯,准备就寝。
却发现窗外影映出一片明光,不知何处而来的明光。
孟深知朝屋外走去,推开木门,吱呀的声音,在静寂的黑夜里和神秘的亮光中砰然炸响。
或许是今日的门声格外的响,孟深知不由得一惊。
推开门,孟深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眠村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这小小的茅屋前,足有几百人,他们手中拿着耀明的火把,红色火苗在晚风中诡异的摇荡。
村民面色严肃,异常安静。不知是孟深知作画太入神还是村民来的时候太谨慎,这么多人,孟深知竟一点儿没听到声响。
当他从中反应过来,想要开口询问时。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就是他。”
孟深知认出该人,这是那日在街上摔倒的老人。
可接下来老人说的话,却让孟深知陷入深深的不解与恐惧中。
“他是非常良善之人,前段日子,我摔倒爬不起来,是他扶我起来,背我回家的。”老人的声音很大,是吼出来的,目的是想让后面的人也听见。
“所以他的心一定是红色的,他的灵魂一定非常的纯净。只要把他献给树神,我们今年就一定能有好收成。”
他的一字一句反复在孟深知耳边回响。
孟深知心中早已慌乱,可仍旧清醒,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此时的火光与重重人影中显得是那么苍白。
被他帮过的老人紧盯着孟深知,浑浊的声音刺耳难听:“我们要把你献给树神。”
“献给树神!献给树神!”后面的人全都附和喊着。
孟深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抵到门后的木门,又是一道吱呀声。
老人浑浊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指着孟深知说道,:“不用害怕,你能被献给树神,是你的荣幸,树神会记得你不染尘埃的灵魂,我们也会记得你对我们眠村造的福的。这是天大的好事呀!”
孟深知似乎明白了,只觉荒谬。
他尽量克制恐惧,声声镇定:“什么献给树神?哪里来的树神?你们还想用活人献祭?”
老人闻言,脸色一变,身后的几个青壮男人往前微微一动,目光紧盯孟深知。
孟深知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想,这世间没有一个神是需要活人献祭以庇佑生灵的,你们信奉的,到底是神还是魔?”
“若是神,他一定是伪神,若是魔,一定是恶魔。”
孟深知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内心铺满了恐惧与不安,可说这话时,他一点退缩都没有。
面对整个眠村的人,孟深知明白他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扫过,能看清的每一张面孔,许多人他都觉得熟悉,有整日在街上闲逛的妇孺,有和他一起摆摊卖物之人,有时常对上目光可点头一笑的人……更让他觉得深刻的,是离他最近的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听到孟深知说的话,老人连忙惊呼怒喊:“你住口,不可亵渎神灵。赶快来人,把他绑起来。”
老人身后的几个壮年立马上前抓住孟深知的手臂,用手指般粗细的麻绳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他的嘴里塞满麻布,无法出声,手腕被麻绳磨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