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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孟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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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孟深知
孟深知和时闻一人一狐走在花树下,时闻在前面走着,孟深知就跟在身后。
时闻每次回头,就见孟深知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他实在忍不住了,扬声道:“你干嘛老是一直跟着我?”
孟深知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袖口,把手背在身后,声音中透出不知从哪里来的义正严词:“你以为你的伤都好了吗?你待会儿走到外面又昏倒了,等着谁抱你回去?”
时闻闷声无语:“我不要你管。”
孟深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跟在时闻身后。
时闻虽然这样说,可他从心底感到了温暖,觉得孟深知还是很好的。
“你等一下。”孟深知突然开口说。
接着见他往房屋跑去,拿起放在屋外的那个箱笼,然后又朝时闻跑过来,停在时闻面前。
时闻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身体一轻,他已经从泥土芬芳的地面到了漫着竹木清香的箱笼里,其中还夹杂着墨香气息。
箱笼一摇一晃,等时闻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孟深知背在了箱笼里。
时闻的前脚爬上箱笼边缘,将头伸出笼外,满脸愠色喊道:“孟深知,你干嘛?”
孟深知没有停下步子,悠悠说:“这样你既能好好休息,又能呼吸新鲜空气,还能赏到美景。”
“你闭嘴,快放我下来。”
“不可不可,天地无终极,人命如朝霞。”孟深知认为世间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更重要的,。
“我又不是人,我是九尾狐,我寿命长着呢?”时闻反驳道。
“那又怎样,难道当时躺在冰天雪地里满身血迹的不是你吗?”孟深知说得很随意,先
前发现时闻会说话还他把吓了一跳,现在他只觉得这就是一只伤还没好的小狐狸。
时闻语塞,默默把脑袋缩回去,将自己蜷在箱笼里。
旁边还有几幅卷轴,卷轴中透出浓郁的墨香和书纸味。
或许是身体真的还有些虚弱,也或许是这书卷气息让人沉迷。时闻陷入在这小小的箱笼里,安稳地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透着昏黄的烛光。
时闻轻轻起身,侧过脑袋。
便看见在木桌旁的孟深知。
木桌上的烛灯在夜色里摇曳着,孟深知端坐在木凳上,正提笔往桌面的白笺上写着,就算时闻离他不近,也能看出其字迹清俊优美,柔润端秀。
砚台的墨香在整个屋子中弥漫开来,暖色烛光衬得孟深知柔和的面色格外好看。
时闻不想打扰这如此美好的一刻,他又悄悄躺下去,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直到他再次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孟深知是在叫声当中醒来的。
“你为什么睡在我旁边?”时闻大喊道。
孟深知一脸不解:“这个屋里只有一张床,不睡在一起,你要睡哪儿去?”
时闻一听,竟觉得颇有道理。
孟深知接着说:“再说了,你昏迷的整个冬天,我都是抱着你睡的,你都不知道,抱着你睡觉可暖和了,一点儿都不冷。”
“你说什么?谁让你抱我的?”时闻闻言顿怒。
“抱抱怎么了?这样多温暖呀?”孟深知眨了眨着眼睛,如天空般湛澈。
时闻一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闷声道 :“孟深知,你以后离我远点。”
其实时闻昨天也睡得可香了。
孟深知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屋外,自顾地说道:“今天我要去村里卖字画。”
时闻听着要去村里,心里不由得一痒。
孟深知接着说:“你……”
“我去,我去。”时闻连忙道。
“那……你得待在笼子里,最好不好乱跑。”
“不可能。”
“那你就不要去了。”
“孟深知……”
“眠村人还是挺多的,眠街也热闹得很……”
“孟深知……”
“你不是说你是九尾狐,是堂庭山少见的兽类吗?万一到时候别人把你抓去炖了吃了怎么办?”孟深知一本正经地说着。
“孟深知,可我已经遭过了两次天劫了,再历经一次,我就可以成神了,我怕啥。”
“可是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呀?”
时闻再次无言以对。
眠村和一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什么不同,眠街也还算得热闹。
时闻仍是被孟深知放在箱笼里,说来时闻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一九尾狐,现在居然还有点喜欢待在这箱笼里,那书卷的味道真好闻,跟孟深知身上的味道一样。
到了眠街。
“深知来了呀?”
旁边的商贩和孟深知打招呼,他带着笑意回应。
孟深知将里面的字画拿出,如常的把有的挂起,有的铺展开。每一幅字画都令人叹为观止,画上的景与物更是活灵活现。
孟深知站在字画摊中,安安静静,也不吆喝。时闻从箱笼里出来,靠在孟深知的脚旁。
他看不来字画,百无聊赖道:“孟深知,你这字画能卖出去不?”
孟深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很大的可能是卖不出去的。”
时闻闻见旁边的商贩都在大声叫卖着,孟深知却安安静静地就这样待在画铺前。
他不解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样,多招点人来买一买。”时闻觉得孟深知可能是喊不出口,他说到底也是个文人,时闻就说:“要不要我帮你喊?”
孟深知看了一眼小狐狸时闻,笑了笑说:“不用了,对我而言,卖画不如让他们看画。当然了,买画我也卖,但是不买,就摆在这儿让他们看看也很好。”
“真不懂你。”时闻看着眠街情景,虽然一直好奇真正的人群居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但其实,他现在是不喜欢的。他觉得周围都很吵,闹闹哄哄的,耳朵都静不下来。他下意识地去找孟深知,在孟深知身边待着,他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孟深知,又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衣服。
孟深知低下头看他,无奈笑笑,然后把他从地上抱在了手上。
一天的时间孟深知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但时闻却觉得到他挺开心。看着孟深知充满笑意的眉眼,时闻心下也高兴起来。
就在孟深知收起字画准备回家时,忽地听到一声沙哑闷哼。
他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年过古稀的爷爷正摔在他的字画摊前,嘴里正痛苦地哼叫着。
孟深知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字画,上前搀扶着起老人起身。
老人眼睛浑浊,视线并看不太清,因为太过苍老,他的背怎么也直不起来,手上拄着拐杖,仍在吃痛地叫着。
“您还好吗?老爷爷?”孟深知眼中满是担忧,关切地问着。
“年轻人……我还好……你……不用管我。”老人声音很粗哑,说话时有些吃劲,孟深知是又靠得近了些才听清。
老人因为摔倒,现在拄着拐棍也还是站不起,这种情况,孟深知是绝对不会不管的。
“我送您回去吧。”说着,孟深知转身告诉时闻在这里等他,叮嘱他不许乱跑。然后他走过去把老人背起来。
“老爷爷,您说说您家在哪里?”
“谢谢你啊,年轻人,我家就在离这不远的街南面。”
时闻很不想听孟深知的话,他才不想自己孤孤单单的在这里等着他呢?
但是看着孟深知离开的背影,他还是决定乖乖地待在箱笼旁边等着他。
本身就瘦弱的他背着老人,在这人流如水的街上,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他觉得孟深知真的很好,跟其他人也是真的不一样。
半个时辰过去了,孟深知回来了。
时闻早看到孟深知从远处小跑过来,他额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珠,那汗珠亮晶晶的。
可是如果早知道,那天时闻怎么也不会让孟深知送那个老人回家。
可是他没有早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的途中,孟深知问时闻:“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呀?”
时闻待在箱笼里,闷哼一声:“嗯。”
“为什么?这里很好呀?我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冬天和这个春天,空气清新,温度适宜,等我去阳城考试落榜了,我就再回来,在这里住下。”
“你不是一直住这儿的呀?”时闻问。
孟深知说:“不是,我其实是跟你一天来的,在路上捡到你的那一天,我刚来到这儿。”
“哦,这样呀。我不是不喜欢这里,我可能是不喜欢人。”
人的寿命短短数十载,他总觉得还没过就老了,还没老就死了,没什么意思。而且他一直觉得人类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所以哪怕是孟深知一开始救了他,他也不怎么喜欢他。
但是现在,他挺喜欢他的,因为孟深知的眼睛里总是很明亮,很明亮。
“这是不是你们对人类莫名的敌意呀?”孟深知说着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
“什么呀?我们狐族可不是什么小气的族类。”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们狐族可是神族,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呢?”
“知道就好。”
到家后,时闻从箱笼里跳出来,孟深知把屋子里的两个木凳拿出来,坐在屋外,时闻跳上另一个凳子,靠在孟深知旁边。
他们看着远处的灯火和近处的蓝楹花,这些都在深蓝的夜色下亮起属于自己的光。时闻偶尔看看孟深知,后者的眼睛总是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远方。
时闻不自觉地喊道:“孟深知。”
“嗯。”孟深知应了一声。
“你在想些什么?”
“我吗?我在想……”
他犹疑了一会儿说:“我在想这个世上的光这么多也这么亮,为什么有的地方就会被光遗落呢?”
时闻有些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让他觉得温暖的时候。”
“那你有吗?”
“当然有呀?”孟深知说。
时闻又问:“那是什么时候?”
孟深知的目光落在时闻毛绒绒的身上,笑嘻嘻地说:“就是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呀。”
“……”
半晌过后,天完全黑了下来,远处村落里的烛光也更晃眼了。
时闻开口喊道:“孟深知。”
“嗯,怎么了?”
时闻摇了摇脑袋,嘟哝着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跟其他人类不一样。”
“是吗?”
“嗯。你更好。”
“谢谢。”
“我睡觉去了。”
时闻觉得孟深知跟其他人不一样,不,跟他认识的所有兽类也都不一样。孟深知看着有些胆怯怯的还很脆弱,可他其实挺坚韧的。
时闻心里的孟深知,也永远是温润如玉且善良纯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