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页》指风生

10、第 10 章 他高中就出

　　庄柯正在和小组成员准备前期设计，却突然被公司召集开大会。让他们所有人在停下手中的项目，两个小组共同合作，接手新项目：启元别墅花园。

　　设计时间3个月，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要停下所有其他项目。

　　会议结束后，按照分工每个人马不停蹄地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庄柯在茶水间接水，发现罗工站在窗边看天空，他走过去，“罗工，余严村的项目还做吗？”

　　罗工：“怎么？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这种小项目都是大差不差，余严村项目只是公司接的项目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既不能给公司带来巨大利润，也不能为公司打造名气。如果有不愿意放弃的项目，也是花费了大量心血的项目，而不是这样一个还没有开始的项目。

　　但是余严村项目又有一个特殊点，它虽然是改造老家，但是却是多年未回家的女儿改造父母已经去世的老家。

　　庄柯点头，没有隐瞒，“我想做这个项目。”

　　对庄柯想做这个项目罗工没有意外，只是意外他竟然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停顿一会儿，叹息道：“我们没有时间。”

　　启元别墅花园位于城北最豪华的别墅区，占地面积300亩，这是辰溪接手最大的项目，自从开始这个项目，之前从来看不见的老板就像是住在公司一样。

　　张甜一边做场地分析，一边和曾远吐槽，“这么大的项目，为什么给我们公司了？”

　　曾远也很意外，毕竟这次的项目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据可靠消息，对方已经将启元的设计全权交给辰溪。他想不通辰溪竟然有这样大的魅力，毕竟在他眼中，启元不是辰溪能吃下的蛋糕。

　　张甜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们老板太厉害了，他靠人脉拉来的这个大项目？”

　　所有人都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也不知道不合理之处在哪里，只当是在自己不知道的领域有“高人”存在。没见过大项目的众人都爆发出十二分的激情投身于项目中，毕竟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大项目。

　　在办公室加班的人越来越多，加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到最后几乎除了庄柯全部在单位上加班。

　　庄柯不喜欢加班，在周围所有人都埋在电脑面前的时候，庄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斜挎包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和上班时一样。

　　晚上同事们吃夜宵的时候谈起庄柯，“他真的好厉害，到点就下班。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等你到设计师的级别吧！”

　　“可是罗工还不是一样在加班？”

　　“小道消息，听说庄工入职时就明确提出不加班的要求。所以才这样光明正大。”

　　“愤恨ing，我也想不加班。”

　　“你是自己留下来的吧，没有人强迫你加班呀。”

　　“这不是工作还没有做完，工作量太大了。”

　　“说起这个，庄工工作效率真的一绝，我做了一个晚上的图，他半个小时就做好了，而且效果比我做的还要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被讨论的主人公也正在吃夜宵，不过是周起牌专属夜宵。

　　自从结婚，两人晚饭几乎都是在一起吃的，而且是由周起下厨。庄柯就站在旁边和他一边说话一边打下手。

　　比起周起会做饭这件事，更让庄柯惊讶地是周起做的饭还特别好吃，每次晚上总是意犹未尽，某天他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脸似乎都要圆润一点了。

　　每周周末，两人都回周家老宅，希望可以多陪陪奶奶一会儿，不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怎么，奶奶身体越来越好，能下楼晒晒太阳，转动转动了。

　　庄柯推着轮椅带奶奶在花园里闲逛，虽然是夏天，但是花园里却意外凉爽，花园四周全是玻璃，整个花园顶上有一块巨大的遮光坪，像是直接把草地掀开拱起的一个洞穴，不仅能将太阳挡住，还能在上面种上一片花草树木，形成空中花园。

　　周起奶奶一边给庄柯介绍花卉，一边讲述周起小时候的事。

　　周起奶奶指着路旁的绣球花说：“以前这里种的是一群仙人球，那时候小起才石墩高，他爷爷带着他在花园里转，小起双手对着仙人球一拍，想把仙人球抱住。等我听到哭声往这边赶，他爷爷正抱着他跑出来，小脸哭的通红，两只小手上全是刺。”

　　庄柯在脑海中构想那个画面，那时候的周起，一定可爱吧！

　　“为这事，他爷爷那段时间挨了不少骂，等我再带小起到花园里转的时候，仙人球全部变成绣球花了。”

　　周起奶奶看着绣球花，眼神中无尽温柔与怀恋，微微笑道：“这个园子是我的，他爷爷从来没有干涉过园子之内的事情，那次还是第一次。”周起奶奶稍微停顿，收回落在绣球花上的目光，感叹道：“也是唯一一次。”

　　之后没过几年，周起奶奶就病情加重，很少来打理这个园子了，虽然是周起爷爷打理的，但是每次他都会反复询问周起奶奶的意见，想把这个园子打造成她喜欢的模样。

　　一朵一朵的花瓣簇拥成一个花球，一团一团的花球又布满在成深绿叶子前面，蓝紫间夹杂着粉红，一片蔓延过去，本来只是拐弯处的一处小风景，从空中望去却是整个园子的重心。

　　站在在绣球花丛旁边，就像误入了一片浪漫庄园。

　　这样美的花园，庄柯从来没有想过是周家老爷子一手打理的，毕竟从他那张冷若刀封的脸上是在很难想到植物的柔情。

　　感受到庄柯的诧异，周起奶奶解释道，“这片绣球花是我回来改造的，他没有什么审美，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直接按照颜色移植在地里，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整整齐齐了。后来我慢慢移植打理，才能看得过去。”

　　“不过。”周起奶奶惋惜道：“那片绣球花早就死了，这一片我和他爷爷是重新种植的。”

　　绣球花养护得当也不过能活十几年，现在这一片绣球花还能盛开地如此饱满，庄柯能看出养护人费了多少心思。

　　庄柯知道，周起奶奶惋惜的不是死去的那片绣球花，而是再也回不去的那段时光。按照时间来算，那时候周起应该是初高中了吧。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不爱和家人说话了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那么小开始吗？

　　周起奶奶转过头看向庄柯，庄柯顺势蹲在轮椅旁边，周起奶奶语重心长道，“你也看见了，小起和他爷爷一个臭脾气，他爷爷心里其实还是记挂着他的。”

　　庄柯明白周起奶奶的意思，她想化解周起和周家老爷子的矛盾，可是庄柯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也不想盲目的劝周起。

　　周起并不是好坏不分任性的人，从他对奶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如果周起爷爷只是单纯的不会关心晚辈，那么周起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

　　虽然回家几次，除了陪奶奶聊天，见面最多的就是爷爷，但是庄柯能感受到，周起对于爷爷的态度比对他最近只见过一次的母亲还要抵抗。

　　庄柯小心翼翼地问：“周起和爷爷之前是有过矛盾吗？”

　　周起奶奶回想了半响，说：“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虽然之前小起的性子就变的冷漠许多，可是高中分科之后，他就更不爱回家里了，那段时间为分科的事情，他们子孙三人大吵了一架，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告诉我们他喜欢男生。”

　　那么早就出柜了吗？

　　周起奶奶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们家比较传统。当时不只是他爷爷，他父亲，包括我也不能完全理解，只当是他为了气他爷爷和他父亲做出的叛逆举动。”

　　周起奶奶的话中透着无尽的后悔，庄柯握住周起奶奶的手，表示他能理解，毕竟要再过两年，同性恋结婚才合法。哪怕是现在，很多人都还不能理解同性恋。

　　“从那个时候开始，小起就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大学他父亲去世后就出国留学，整整五年没有回家看过一眼，直到读完书才回晋城。虽然回来了，但是也不经常回家，我常想，如果当时我理解他一点，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样。”

　　庄柯安慰道：“奶奶，周起绝对没有因为您当时没有理解他而记恨在心，他很在意你，就像你在意他一样。你也知道，他只是嘴上不说，其实他真的很爱您。”

　　周起奶奶眼眶有点湿润，不是老人常带的那种湿润，而是泪水慢慢从下往上漫出来。每次想到周起她都有无尽悔恨，如果当时她多理解小起一点，多陪陪小起一点，会不会他现在就不会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会不会过得开心快乐一点？

　　庄柯的安慰像是打开了她悔恨多年的闸门。

　　这些年她不能向一个人诉说心中的悔恨，她不想主动挑起周起不开心的事情，也不想让周起爷爷悔恨，只是希望周起爷爷能多对周起好一点，多补偿周起一点。

　　如今终于有了可以诉说的窗口。

　　她能感知到周起对她的好，敬爱，可是他们中间始终隔了一道隔阂，她不是一直站在周起身边的奶奶，她始终是伤害了他，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幸福快乐的小朋友了。

　　还好现在有一个人能站在他身边了！

　　心中太多话语不知道如何一下全部说出口，周起奶奶哽咽半天，最后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没等庄柯说话，周起奶奶又说：“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庄柯微愣，继而接过话，“您放心，我会的。”

　　刚刚说完，周起爷爷就从绣球花丛中走来，带奶奶回去吃药休息。

　　周起爷爷随时腰杆都是挺直的，只有在陪奶奶的时候才会弯腰听她讲话。庄柯目光一直跟随两人离开的背影，周起爷爷微微弯腰，像是在听周起奶奶讲话，又像是想离得她近一点。

　　那个威严的老人家的背影似乎也没有那么威严，他也只是一个推着爱人慢慢走的老爷爷。

　　等他们消失在目光尽头，庄柯的目光才微微一闪，聚焦到绣球花上，不知是看花还是透过时光看人，看了半响，才收回视线准备回房间。

　　“庄柯。”刚转过拐角，一个声音叫停了庄柯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