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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洛阳无鼠 抱虎观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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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虎观今日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鸡叫。
抱虎观那只半化形的山鸡只化了上半身,下半身仍是山鸡腿,平日里负责打鸣,十次里有八次误了时辰,剩下两次是半夜忽然想起来,站在墙头扯着嗓子乱叫,把青蛇吓得差点缠上房梁。
今日醒得早,是因为猫先叫了。
第一只猫蹲在观墙上,看见山路尽头有人影,尾巴一竖,叫了一声。
第二只猫跟着跳上屋檐,也叫了一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猫从柴房、厨房、供桌底下冒出来,一齐看向山路。
随后,满观猫声此起彼伏。
兔妖抱着算盘从后殿探出头,耳朵一抖:“回来了?”
雀妖三只立刻冲上梁,争先恐后往外看。
“回来了!回来了!”
“李捕头回来了!”
“神君也回来了!”
第三只雀妖看清之后,声音猛地一顿。
“神君……被李捕头托着回来了。”
抱虎观一静。
下一刻,所有妖齐刷刷涌到门口。
李泽云沿山路走来,皂衣上沾了墓灰,黄骨剑归鞘,神色仍旧冷静。左后方跟着一只灰头土脸的鼠精,嘴上还贴着金印,想说话只能吱吱乱叫。右后方跟着狐妖,红裙破了两处,尾影少了两条,脸色难看得像被迫听了三日道经。
至于抱虎神君。
它正被李泽云托在掌中。
白玉似的一小只,猫身虎面,额心浅金王纹还未完全退去,眼尾淡淡虎斑映着晨光,四爪雪白,尾巴虽还蓬着,却已没多少力气炸了。
满观妖怪愣在原地。
抱虎慢慢抬起头。
它眼神很凶。
凶得很努力。
“看什么?”它冷冷道。
雀妖三只齐齐把头缩回去。
兔妖抱着算盘,眼睛却一点点亮了。
“神君……”
抱虎立刻道:“本君是御犬归山。”
李泽云停步。
兔妖看了看李泽云的手,又看了看抱虎。
“御犬?”
抱虎面不改色:“不错。”
青蛇从廊下探出头,慢吞吞道:“可我看着,像是被捧回来的。”
抱虎额心王纹亮了一下。
李泽云道:“它伤重。”
抱虎立刻转头:“谁伤重?”
李泽云道:“我说狐妖。”
狐妖:“?”
抱虎满意了些,重新看向院中众妖:“昨夜本君入墓伏妖,镇龟壳,封阴门,救洛阳,护首阳山。战至最后,因灵力耗损,暂以本相归来。尔等不必惊慌。”
雀妖小声道:“不惊慌。”
另一只雀妖接道:“很好看。”
第三只雀妖补道:“像小老虎。”
抱虎僵住。
满院妖怪立刻闭嘴。
那只灰狸猫却从屋檐上跳下来,走到李泽云脚边,仰头看抱虎。
它没有蹭李泽云。
也没有讨鱼干。
它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叫了一声。
随后,院中七只猫一只接一只低下头。
抱虎怔住。
兔妖放下算盘,青蛇从廊下盘起身,老鹿妖拄着棋杖走出来。雀妖三只也不再乱说话,站在梁上低下了小脑袋。
它们没有笑。
没有一只妖笑。
兔妖小声道:“神君辛苦了。”
抱虎张了张口。
它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话。
谁敢笑,就罚抄经;谁敢说猫,就扣饭;谁敢说它小,就逐出抱虎观半个时辰,站门口反省。
可那些话忽然没了用处。
抱虎把脸别开,冷冷道:“知道就好。”
李泽云低头看它。
抱虎立刻抬眼:“你看什么?”
李泽云道:“放你下来?”
抱虎绷着脸:“本君自己会下。”
李泽云把手放低。
抱虎本想轻轻一跃,漂亮落地。可它灵力耗尽,爪子刚碰地,腿便软了一下,险些趴成一团。
李泽云伸手挡了一下。
抱虎立刻用尾巴拍开他的手。
“不许扶。”
李泽云收手:“嗯。”
兔妖已经冲过来,手里抱着账本和算盘。
“神君,昨夜阵法消耗山气一大笔,山君印裂了两道,后殿瓦片掉了四块,青蛇压塌井沿半寸,雀妖惊吓过度,多吃了两碟米。另,李捕头暂入抱虎观名册,欠山气一笔,待结。”
抱虎眼前一黑。
它刚回来,连水都没喝一口,兔妖已经开始算账。
“先记着。”
兔妖认真道:“已经记了。”
李泽云问:“我欠多少?”
抱虎猛地回头:“你还真要还?”
李泽云道:“欠账要还。”
兔妖眼睛更亮:“李捕头果然明理。”
抱虎冷笑:“那你拿什么还?你身上除了剑就是狗毛。”
李泽云看向院门。
“看门。”
满院妖怪又静了一下。
兔妖的耳朵慢慢竖起来。
雀妖三只互相看了一眼。
青蛇抬头。
老鹿妖咳了一声,十分深沉地道:“老夫以为,此议可行。”
抱虎瞬间转头:“你以为什么?”
老鹿妖立刻改口:“老夫以为,还需神君裁夺。”
抱虎盯着李泽云。
“你想入本君抱虎观?”
李泽云道:“还账。”
“还完就走?”
李泽云没有立刻答。
抱虎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李泽云看着它:“你不是说,暂入?”
抱虎一僵。
兔妖立刻翻开账本,十分实诚地补充:“暂入,欠账未还,暂不可走。”
抱虎:“兔子。”
兔妖抱紧账本:“账上写的。”
抱虎磨了磨牙:“谁写的?”
兔妖小声道:“神君昨夜说,记李泽云名下。”
抱虎:“……”
李泽云道:“那先不走。”
院中雀妖三只瞬间炸开。
“李捕头要留下!”
“抱虎观有看门的了!”
“洛阳神捕入赘——”
第三只雀妖话没说完,被抱虎一记山君印虚影拍下梁,啪叽一声落进草堆里。
抱虎冷冷道:“再胡说,拔毛。”
雀妖从草堆里探出头,委屈道:“我还没说完。”
“你最好永远别说完。”
李泽云看着这满院闹腾,竟没有觉得吵。
墓里太静。
静了五百年。
抱虎观则太吵。
吵得每一样东西都是活的。
狐妖在门口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那我呢?”
抱虎看向她。
“你?”
狐妖勉强笑了笑:“神君昨夜说扫院、抄经,不过是气话吧?”
抱虎道:“本君从不说气话。”
青蛇慢吞吞道:“神君昨日说要炖兔妖算盘。”
兔妖立刻抱紧算盘。
抱虎面不改色:“那是比喻。”
狐妖脸色更难看。
李泽云道:“她还要供出香粉买卖。”
狐妖看他一眼。
李泽云声音平静:“洛阳案未结。死者需有交代,买过引魂香的人家需一一清查。牵魂线从何处来,香粉卖给谁,谁被标记过,都要写明。”
狐妖冷笑:“李捕头这是要审我?”
李泽云道:“嗯。”
狐妖还想说话,抱虎已经抬爪。
“审完再扫院。”
狐妖:“……”
灰老三在旁边吱吱乱叫,拼命指自己嘴上的金印。
抱虎看向它:“你也急着招?”
灰老三疯狂点头。
抱虎解开它嘴上一点封印。
灰老三立刻道:“我招!鼠路在哪里,镇纹啃了几处,负壳翁还藏了哪些壳气,我全都招!能不能不让猫监工?”
院中七只猫齐齐看向它。
灰老三哆嗦了一下。
抱虎道:“不能。”
灰老三悲愤:“我已经立功了!”
李泽云道:“立功抵罪。”
灰老三眼睛一亮。
“能抵多少?”
李泽云道:“看供词。”
兔妖立刻翻出新册子:“灰老三,暂记罪妖,待审。狐妖,暂记罪妖,待审。李泽云,暂入名册,欠山气一笔,待还。”
抱虎听得头疼:“为什么把李泽云和它们记在一页?”
兔妖诚实道:“都是昨夜新增。”
李泽云:“……”
狐妖:“……”
灰老三:“吱?”
抱虎冷冷道:“重写。李泽云另起一页。”
兔妖抬头。
李泽云也看向抱虎。
抱虎立刻炸毛:“他欠得多,当然另起一页。”
兔妖恍然:“是。”
李泽云低声问:“欠很多?”
抱虎瞪他:“很多。”
“还多久?”
抱虎本想说还到本君高兴为止,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句太像留人。
于是它改口:“先看你表现。”
李泽云道:“好。”
抱虎忽然觉得,这个“好”真是越来越难对付。
它把头转开:“青蛇,把井看好。雀妖,不准传今日之事。兔妖,带狐妖和灰老三去偏房写供词。猫群守门,若老鼠跑了,随意处置。”
七只猫立刻精神起来。
灰老三差点跪下:“山君!我不会跑!”
抱虎道:“最好如此。”
狐妖被兔妖领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泽云,又看了一眼抱虎,忽然笑道:“抱虎神君,李捕头这等看门犬,放在观中可要看牢些。”
抱虎冷眼:“什么意思?”
狐妖笑得意味深长:“狗若认了门,便不爱走。”
抱虎一怔。
李泽云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
抱虎却忽然有些不自在,尾巴尖甩了一下。
“少说废话。扫院时先扫你脚下那片。”
狐妖闭嘴走了。
等院中终于稍稍安静下来,天已经亮透。
抱虎本想回房休息,却坚持自己走。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四爪踩在青砖上,努力走出虎步生风的气势。
可惜身子太小,走得越端正,越像一只装老成的小猫。
李泽云跟在旁边,没有伸手。
抱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李泽云。”
“嗯。”
“方才它们没笑。”
“嗯。”
抱虎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声音很低,却还要装出漫不经心。
“你说,是不是它们没看清?”
李泽云道:“看清了。”
抱虎尾巴一僵。
“那为什么不笑?”
李泽云看着院中忙乱的小妖。
兔妖在偏房摆开案几,狐妖皱着眉写供词,灰老三被七只猫盯得瑟瑟发抖,青蛇盘在井边,雀妖三只憋得满脸痛苦却不敢说闲话。
李泽云道:“它们认你。”
抱虎没有说话。
李泽云又道:“不是认皮相。”
抱虎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认你守过它们。”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首阳山早晨的草木气。
抱虎过了很久才冷哼一声:“本君当然知道。”
李泽云道:“嗯。”
“你这个嗯,不算讨厌。”
李泽云看它。
抱虎立刻补充:“今日暂时不算。”
李泽云点头:“好。”
抱虎走回房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
“本君何时能变回去?”
李泽云道:“问我?”
“你不是闻得出来?”
李泽云停住。
抱虎也停住。
一猫一狗对视。
抱虎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是自己准许对方闻似的,立刻冷下脸:“本君是让你判断伤势,不是让你乱闻。”
李泽云道:“那我判断。”
他微微俯身,保持着没有冒犯的距离。
抱虎本相气息比昨夜稳定许多。符皮已经碎了,但老道士留下的幽兰仙气没有完全散,而是像一层薄薄旧光,绕着它额心王纹和胸前灵脉。山君印虽裂,却与它本相真正认主,反倒不再排斥。
“半日。”李泽云道,“也许一日。”
抱虎脸色一黑:“要这么久?”
“嗯。”
“本君难道要用这副样子去洛阳?”
李泽云看了看它。
抱虎立刻弓背:“你敢笑?”
“没有。”
“你刚才眼神不对。”
“洛阳案要结。”李泽云道,“你可以留在观里。”
抱虎立刻道:“不行。”
李泽云看它。
抱虎昂头:“本君亲自抓的妖,亲自破的案,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回去领功?”
李泽云道:“我不会领你的功。”
“那也不行。”抱虎道,“本君要去。”
“以本相?”
抱虎沉默了。
若以本相去洛阳,县衙那群人看见李泽云带着一只猫进门,只怕又要编出三十句顺口溜。更糟的是,那些猫狗会认出它。
抱虎越想脸越黑。
李泽云道:“可以说是我带的猫。”
抱虎顿时怒了:“你带的?”
“查案用。”
“本君是查案的,不是被你带的。”
李泽云想了想:“那说你带我。”
抱虎一顿。
这话听着倒还顺耳。
“如何说?”
李泽云道:“抱虎神君御犬归洛阳。”
抱虎狐疑地看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本君?”
李泽云神色平静:“没有。”
抱虎盯了他半天,没看出破绽,勉强道:“可。”
于是一个时辰后,洛阳西市的百姓们看见了极为离奇的一幕。
李捕头回来了。
身后押着一个断尾狐妖,一个灰头土脸的老鼠精。
肩上还蹲着一只白玉似的小猫。
那猫额心有一道浅金王纹,眼尾生着淡淡虎斑,漂亮得不像凡物,偏偏神情极凶,端坐在李捕头肩头,尾巴圈着前爪,像在巡视洛阳。
卖饼的婆子最先看见,惊喜道:“李捕头回来了!”
小孩儿们立刻围上来。
“李捕头抓到妖怪了吗?”
“这猫好漂亮!”
“它是不是李捕头养的?”
抱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泽云道:“不是。”
抱虎满意了些。
下一刻,李泽云继续道:“它是查案的。”
小孩儿们眼睛亮了。
“猫捕头!”
抱虎:“……”
李泽云像是没听见。
路边一只狸花猫冲上来,刚要蹭李泽云,一抬头看见抱虎,忽然愣住。随即,那狸花猫低低叫了一声,往后退半步,垂下头。
巷口的黑狗也伏低身子。
很快,整条西市的猫狗都安静下来。
百姓们看不懂,只觉得今日猫狗格外规矩。
抱虎端坐在李泽云肩上,眼底金纹微微一动。
它忽然发现,本相出来之后,洛阳的猫狗也听得见它了。
不是听李泽云的犬令。
是听它的山君令。
这种感觉很奇怪。
也很舒服。
抱虎忍不住把下巴抬高了些。
李泽云侧眼:“山君?”
抱虎低声道:“叫本君做什么?”
“坐稳。”
“本君很稳。”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儿举着糖糕往前一冲,抱虎被吓得爪子一滑,险些从李泽云肩上掉下去。
李泽云抬手一挡。
抱虎稳稳撞进他掌心,又立刻弹回肩上,端坐如初。
众人谁也没看清。
抱虎低声咬牙:“不许说。”
李泽云道:“嗯。”
“也不许记。”
“已经记了。”
“李泽云。”
“回去划掉。”
抱虎这才稍微满意。
县衙门口,捕快们早已等得心急。
见李泽云回来,众人齐齐迎上来。等看清狐妖和灰老三,又看清他肩上那只猫,所有人都愣住。
小吏喃喃道:“李捕头,这猫……”
抱虎冷冷看向他。
小吏下意识闭嘴。
李泽云道:“案犯抓到了。”
捕快们立刻回神,上前押住狐妖和灰老三。
灰老三刚想求饶,七八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猫已经蹲在县衙墙头,齐刷刷看着它。
灰老三当场老实。
狐妖倒是还算镇定,只是被押进去前,看了一眼李泽云肩上的抱虎,轻声笑道:“猫捕头,后会有期。”
抱虎抬爪就是一道山君印虚影。
狐妖额头被弹了一下,笑不出来了。
“叫山君。”
狐妖咬牙:“山君。”
抱虎这才收爪。
洛阳牵魂香案终于收束。
狐妖供出引魂香卖过的几户人家,灰老三供出鼠路和井道。县衙派人逐户清查,凡买过香粉的,一律收缴焚毁。被牵魂的人陆续醒来,只说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死去的女子无法再回来,李泽云亲自去义庄前站了片刻,又命人将案情明录,给其家人一个交代。
抱虎那日也去了。
它蹲在义庄墙头,没有说话。
李泽云站在墙下。
过了很久,抱虎才道:“本君没救下她。”
李泽云道:“是狐妖害她。”
“可本君追狐妖时慢了一步。”
“我也慢了一步。”
抱虎低头看他。
李泽云看着义庄门前的白纸幡,声音很平:“所以以后更快。”
抱虎沉默片刻。
“嗯。”
李泽云抬眼。
抱虎立刻道:“本君这个嗯,是准你说得有理。”
李泽云道:“知道。”
洛阳城很快又恢复了日子。
百姓们只知道李捕头破了大案,抓了妖邪,还带了一只极有灵性的猫。说书先生当日便把故事编了起来,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李捕头夜入首阳山,黄骨剑一出,妖邪授首。肩上神猫额生王纹,一声令下,满城无鼠!”
李泽云坐在茶楼里听。
抱虎蹲在他旁边的空椅上,脸色极臭。
“神猫?”
李泽云道:“比猫捕头好。”
抱虎冷冷道:“你还听得很认真。”
“他说大司马也说得好。”
“他把本君说成你的猫。”
“不是我的。”
抱虎看他。
李泽云补道:“是山君。”
抱虎尾巴尖动了一下。
“算你改得快。”
说书先生讲到兴起处,拍案道:“诸位有所不知,这神猫可不是凡猫,乃李捕头亲手所养,日日以鱼干供之,所以才——”
抱虎抬头。
李泽云已经站起身。
说书先生一看李捕头起身,立刻改口:“所以才与李捕头并肩破案,并非豢养,绝非豢养!”
抱虎满意了。
茶楼众人哈哈大笑。
李泽云重新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小包东西,放到抱虎面前。
抱虎低头一看。
鱼干。
它立刻警觉:“给本君的?”
李泽云道:“验毒。”
抱虎盯着他。
李泽云神色平静。
抱虎沉默片刻,抬爪按住那包鱼干。
“既是验毒,本君便勉为其难。”
李泽云道:“辛苦。”
抱虎撕开纸包,咬了一小口。
很好吃。
它忍住没有露出表情,冷静评价:“毒性尚浅,还需多验。”
李泽云把整包推过去。
“慢慢验。”
抱虎低头吃了两口,忽然问:“李泽云。”
“嗯。”
“你功德是不是够了?”
李泽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洛阳街巷热闹如常,卖饼的吆喝,小孩儿追狗,猫从瓦上跳过,西市粮仓门前有人重新贴了封条。牵魂香案虽过,城中仍有许多事要查,首阳山的鼠路也要清,抱虎观的账……
李泽云想起兔妖那本册子。
“差不多。”
抱虎咬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你要申请天风劫?”
“以后。”
“以后是何时?”
“不急。”
抱虎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你不是一直急着成仙守墓?”
李泽云道:“墓刚封,要查鼠路。洛阳香粉案余线未清。抱虎观账也乱。”
抱虎瞬间炸毛。
“本君的账乱不乱,与你何干?”
李泽云看着它。
“我欠账。”
抱虎怔了一下。
李泽云又道:“欠账未还,暂不可走。”
抱虎慢慢低头,继续咬鱼干。
“知道就好。”
过了片刻,它又补了一句:
“本君可没留你。”
李泽云道:“嗯。”
“是账留你。”
“嗯。”
“是兔子写的。”
“嗯。”
抱虎忽然觉得鱼干格外香。
楼下,说书先生又讲到李捕头如何英勇,神猫如何威风。茶客听得鼓掌叫好。
抱虎趴在椅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李泽云。”
“嗯。”
“回去以后,把抱虎观门匾修了。”
“好。”
“井也要修。”
“好。”
“青蛇不准再睡走廊。”
“好。”
“雀妖嘴太碎,你管管。”
“好。”
“还有猫偷鱼干。”
李泽云看向它面前的纸包。
抱虎立刻按住。
“本君除外。”
李泽云道:“好。”
抱虎终于满意。
它把鱼干往李泽云那边推了一点点。
“验过了。”
李泽云看它。
抱虎别开脸。
“没毒。”
李泽云拿起一条。
茶楼外,洛阳猫狗都很安静。
这一日,洛阳仍旧无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