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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动物之争 可如今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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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局势不同了。
负壳翁方才已经露出真面目。
魂影要吞,灰老三要吞,连她的牵魂线也要一起吞。
这只破壳乌龟根本不是合作。
它要拿所有东西填它的阴门。
狐妖微微眯眼,忽然笑了:“抱虎神君,不如做个买卖?”
抱虎立刻道:“不做。”
狐妖一顿。
抱虎冷冷看她:“本君说过,不与妖做买卖。尤其不与狐狸做。”
李泽云道:“也不与老鼠。”
灰老三:“吱吱!”
抱虎瞥它:“你没资格插嘴。”
灰老三委屈地闭嘴。
狐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神君就不想知道,负壳翁真正想进主墓取什么?”
抱虎抬眼。
李泽云也看向她。
狐妖慢慢从锁链上落下来,红裙在鬼火中一晃,像一片垂落的血色花瓣。
“它不是要毁墓。”狐妖道,“它是要借墓中那一道‘不入令’洗怨。”
李泽云皱眉。
抱虎问:“什么不入令?”
李泽云道:“大司马遗命,死后不设明器,子孙不准谒拜陵墓。”
狐妖点头:“不错。这座陵墓最重的,不是阴气,不是龟息,也不是王侯贵气,而是一个‘不扰’。生前权势滔天,死后偏要清静。所以这墓深处有一道遗令,凡不该入者,不可入。”
抱虎看向主墓方向。
“方才那声‘莫入’?”
“便是它。”狐妖道,“负壳翁怨气太重,靠自己进不去。它必须先借守墓犬之龟息开门,再借山君印乱山气,最后拿洛阳魂影和抱虎观妖名填路。只要进了主墓,它便可用那道遗令反洗自身。”
抱虎听得皱眉:“说人话。”
狐妖忍了忍,继续道:“它要把自己从‘不该入者’,洗成‘本就该在墓中之物’。”
李泽云明白了。
负壳翁本是龟壳怨气,既不算墓主,也不算守陵之物。它能在外陵作祟,却不能真正入主墓。可若它借龟息、山气、功德、魂名强行洗过遗令,便可成为陵墓的一部分。
到时不只是负壳翁难以除去。
整座首阳山都会被它反过来占住。
抱虎冷笑:“野乌龟想上族谱。”
李泽云道:“差不多。”
狐妖:“……”
这话难听,却很准。
负壳翁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狐妖。”
狐妖脸色微白。
负壳翁的灰白眼睛盯住她:“你敢背我?”
狐妖笑了笑,袖中三条红线却已经悄悄退回自己掌心:“背不背的,多难听。我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尾巴还没长全,不宜入墓陪葬。”
负壳翁冷声道:“那便先吞你。”
石台下黑水暴起。
狐妖脸色骤变,立刻后退,三条狐尾同时甩出牵魂线。可黑水不是冲她肉身去,而是冲她的尾影去。狐妖一旦被尾影拖住,便会被负壳翁直接卷进阴门裂缝。
李泽云刚要出剑,抱虎已经先动。
小白猫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雪影。它跃到黑水前,山君印金光压下。
黑水一滞。
狐妖趁机抽身,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惊讶。
“你救我?”
抱虎落地,尾巴仍旧炸着,语气很冷:“你还有话没说完。”
狐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神君真是嘴硬。”
抱虎抬爪:“你再说一句,本君现在就把你也封嘴。”
狐妖立刻识趣闭嘴。
李泽云走到抱虎身边,低头看它。
抱虎也抬头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抱虎警觉:“你看什么?”
李泽云道:“你动作快了。”
抱虎昂头:“本君本来就快。”
“比人形快。”
“废话。”抱虎说完,忽然觉得不对,立刻补道,“本君不是猫快,是虎步轻捷。”
李泽云道:“嗯。”
抱虎眯眼:“你这个嗯,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
“你最好没有。”
李泽云收回目光,像是看向负壳翁,实则余光仍在抱虎身上。
抱虎本相确实小。
可一旦不再用人形硬撑,它反而更像真正的自己。轻,灵,凶,护短。明明一爪子按下去不大,身后的山气却会替它压住千钧。
李泽云忽然觉得,老道士给它起名抱虎,确实有眼光。
抱虎不需要长成虎。
它抱着的那头虎,原本就在山里。
负壳翁已经彻底失去耐性。
龟壳从石台上腾起,黑水与怨气混成一团,像披着一层破烂的黑袍。它不再与他们周旋,四只枯爪同时抓向主墓右侧那道真门。
李泽云身形一闪,黄骨剑横在门前。
“莫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主墓门上的镇纹随之亮起,像终于认出守门者的声音。黄骨剑剑气与镇纹相连,门前出现一道淡淡金线。
负壳翁撞在金线上,龟壳裂纹被震得发出刺耳声响。
抱虎抓住时机,山君印往地上一按。
“首阳山诸灵,镇!”
虎影在石壁上低伏,爪影按住地面。功德簿虚影从它身后展开,所有妖名化作细光,沿着墓道四处铺开,补住被灰老三啃坏的鼠路。
灰老三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
不对,它已经没有多少汗了,只有鼠须在抖。
抱虎看向它:“带路。”
灰老三指指自己的嘴:“吱吱!”
抱虎这才想起它被封了嘴,嫌弃地一挥爪。
金印松开一线。
灰老三立刻喘了口气:“我知道一条壳缝!负壳翁的真怨不在眼里,在龟壳后背第三道裂纹里。只要斩那里,它就没法借壳气洗身!”
抱虎问:“你怎么知道?”
灰老三眼神飘了一下:“我、我先前替它补过壳。”
李泽云冷冷看它。
灰老三立刻道:“我那时年少无知!”
抱虎道:“一百多岁也叫年少?”
灰老三哽住。
狐妖在一旁道:“它没撒谎。负壳翁的真怨藏在背壳裂纹,不在那只眼。”
李泽云看向负壳翁。
负壳翁显然听见了,灰白眼睛猛地转向灰老三。
“鼠辈。”
灰老三惨叫:“我就知道你要吞我!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抱虎冷冷道:“李泽云。”
“嗯。”
“你能斩到背壳吗?”
李泽云看了一眼负壳翁的位置。
负壳翁四爪扒住主墓门前金线,不断撞击,背壳朝外,但壳气极厚。黄骨剑若正面斩去,多半会被壳气挡住。
“能。”李泽云道。
抱虎道:“几成?”
李泽云:“五成。”
抱虎立刻炸毛:“五成你也说能?”
李泽云道:“比你高。”
“本君现在是猫身虎面,灵巧无双。”
“那你几成?”
抱虎沉默了一瞬:“五成半。”
李泽云看它。
抱虎恼道:“多半成也是多。”
狐妖忽然道:“我可以牵它一瞬。”
李泽云看向她。
狐妖抬手,三根红线缠在指尖,脸色并不轻松:“但我若牵它,它也能顺线吞我。只有一瞬。”
抱虎看着她:“你想换什么?”
狐妖笑了笑:“活命。”
抱虎道:“你害了洛阳百姓。”
狐妖脸上的笑淡下来。
“我知道。”
抱虎冷冷道:“活命可以。尾巴留下两条,功德簿记罪,回头到抱虎观扫院三年,抄经三年。若敢跑,满山猫狗追你。”
狐妖脸色变了又变:“两条尾巴?”
抱虎道:“嫌少?三条也行。”
狐妖咬牙:“两条。”
灰老三在旁边小声道:“我呢?”
抱虎看都没看它:“你抄五百年。”
灰老三:“……”
它忽然觉得自己还是被封嘴比较好。
李泽云却在这时低声道:“抱虎。”
抱虎抬头。
“怎么?”
李泽云道:“你从左侧上去。”
抱虎看向负壳翁。
“你要我当饵?”
“不是。”李泽云道,“你快。”
抱虎一怔。
李泽云看着它:“山君牵山气,狐妖牵壳眼,灰老三指裂纹。我斩背壳。”
抱虎道:“那本君做什么?”
“你定它。”
“定龟?”
“嗯。”
抱虎冷笑:“本君堂堂山君,定一只乌龟,倒也合适。”
李泽云道:“辛苦。”
抱虎耳朵轻轻一抖。
小白猫本相之下,这一点反应太明显,明显到它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把耳朵压平。
“不辛苦。本君只是怕你五成斩歪。”
李泽云道:“嗯。”
“你这个嗯又很敷衍。”
“没有。”
“打完再算。”
李泽云道:“好。”
抱虎看了他一眼。
这狗妖今日答“好”的次数有些多。
多得让猫很难不记账。
不对。
虎。
抱虎尾巴一甩,身后虎影随之伏低。
“动手。”
狐妖最先出手。
三根牵魂线从她指尖飞出,不再牵魂,而是牵壳。红线缠上负壳翁那只灰白眼睛,硬生生将它视线往上一拉。负壳翁怒吼一声,黑水立刻顺线反扑,狐妖脸色一白,却咬牙没退。
灰老三缩在石柱后,用尾巴尖指着负壳翁背壳,尖叫:“第三道!第三道!不是左边,是它背上的左边!”
抱虎正在冲刺,听见“左边”,脚下一滑,怒道:“你们怎么都说不清左边!”
灰老三委屈:“鼠的左边和猫的左边也不一样啊!”
李泽云已经掠出。
黄骨剑带起一道冷光,直逼负壳翁背壳。
负壳翁察觉杀机,四只枯爪猛地松开主墓门,想转身防守。抱虎这时跃上石壁,猫身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身后虎影狠狠压下。
“首阳山,镇!”
虎影一爪按住龟壳。
负壳翁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李泽云到了。
黄骨剑斩向背壳第三道裂纹。
负壳翁发出刺耳嘶吼,壳气暴涨。剑锋被弹开半寸。
抱虎急了:“李泽云!”
李泽云手腕一转,竟没有强行再斩,而是借弹开的力道反手回剑。
剑锋绕过壳气最厚处,从裂纹下缘挑入。
像捕快破案,不走正门,抄暗巷。
咔。
龟壳第三道裂纹被挑开。
一股灰白怨气冲出。
负壳翁惨叫。
石厅震动,黑水倒卷,狐妖被牵魂线反噬,闷哼一声摔落在地。灰老三吓得抱住石柱,嘴里乱叫:“斩中了!斩中了!别吞我!”
抱虎落回地面,四爪刚沾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李泽云立刻伸手。
小白猫抬头看见他的手,条件反射要骂。
可它如今是猫身,李泽云那只手落下来,不是扶肩,也不是拉腕,而是正好托在它身侧,把它轻轻挡了一下。
抱虎僵住。
李泽云也僵住。
一人一猫同时沉默。
这动作太像把它抱起来。
抱虎的毛瞬间炸开:“你敢!”
李泽云立刻收手:“没抱。”
“你刚才想抱!”
“你要倒。”
“本君是落地蓄势!”
“嗯。”
“你嗯什么?!”
李泽云看着前方,耳根似乎也有一点不自然:“先打。”
抱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冷道:“打完再算你冒犯山君之罪。”
李泽云:“好。”
负壳翁被斩开真怨,龟壳上裂纹迅速扩散。可它没有溃散,反而像被逼到绝境,四只枯爪猛地插进地面。
“你们以为这样便能封我?”
它嘶声道。
“那就一起开门。”
主墓真门前的金线被黑水疯狂冲击。黄骨剑方才离开门前,门纹已经开始发暗。负壳翁竟要趁伤势未散,用最后的怨气撞开主墓。
李泽云眼神一沉。
抱虎也看出来了。
下一刻,主墓门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守住。”
李泽云握紧黄骨剑。
抱虎额心王纹亮起。
它抬头看向李泽云。
“这次听不听?”
李泽云道:“听。”
抱虎道:“那就别往里填。”
李泽云看着它:“不填。”
“真不填?”
李泽云道:“你写了我名字。”
抱虎一怔。
李泽云继续道:“欠账未还,不好归位。”
抱虎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它恼怒地别过脸:“知道欠账就好。”
李泽云横剑回到主墓门前。
抱虎站到他身侧,虽然只是小小一只白猫,身后的虎影却再次伏下。
一狗一猫。
一个守门。
一个镇山。
负壳翁拖着裂开的龟壳,裹着最后的黑水怨气,朝主墓真门撞来。
抱虎低声道:“李泽云。”
“嗯。”
“本君若变不回去,你不许笑。”
李泽云道:“不笑。”
“也不许说本君小。”
“不说。”
“更不许摸头。”
李泽云停了一瞬。
抱虎立刻抬头:“你刚才犹豫了。”
李泽云道:“没有。”
“你就是犹豫了。”
“先封门。”
抱虎磨了磨牙:“打完再罚你。”
李泽云道:“好。”
负壳翁已到眼前。
黄骨剑与山君印同时亮起。
首阳山风从墓道外灌入,主墓遗令从门内压下。两股力量在门前相会,正对上负壳翁最后的怨气。
石厅里,一声巨响炸开。
鬼火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