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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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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红蓼跺了跺有些站麻的脚,撑开手中的油纸伞迎过去。
凌怀昭在伞下,伸出手接住了不知何时下起的、淅淅沥沥的雨,微微叹了口气:“下雨了。”
“午时就开始下了。”红蓼说道:“小姐连午膳都还没用呢,不如快些回去吧。”
凌怀昭应了一声,一边走一边问道:“信送出去了么?”
“送出去了。”红蓼说道:“按照小姐的吩咐,悄悄夹在老夫人的书信里,见着李管事一同带出去,白苏才回来的。”
送出去就好。
信是先前就准备好的,但是她却不能以自己的名义送出。否则就算送到了,十天半个月也递不到父亲的跟前。况且,依照父亲的性子,看到是她写的信,八成不会往心里去。
只能借着老夫人的手,父亲和二叔很是孝顺,只要看到是老夫人的家信,定然会及时阅看回复。凌怀昭就是要借着这个东风,将信尽早递到父亲的面前。
凌怀昭压下心中焦灼,只有稍显凌厉的神色透露了她的心情。
前世二叔出事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十岁光景,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后来此事顾忌家中长辈的心情不再提起,几乎成了禁忌。
她所知不多,能查到的东西更少。她已在信中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至于父亲能看懂多少,相信多少……
凌怀昭看了一眼院中被雨打湿的菡萏。
她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她的力量还是太弱,希望她强大的那一天,不要来得太晚……
此日之后,虽然不曾正式宣战,但军情如纸片般飞入京城,不曾停歇。日子仍旧是点卯,只是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了一丝看不到的紧张,连带着众人的心情比较平常都多了一分微妙。
等摩擦升级成小范围战争的战报传入京中,定国公府上下反而有一股意料之中的松快感。与其不上不下地吊着,不如干脆利落地开战。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忧心的焦灼。
镇守边境多年,定国公府早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战争。但战争就是战争,不会因为经历的次数多少而减少它的冰冷和残忍,一旦开启,就是鲜血和生命。
凌怀昭比旁人更甚一层,她早就知道了这场战争的必然,更知道这件事情给定国公府带来了多么悲痛和惨烈的后果。
但她能做的事情都尝试过了,不知这一次,定国公府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就在煎熬之中,凌怀昭再一次收到了朝云郡主的邀约。
“小姐,您已经推了两次了。”红蓼将帖子递过来的时候有些为难地提醒了一声。朝云郡主身份尊贵,就算是小姐身为定国公府嫡女,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拂她的面子。依照红蓼的想法,朝云郡主也算是好脾性,被小姐婉拒了几次,还能往小姐这里送帖子,换了旁人,不止翻脸,只怕京里的流言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拿来我瞧瞧。”凌怀昭伸手接了过来,心想,朝云郡主还真是执着。
凌怀昭记忆里可没有定国公府跟荣王府交好的事情。
上一世荣王府的朝云郡主,不到五岁便夭折了,荣王悲痛不已,皇帝为了安慰弟弟,下旨恩赐了朝云公主的封号,以公主之礼安葬。这一世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名医,治好了朝云郡主的弱症,让她好端端地活了下来。
所以凌怀昭也拿不准,若是上一世的朝云郡主活下来,该是什么模样。
打开帖子一看,朝云郡主许是觉得凌怀昭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所以才连推了两次。这一次,朝云郡主单邀了凌怀昭独自前往,去荣王府在京都的别苑一聚。
见凌怀昭久不回应,脸上神色也不见深浅,红蓼有些摸不准是不是小姐还要拒绝:“小姐?”
凌怀昭回过神来,将事情大概告诉了红蓼,又吩咐道:“替我收拾东西吧,我先去祖母和娘亲那边报个信。”说完想想又补了一句:“让白苏跟着我去就行,你留下来替我办件事。”
“是。”红蓼应下。
还好还好,小姐终于答应了,若是再推一次,她都有些不知道要如何跟夫人那边回话了。
凌怀昭这边前往老夫人的院子将事情一说,老夫人和宁云清皆高兴得不行,她可终于肯出去跟其他小姐们会面了。在学堂里凌怀昭就跟族里的姑娘处得不甚好,跟着宁云清去世交府上拜访,不说跟其他姑娘小姐们多么熟谙,倒是跟府上的小爷们舞枪弄棒地有来有往。
老夫人每每要生气教训几句,对着凌怀昭清澈干净的眼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算是侧面提一句,凌怀昭也有一堆歪理等着,真是让人又气又笑。好不容易凌怀昭自己想通了,她们哪有阻止的理?
只是到底老夫人经历的多,想得也多些,拉着凌怀昭的手道:“若是旁的府邸便罢了,左右定国公府都能给你撑腰,只是荣王府毕竟是皇亲国戚,也不好太过翻脸。若是朝云郡主小性,便委屈你忍一忍,莫要当场与她难看,待你回来我们自然会有计较,可好?”
凌怀昭忍不住笑了笑,祖母的意思是若是别人,她就可以随意欺负,荣王府不好当场翻脸,那就记下来日后慢慢算账,当真是要把她往跋扈了宠啊。
“祖母放心,怀昭心里有数。”
到了下午,定国公也知道了此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凌怀昭出门要带的小厮和护卫都换了一批。
凌怀昭出门前临上马车时看了一眼,不用细说连小厮都是练家子,那些护卫更有一种刀口舔过血的摄人气势,就连马都被换成了战马。
这下凌怀昭更是放了一百八十颗心。
祖父给她挑的人,绝不会有错。
“小姐。”倒是白苏有些担忧:“您真的不多带些人?”除去负责行程的护卫和几个小厮,小姐竟只带了她一个贴身伺候的,连红蓼都没带出来,这可真不像是一个豪门望族的小姐应有的排面。
不说大小姐体弱,但凡出门总是一行车马,哪次三小姐出门不是光伺候的就带了十个八个……就算她家小姐自幼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但是出门的话,也没有必要减省到这种程度吧?
凌怀昭想了一下,认真地问:“只带你一个,会不会忙不过来?”平日里她的活计都是红蓼白苏分着做的,虽然她这次只出去三五日,可若是白苏一个人,兴许真的忙不过来。
白苏连忙道:“怎么会呢?!奴婢伺候小姐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们不是要去见朝云郡主么,未免有些……”
“太寒碜了是吧?”凌怀昭将白苏没敢说完的下半句补全,道:“定国公府的面子不在于这些东西,她朝云郡主若是在意这些,也不值得我结交。”
说完,凌怀昭打了个哈欠,道:“我歇一会儿,有事再叫我。”
白苏刚应下,凌怀昭已经靠着车里的软枕迅速睡着了。
白苏知道凌怀昭昨晚上忙到后半夜才睡下,此刻马车一晃起来困意自然就出来了,便将车里备着的毯子给凌怀昭盖上,自己拿了几根丝线出来打络子,口里无声地默背着凌怀昭吩咐她们要诵读背诵的文章。
这一觉,直到白苏轻轻唤她,凌怀昭才慢慢清醒过来。
“到了?”凌怀昭坐起身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
白苏将一杯温茶递到凌怀昭手里,再接过手来替凌怀昭揉捏肩膀,一边说:“方才报的,说约莫还有一刻钟的路程。”
凌怀昭将手里的茶饮尽,感觉整个人清醒过来,道:“替我整理一下吧。”
“是。”白苏将收在一旁的妆匣拿出,把凌怀昭睡得微乱的发髻梳齐,再换下之前轻便的发簪。她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好了,将铜镜举到凌怀昭面前:“小姐看看。”
一边说着,白苏一边有些可惜,还是没能说服小姐上任何脂粉,只是在额上贴了一片花钿便罢了。
凌怀昭对镜看了一眼,将两边的步摇都拔了下来,只留一只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簪,并几只指甲大小的球簪压鬓。
白苏默默叹了口气:“小姐,您一会儿要跟郡主会面,太过素净,会不会显得您不够重视?”
“无妨。”凌怀昭照了照镜子,更满意自己如今的模样,没有步摇的样子清爽了许多,是她如今更喜欢的装扮。
见到白苏神色中还带着几许担心,凌怀昭放下妆镜,道:“若朝云郡主真是喜爱繁复奢华之人,又何必高价购下崔宴几的《净瓶图》?”净瓶图乃洛神制瓶图,寥寥数笔,简洁传神。
白苏跟着凌怀昭这些年,涨了许多见识,自然知道《净瓶图》的由来,便舒展了眉目:“还是小姐思虑周详。”
“好了,将东西都收一收,马上就到了。”
凌怀昭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传来护卫通报的声音:“禀二小姐,恭定别苑已经到了。”
凌怀昭应了一声,转头这边白苏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
护卫跟王府的人验过身份,马车掉个了方向,从西角门直接入了别苑,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再次传来让她下马车的响动。
凌怀昭刚下马车,抬眼便见到身着一袭藕荷色绣云雁双丝广袖锦衣的姑娘,两边葫芦髻以上好的白玉为饰,透着一股玉雪可爱、灵气逼人。
那姑娘一见到凌怀昭立刻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扑过来就挽住了凌怀昭的手臂:“凌姐姐!”
这就是朝云郡主——荣王的掌上明珠,皇帝的宝贝侄女,虽然只是郡主,可比那不得宠的公主要好过上太多。
简而言之,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