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急事 ...
-
凌怀昭本就耳力甚佳,习武之后更能觉察细微的声响,别人或许没注意,但她却听得清楚。
不过凌子姗显然是不知情的,所以凌怀昭并不打算挑起这个话头让凌子姗知晓,哪怕依照凌子姗的性格,就算知道了只怕也不会往心里去。
“谢谢,我收下了。”
凌怀昭将榛子酥原样包好放起来,顺势问道:“夫子留的功课有何处不懂?”
“嘿嘿……”凌子姗害羞地挠了挠自己头上顶着的小包包,趁着夫子还没来,赶紧将书卷拿了出来:“圈起来的这些,怀昭姐姐你都给我讲讲吧!”
凌怀昭接了过来,还行,比往常好多了,不懂之处也就是十之三四。
凌子姗年纪是学堂里最小的,反应慢一些也是应当。本来不该让她这么小就入学堂,只是族里再没有与她年纪相似的姑娘,若是再留,家里又怕耽误了,便硬是送了过来。就算夫子体谅她年岁小,有时候故意说得慢些细些,到底有限,毕竟还得顾忌着众人,所以凌子姗学起来比旁人更吃力。
好在凌子姗虽然理解得慢,却不曾懈怠,看得出来都是下了功夫的,不曾偷懒耍滑。
真是好孩子。
凌怀昭摸了摸凌子姗的羊角包,轻声与凌子姗细细解惑。她深入浅出,三言两语,讲得既清楚又简洁,在夫子来之前,便把凌子姗不懂之处都讲过了一遍。
“还有哪里不明白?”凌怀昭再问。
“没有了!都懂了!”凌子姗将书卷捧在手里 ,两眼发亮:“怀昭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事情让她一说都变得好简单呀!
凌怀昭轻轻笑了笑:“你还小,不着急,认真学,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么?!”凌子姗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在学堂里总是最差的那个,除了怀昭姐姐,她们背地里都笑话她。凌怀昭乍然一说,她还有些愣怔。
“真的。”凌怀昭点点头。
凌子姗向来听凌怀昭的话,既然怀昭姐姐相信她,那她也相信自己!
以及……
凌子姗凑到凌怀昭耳边轻声说:“怀昭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凌怀昭一愣,还没等她说话,一旁便插进来一个声音。
“二姐姐。”凌怀萱不知何时到的,朝凌怀昭问道:“昨日朝云郡主设宴,你为何不去?”
凌怀昭让凌子姗回自己的位置去,这才淡声回答说:“自然是有事。”
凌怀萱不解:“什么事情能比赴宴还重要?大姐姐身子不好不能出门,二姐姐便得多辛苦出门走动才是。譬如朝云郡主的宴席,那是多好的机会,郡主还特地提起了你,席上当时便有些人脸色不好看……”
朝云郡主可是荣王的爱女,正经的皇亲国戚。连朝云郡主亲自下帖凌怀昭都能推掉,凌怀萱真是搞不懂,凌怀昭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怕再来几次,定国公府姑娘傲气的名声就该传出去了。
“三妹妹,我知道该如何行事。”
凌怀昭的眼神明明平静无波,凌怀萱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与其对视,挪开目光有些生硬地说道:“……你知道便好。”
凌怀昭无意与凌怀萱多说,低下头径自整理起一会儿要用的东西来。
凌怀萱本来也不是来问罪的,毕竟凌怀昭早慧得令人害怕,定国公府又跟明珠似的捧着,她哪里敢要凌怀昭的强。只是这么一大早的就碰了个直白的钉子,凌怀萱心下也不是特别好受。
“三姐姐。”坐在凌怀萱右侧的女子见凌怀萱落座便靠了过来,小声道:“昨日可是朝云郡主设宴,听说可热闹了。”
凌怀萱心情不佳,不想再就此事多说,胡乱点了点头,敷衍道:“左不过是一班小戏子唱了些热闹戏。夫子快来了,我东西还没收拾呢。”
见状,女子将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也默默地准备起功课来。
负责书文的是女夫子,姓姜。姜夫子将先前布置的功课都收了上去,一一评过,便算结了第一堂课。
凌怀昭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等,紧跟的便是凌怀萱,接下来便是旁支的姐妹,最后才是凌子姗。无论是从什么方面,这样的排序都令人心服,无有不满。
第二堂课,便是今早的重头戏,由华夫子负责。
华夫子带她们来到临水的雅室,一侧是凉风轻抚修竹绿荫,另一侧则是水音袅袅睡莲初绽,令人见之舒畅。待众人落座,华夫子仔细挑选了香料,素手焚香,不一会儿,雅室里便是丝丝缕缕的清香蔓延。
凌怀昭垂目看着自己面前的瑶琴,难得有些发愁。
上一世她便是琴艺平平,莫说领悟什么琴意,就连指法都不甚熟练。重生这一世,也不知是她天生神力,还是习武所致,稍有不甚,琴弦便敢当场罢休。
……她现下最熟练的竟然是换弦。
哪怕别的夫子对她赞叹有加,但在华夫子面前,凌怀昭仍免不了些许紧张。
“大家先将上回我所说的琴谱再熟悉一下,一会儿分别再弹给我听。”华夫子说完,众人便纷纷打开琴谱,调好音开始练习。
凌怀昭亦不例外。
“凌二小姐。”华夫子走到凌怀昭面前,说道:“不管别的夫子如何夸你,在我这儿都没有用。”
“请夫子教诲。”凌怀昭躬身行礼,道。
“心静方得手静,心不静则声不清。”华夫子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净心,才算是入了门。”
“……是。”
华夫子的话在凌怀昭心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她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日夜不休,又怎能做到静心?
凌怀昭看着自己手掌上因为拉弓拿剑磨出来的薄茧,微微握了握拳。
静心……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琴音,袅袅檀香中,凌怀昭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
因为从不在人前显露,几乎无人知晓那人的琴艺有多么高绝。就算是不善音律的凌怀昭,听完也有些许三日不识肉味的意思。
也就是那时,凌怀昭从琴音中听到了穿云裂帛之意,声如惊雷、震如霹雳,仿若登高藐万物、翱翔击长空、临渊斗沧海,山河万里,天下尽收。
那样的金石之声,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京都的闺阁,是养不出来这样的声音的。
凌怀昭悄然叹了一口气,算起来自她重生,那人就不曾在夜里入梦,不知是不是责怪于她,不愿见她……
不同于凌怀昭的纠结,凌子姗十分开心,不仅第一个出来演示,甚至还能得到华夫子的夸奖。
其他人多少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脸色带出来些许不豫。
只有重生的凌怀昭对这个结果最为平静,毕竟凌子姗之后一首《秋霜辞》名动京都,被瑶琴国手丽夫人收为关门弟子。这样的天资,哪里是常人所有,学得多快都不稀奇。
直到临近午时,几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凌怀昭和凌子姗还在雅室。
凌怀昭是被华夫子留在这里练习的,凌子姗则是为了陪凌怀昭而留下来的。
“怀昭姐姐,你又弹错了。”凌子姗单手撑还带着奶膘的圆滚滚的小脸蛋,眨眨眼小声说道。
凌怀昭的左手一顿,将琴谱翻回前一页。
“好吧。”凌怀昭揉了揉太阳穴,道:“重来。”
凌子姗左右环顾一圈,像是才发现似的惊呼了一声:“大家都走了!”
“是啊。”凌怀昭手下不停,一边弹一边说道:“快到午膳的时间了,你也回去吧。”
这个时候回去用个午膳,再歇一会儿养养精神,下午便不会困了。本来夏日人就爱犯困,若是午时不歇一歇,下午被先生瞧见了打哈欠,不挨手板子,也会被罚抄。
听得凌怀昭的话,凌子姗的肚子十分配合地传来“咕噜”一声响。
凌子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羞涩道:“说起来是有些饿了呢,怀昭姐姐,我们回去用午膳吧!”
因为有些人是坐马车来的,若是午时来回未免有些折腾,所以学堂另设有别苑供给众人小住,午膳便从定国公府厨房里出,待到晚上再回去。
“你赶紧回去吧,不必管我。”凌怀昭僵硬地按谱弹奏,虽然不甚流畅,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凌子姗还想说些什么,但肚子又传来一声响,成功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怀昭姐姐,你也要早点回去用膳休息哦,娘亲说了,要按时用膳,按时休息才行。”凌子姗有些依依不舍,走之前还交代了一通,得到凌怀昭的点头回应之后才离开。
凌子姗刚走不久,红蓼便寻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凌怀昭放了琴谱,看向红蓼。
学堂里是不准带伺候的丫鬟的,磨墨铺纸、收拾东西一切事情都得自己来。所以凌怀昭凡在学堂的时间,从来都是将丫鬟们直接留在院中。
这个时候红蓼寻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红蓼神色有些紧张,道:“回小姐,急事。世子爷那边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刚刚从宫里传回来的,西边……怕是要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