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玉门》霜红十里

4、神秘

　　玲珑阁，与天下人买卖天下消息。

　　只要你有足够的银钱，就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珍珑棋局，则是前辈高人留下的围棋残局，共五副残棋，设在玲珑阁内。能破其一，便是玲珑阁座上贵宾，不仅能一文不花获得一个消息，此后但凡光顾玲珑阁，主事亲迎。

　　凌怀昭要的消息，便是神医谷谷主的所在。

　　不过……

　　“珍珑棋局不是我破的。”凌怀昭再次澄清道：“此残局乃明心道长所破，我不过拾人牙慧。”

　　珍珑棋局乃是后世一位高人所破，那时凌怀昭偶然听闻了这个热闹，因缘际会中知晓了破局之法，无意间记了下来。她虽然会些棋术，但要勘破珍珑棋局，那还差得远呢。

　　厚颜借了高人的棋法一用，还望他日后不要见怪。

　　“好啦，不要谦虚，我们都懂，会给你保密的。”兰彤彤做了个嘘的手势，调皮地眨眨眼说道。

　　兰彤彤乃是玲珑阁阁主之女，自幼长在江湖，性情豪爽洒脱，知道破了棋局的是个女孩子，死缠烂打才让玲珑阁阁主松口让她来京都与破局之人见上一面。

　　毕竟玲珑阁设立这么多年，能破棋局之人屈指可数。

　　这一见，更是惊为天人。

　　这天下怎么有长得这般明眸皓齿的姑娘，如今虽还年少，经年定是个绝代佳人，偏偏还有一手绝佳棋艺，老天爷真是偏心！

　　只是太过谦虚这点不好，一点都没有江湖中人的爽气。非要托个什么明心道长的名头来混，她玲珑阁尽收天下事，可从来不曾听闻过有这般七窍玲珑能破残局的明心道长，分明是胡诌的。不过官宦人家的规矩总是乱七八糟地多，凌怀昭不想宣扬，兰彤彤也可以理解。毕竟少年成名，而后为名声所累，最后泯然众人的事情她也听过不少。

　　所以破了珍珑棋局的事情，在凌怀昭的坚持下，完全没有对外公开过。

　　凌怀昭自以为已经尽力辟谣，奈何除了她自己，根本无人相信。

　　“你找神医谷谷主做什么？”少年开口问道。

　　温珩，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这么旺盛了？！”兰彤彤抬手一个黑子便砸了过去：“与你何干！”

　　温珩一个侧身躲开了：“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犯不着生气吧？”

　　要知道神医谷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入口极其难寻，且山前阵法精绝，时时变幻，就算寻到了也轻易进入不得。就算千辛万苦进得谷去，救或不救全凭神医谷心情。

　　再者，神医谷人丁稀少，一行人行踪飘忽隐秘，拼尽全力入了谷，说不准还是座空城。

　　总之就是，难上加难。

　　此人深谙玲珑阁的规矩，进门就破了珍珑棋局，张口就要找神医谷谷主。若不是眼见了是位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说是江湖儿女反而更加可信。

　　故而温珩才有此一问。

　　凌怀昭倒是十分坦荡：“为了给凌怀晞治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作打听，轻易就能知晓定国公府大小姐天生不足，身体孱弱，常年缠绵病榻。

　　温珩没想到凌怀昭这么坦白，一时间竟有些讷言：“原来是这样……”

　　“问问问！问你个大头鬼！”兰彤彤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找神医谷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治病啊！真是替温叔叔担心，这么蠢将来要怎么接手浩然盟。

　　“懂了懂了。”温珩立刻赔罪：“我只是问问，你别那么凶……”

　　哼，兰彤彤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温珩讨好地给兰彤彤倒了杯茶，双手端到她的面前，而后转头看向凌怀昭，道：“神医谷可不是什么人都救的，这你可知道？”

　　“知道。”凌怀昭点头。

　　温珩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凌怀昭答得简短，神色也十分冷淡，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既然如此，温珩便识趣地不再继续谈论此事。

　　“前两日阁中传来消息，已经寻到了神医谷弟子。”兰彤彤喝了口茶，平了平火气，道：“神医谷之间有他们独特的联络方式，想来要传消息给谷主也不是什么难事。此事唯一的难处，便是谷主他老人家得自己愿意现身才行。”

　　凌怀昭知道谷主难找，若不是这么难，她也不会寻到玲珑阁。

　　凌怀昭沉吟了一会儿，道：“如今是七月，最迟十月，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

　　兰彤彤算了算时间，道：“应该差不离，你放心好了，玲珑阁这么多年还没干过砸招牌的事情。”

　　“多谢。”

　　凌怀昭谢过，说话的功夫，正好到了她上船前所说的时间，船家在准备靠岸了。

　　走之前，凌怀昭点了点棋盘的某个位置，告诉兰彤彤：“下这里。”

　　兰彤彤迅速听话地落子，然后看着场上大变的局势和温珩瞬间铁青的脸，拍掌大笑：“温珩，你输了！”

　　隐约听到船舱里传来的笑声，船家将腰弯得更低了：“小姐慢走。”

　　“有劳。”凌怀昭低声说道，上了岸便迅速离开了。

　　凌怀昭刚回府没多久，宁云清就寻了过来：“方才在老夫人那边，听怀萱说你没去朝云郡主的宴席。今日你不是出门了么，怎么没去赴宴？”

　　“之前在观里求的签还未解，今日不用去学堂，我便去万清观解签了。”凌怀昭说道。

　　“是给怀晞求的签吧。”宁云清猜到了凌怀昭的意图，心软得一塌糊涂。

　　对于宁云清来说，凌怀晞和凌怀昭同日所出，虽凌怀晞先一刻出来，可她天生身体孱弱，姐姐一职只怕压坏了她。故而对于凌怀昭直呼凌怀晞名字之事，她并不在意。

　　“嗯。”凌怀昭点点头，将解好的签文锦囊递给宁云清：“上面说怀晞有福星庇佑，会有名医为其医治，她一定会好的。”

　　宁云清珍之重之地收下：“娘亲替怀晞多谢你。”

　　凌怀晞垂眸，哪怕是重生一世，有些事情她也不能尽说。万一问起来，她没有办法解释，她一个长在深闺之中的姑娘家，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江湖消息。

　　而且对于神医谷救治凌怀晞之事，她眼下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但总归要试一试的。

　　她上一世已经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躺了十几年，其中有多难熬多痛苦她最清楚。既已知道世上仍有治疗之法，她便不能再让今世的“自己”躺在病榻上度过这样漫长的年岁。

　　“今日便罢，日后再有这样的宴席，你还是该去的。”宁云清说道：“多认识些姑娘小姐，找些脾性相投的谈谈天，约到各处逛一逛。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未出阁的这些日子，那都是快活的。”

　　“知道了。”凌怀昭微微点头。

　　宁云清知道凌怀昭主意大得很，如今说了半天，也只回了句知道了，根本就没有应下到底去不去。这倔脾气，定然不是随她！

　　“罢了。”宁云清念着凌怀昭明日还要去学堂，吩咐道：“早些歇着吧，娘亲也回去了。”

　　“娘亲慢走。”

　　凌怀昭送走了宁云清，转头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忙了半晌，才吩咐红蓼道：“给我备水沐浴。”

　　洗漱躺下之后，夜已经深了。

　　第二日，凌怀昭早早就到了学堂。

　　学堂设在离定国公府不远的宅院中，是定国公府的产业。特设的女子学堂，请了京中有名的女夫子，专门教授凌氏一族的女子读书学艺。除了在学堂念书的时辰，日常还有功课，若是完不成，就算是千金小姐，也免不了要挨手板子。

　　凌氏一脉人丁不兴，又有男子无嗣四十方可纳妾的门风，女子学堂里便一直人数不多。

　　如今除了定国公嫡系大房凌怀昭、凌怀晞和二房的凌怀萱，放了外任的旁支不算，京中适龄的便只有几位旁支堂姐妹。

　　凌怀昭上一世因为身体的缘故，几乎没怎么在学堂里出现过，不是先生上门说课，便是宁云清亲自教授，故而跟其他堂姐妹皆不熟悉。这一世来得勤快，却不知为何还是与她们亲近不起来。

　　凌怀昭能隐约感觉到，她们似乎有些怕她。原因她暂时还没找到，不过当下凌怀昭也不在乎，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学堂里的规矩，不能带伺候的丫鬟，所以洗笔磨墨裁纸等事情都得自己亲自动手。

　　凌怀昭正收拾着今日要用的东西，听得脆生生的一声唤。

　　“怀昭姐姐！”一个梳着双丫鬓，穿着浅粉色百褶如意裙的小姑娘从门外跑进来，递给凌怀昭一个油布包：“我昨日上街买的，榛子酥，可好吃了，你快尝尝看！”

　　唔，除了这个小丫头。

　　前世她被拿下狱，众人避之不及，生怕扯上关系，遭到牵连。

　　唯有这个小丫头不顾阻拦，千方百计托人给她送来一身衣裳和些许吃食。就算只为了这个情谊，凌怀昭今世绝不会忽视了她。

　　“好。”凌怀昭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拈起一个尝尝味道。

　　凌子姗很是期待凌怀昭的反馈，又似乎有些紧张，直到凌怀昭说了句好吃，才放下心来：“那是！那家人多，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

　　凌子姗来得不算早，学堂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