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游客回家 ...
-
下课铃响了。
大汉偏过头，准备问霜止要不要换个班接着上课，只看到了霜止留下的辞别纸条。
周围的小孩也好奇地把头凑过来。
没人意识到霜止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们只是在下课这一刻才如梦方醒。
老师也有些诧异。但既然课堂纪律没被耽搁，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底，突然想来听基础课程的多半是怪人。
不过顷刻之间，霜止已经到了荒岭界。
这一界三千年前归属于散修盟，三千年后则归属于莲心宗。
这里最重要的地方是曾经散修盟集会商讨大事的牙山台，如今经由散修盟打造，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霜止走在荒岭界陌生的大街上，开着手机导航，步履匆匆。
课上离开只是因为突然很想回家。
她能在仙门无忧无虑度过少年时期绝非偶然，因为有一个人会费尽心思为她遮掩身份，会为了她能修行召集散修盟写修行的典籍。
那个人为何要为她做这些？
霜止不知道。
她连记忆都还没找全。
于是，她便来了散修盟的故地，想要寻着当年的足迹，找到陈旧的线索。
然而荒岭界并不像它的名字那般荒凉，相反，这一界的城市在山坳之间连缀铺开，彩灯挂在缤纷的店铺门头上。城里人头攒动。时常可以看到悠闲的年轻人勾肩搭背从店铺外走过，说说笑笑。一些闲散的人坐在店门侧边的台阶上，无所谓地消磨着时光。一些情侣拉着手穿梭在这样的街道上，不时走进两旁的店铺之中。
这一界不像是最开始普及修行的界域，它翻涌着滚滚红尘。
全然新鲜的风景不断映入霜止眼中。
手机导航显示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她的手心出了把汗。
她大致能够猜到自己在千里牙山台会重拾哪些记忆，又会在记忆里见到谁。
然而，近乡情更怯。
何况故乡已经成了仅仅存在于记忆中的场景。
于是胸腔里的情绪就像是缥缈在这个时代上空的烟雾，无法找到确切的词汇表述，也没有一个可以着落的点可以探寻。
终于，她走到了千里牙山台的入口处。
来不及感怀，便有一个带了些许电子感的声音提醒她道：“上山请买票。根据游览的路线不同，套票的价格也不一样，买票前请考虑清楚。门票一经售出，概不退款。”
霜止的情绪被电子音打断，低头，看到绑在门口的喇叭，莫名有些错位感。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也许看出了她的犹豫，一位别着工作牌的莲心宗弟子举着半人高的地图走过来，道：“这位客人，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到旁边坐着看攻略慢慢选。我们莲心宗做生意童叟无欺，您要是今天挑花了眼，买票太晚玩不完观光项目，还可以明天再来。假如您嫌明天天气不好，今天离开前还能先把票号存我们这儿，哪天天气好了再来……”
莲心宗弟子将诚恳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霜止却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荒谬。
她打断了弟子的解说：“我要去牙山台。”
莲心宗弟子秒懂：“您是来体验怀古套餐的吧？这边建议您从右侧的古道上去——不用担心，我们在尽量保持古代风味的通知每年有做安全检修，并且在古代散修为了防止凡人误入的迷阵里标明了方向，保您能大饱眼福的同时安全无忧。套票188元，包含古代散修盟聚会地点一览、留影石碑一览、古代仙尊名册画像一览。绝对不亏！”
霜止被对方的专业素养带了进去，暂且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顶多在掏钱习惯性道：“能不能打个折？”
“如果你有渡风居工作证、蒲公英堂工作证、莲心宗弟子徽记，可以免票入内。散修盟的后辈回家当然不用花钱。没有这三样的都免谈。”莲心宗弟子风评好归风评好，真做起生意来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霜止拿钱的手顿住，理直气壮道：“我也是回家！”
“可别了！”莲心宗弟子丝毫不信，“自从那位剑尊在网上露面以来，同样的脸我少说也见过七八十次了。别以为凭个换脸术就能逃票，人家剑尊在魔族过得好着呢，怎么可能靠脸占这188的便宜。”
霜止的脸失去了作用。
钱包被迫成为唯一的依靠。
霜止花钱买来门票，越发感到自己回家的这趟路古怪离奇。
更离奇的是，莲心宗弟子还递给了她详细的地图和信号符，提醒道：“古代散修布阵的习惯跟现代修士有很大不同，你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可以激活信号符，我们会有专人带你出来。”
霜止拿了符，本想回一句怎么可能有人在自己家迷路，转念一想，她现在看牙山台完全是陌生的，要是提前把话说满，到时候万一真迷了路就不好看了。
她把符收了起来，地图拿在手上，准备等自己想起了些什么，有识路的把握了再说。
再看周围，普通游客也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莲心宗子弟早就习以为常，早早接待下一位游客去了，都没多看两眼。
霜止心下怪异，越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迷途的旅客，而非归家的游子。
下一位游客的说话声却让霜止忍不住回头。
那人用法术悬浮着摄影机，一进山门便大声道：“我敢说，这一整座山，除了莲心宗负责维护古道的师傅，没人比我更了解牙山台古道。”
是位UP主。
UP主夸张地营造着气氛，道：“什么？别说不信，我为了弄明白牙山台古道哪些地方是真的古，哪些地方是复古的，专门报班去学了如何分辨三千年前散修的遗迹。今天啊，我们就要来千里牙山台走一遭，看看这188的门票到底是网友感慨的莲心宗老实门票定价过低，还是真的物有所值。”
霜止感觉更怪了。
这不就是，过完节难得回趟家，结果遇到个怪人专程过来考据：“我来看看你家有没有重新装修过。”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适应时代转换的落差感。
UP主已然开工：“首先，我们看这边，古道上这层石板应该是复古的。没有哪家的石板路走了三千多年，石板上的棱角还这么明显。”
莲心宗弟子不是很想一开始就被砸招牌，抢镜头道：“我们选的石板都有品质保障，从产地到纹路粗细都仔细筛选过，以记载中散修盟刚成立时为标准。你可能觉得很新，不够古，但换一个古人来走，古人会认为走起来的脚感和当年一样。”
UP主：“这话不能说，你毕竟不能真的叫一位古人过来。别说那里那位扮演剑尊的小姐姐是古人，我看到她手上的门票了。她一定是一位特别认真想要沉浸式游览古迹的游客，你别忽悠我。”
霜止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对自己是个现代游客的现状适应良好。她走过UP主和莲心宗弟子身边时，甚至还抖了抖手上的门票。
UP主跟莲心宗弟子讲道理：“我不会乱科普的，你放心。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乱科普不是砸我自己招牌吗？”
霜止走在翻新过的石板路上，渐渐远离了景区入口。
诡异的喇叭声减弱，消失。
很快，她又见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影子在问：“客哥，我也要跟着上牙山台吗？我想自己在家里呆着。”
客剑依旧戴着大大的竹笠，身上的麻布罩衫风尘仆仆，一双手都被护手和绑带遮得严严实实。
少年霜止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只摸到陈旧得有些扎手的绑带，却莫名感到心安。
这一天，天上零散飘落雪花。
客剑道：“别怕，我不答应，这里就没人敢对你动手。”
他顿了顿，又道：“吓唬你也不行。”
“可是，这是散修盟集会，我去不太合适吧？”她心里隐隐介意着自己的身份，又不敢明说。
“那你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天又冷，房子又漏风。”
“我会自己烧火。”
“谁帮你温养魂魄？”
少年霜止小声道：“不温养也不是不行。反正被抽走的一魂一魄回不来了。”
话音刚落，客剑便松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啊？”
“你是走累了才不想上去吧？”
少年霜止几大步跑到前面，回头道：“才不是，我可有精神了！我只是觉得……”
客剑笑着起身，抓住她的手：“我在，这些事情不用你担心。”
霜止还要再说什么，便看到客剑在唇边竖了一根手指：“散修盟盟主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于是千言万语都被咽了回去。
少年霜止牵着他的手，静静走在他身后。
现代的游客霜止只觉得怅然若失。
UP主的声音炸雷般在霜止身后响起：“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第一个迷阵处。有网友反映这个迷阵特别怪，违背了很多布阵的常理，却偏偏存在。不看提示根本无法通过。”
仿佛在无缝穿越的霜止：……
UP主：“这其实也是走古道的一个趣味点。不少游客都喜欢先不看提示在迷阵里走走看，试试自己能走到哪里。看，前面那位沉浸式走古道的小姐姐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迷阵前的提示牌，我们先跟着她走一走，再分析这里是不是故弄玄虚好不好？”
霜止善意提醒：“你最好不要跟着我。”
UP主：“哎呀就是恶搞嘛，没事的，反正你顶的又不是你的脸，走不出去也没有关系……等等你怎么就走出来了？你用的还不是官方公布的标准方法？你怎么就破解了古代迷阵？你这么快我不好凑视频时长啊！”
霜止：“我走这条路就像回家。”
UP主立马误解，对着镜头道：“这位小姐姐熟能生巧，肯定是牙山台古道的铁粉。这个不算，我们去抓个不太激灵的路人来制造一下节目效果。”
霜止：“……你拍视频这么诚实吗？”
UP主：“都到千里牙山台了，肯定要入乡随俗，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霜止想着自己披着人皮满牙山台晃荡的日子，觉得UP主对牙山台的风气有很大的误解。
作者有话说第36章 游客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