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黑切白vs白切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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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意外却是比爱情先来了。
2021年末，齐卓颜想要拿下PEL的2022赛季的意向订单，初步谈的是2022 S1先试用一阵齐卓颜供应的设备，如果一切顺利，就能签下接下来三个赛季的订单。
然而因为疫情，各环节接二连三地出了问题。
先是品牌方那边出了岔子：疫情导致工厂劳工短缺，这批产品的质检不合格被退回重做，于是供货时间被延迟。
接着是报关政策因为病毒进化再度收紧，海关货物停放消杀的时间周期被严格管控，海关放行速度越来越慢，上游清关程序动不了，干脆下游报关审批时间也被无限拉长。品牌方供货延迟导致提前做好的报关手续过了有效期，再次提审之后一直卡在流程上没有进展。齐卓颜还算是在这块有人脉的都无计可施，可见那两年进出口贸易有多艰难。
齐卓颜的设备无法如期到位，只好跟赛事主办方道歉谈赔偿方案。好在各方对这个情况也不是毫无预期，都有plan B的应对预案。只是一来二去，意向合同的事也就被搁置下来。
2022年的第一季度，齐卓颜的时间几乎都折在四处奔走和到处灭火上，忙得焦头烂额。既顾不上打游戏，也顾不上理会向晷。
到了第二季度，国内疫情形势急剧恶化，各地都是风声鹤唳，动辄就一个小区乃至城里半个区被封控。
三月底她正好在上海出差，不幸中的万幸，上海全城静默的2天前，她刚飞回成都，人还在机场附近的隔离中心老实待着，就听闻了上海的状况。
那阵子整个社会都陷入一种极其低气压的负能量状态，齐卓颜的生意又再三遭受打击，贴进去不少钱，她自己的情绪状态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在成都隔离的14天，是她人生迄今为止最黑暗的时光。孤独、焦虑、无处宣泄的憋屈和愤怒，海啸一样一次又一次摧残着她的情绪世界。
开始隔离的前几日，她拒绝所有人的游戏邀约，包括向晷，只想一个人待着。
只在向晷微信上关心她“有没有被关在上海”时回复了一句：没有，回成都了。
然而这就导致她跟外界大部分的联系都是因为工作电话，而这些电话，带来的是更糟糕的情绪。
在一次情绪崩溃、想要发出尖叫，却突然意识到尖叫只存在在自己脑海里，而实际的生理反应是狠狠咬住嘴唇以至于舌尖都沾上了血腥味之后，她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当时是下午4点多，向晷在直播，曾林夕在上课，于是她把游戏邀请发给了AG 的朋友，很快组起一个车队。
朋友们多少听说了她最近的不顺，纷纷表达安慰，表示要带她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好好泄愤。
齐卓颜嘴上笑着应，内心却觉得烦闷。
人在情绪不佳的时候，他人不痛不痒的慰问是几乎起不到效果的，即便知道对方是出于好心，处在坏情绪漩涡里的人也很难平静笑纳这些好意。
她觉得累，这种强打精神的应付，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消耗。所以打了两局，她就退了队。
任由游戏挂着，她转手登上海豹TV，点进向晷的直播间。
许久没顾上他和他的直播间，她都从榜一掉到了榜三十一，以前每次进直播间的炫酷特效也因为太长时间没发生消费而掉了个精光。
右下角视频里的人，甚至比上一次见，要清瘦了些。
不知道是加了瘦脸特效还是真的瘦了，他下颌骨的线条好像比以前更锋利一点。
发型也没有以前打理得那么精致，吹是吹过，但好像没喷发胶，有几撮头发横七竖八地立着。
齐卓颜看着这张脸，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游戏里的他跟对手1v1没刚过，结算画面跳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噢，难怪发型这么乱，估计一下午没少遭受这样的蹂躏。
昔日的阳光男大此时像只潦草小狗。
她没忍住弯了弯唇，心里的阴霾好像消散了一些。
弹幕里有人说【鬼鬼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他应该也是看见了，嘴上应：“是啊，最近手机换iPad，适应得不太好，菜得一批，弹幕老师们多担待，轻喷轻喷。”
iPad的视野比手机屏幕大，越来越多人开始用iPad打游戏，手机玩家非常吃亏，主播从手机换iPad也成了大趋势。
齐卓颜看他回到主界面以后点开了好友列表，她的名字和旁边的“+”号正好进入视野，意思是人物在线但没有在游戏，是可邀请状态。
接着她听到向晷说：“那个，各位弹幕老师，主播今天状态实在不好，菜得辣眼睛，也影响大家观感。所以我今天破个例请假提前下播，不好意思啊大家，抱歉抱歉，拜拜！”
接着“咔”地一下直播间就黑了。
【？？？？？】
【这么突然？？】
【不是？？我也没说不担待你啊】
【我寻思今天没有多少dmls在骂你啊？】
【我关注的不是传说中开播4年保持全勤记录的劳模主播吗？？？】
齐卓颜的脑袋上也冒出一个问号，干嘛这么突然下播？
然后手机横幅冒出一个微信新消息提示：
晷头晷脑：大哥？
齐卓颜切屏，手机程序自动从海豹TV切到了《和平精英》。
界面上漂浮着向晷的游戏邀请。
他匆匆下播是为了邀请自己打游戏？
她点下同意，加入他的游戏房间。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大哥？怎么半天没理我？微信也不回。”
齐卓颜不知怎地，不想实话说在看他直播，于是答道：“刚接了个电话。”
“噢，难怪，我说之前看你在跟别人组队呢。你还回去跟他们玩吗？”
她反问：“你不都组上我了？”
“没事，你要回去组他们的话。我就退了自己玩。”
那你请假下播的意义是？——齐卓颜没有问出口，不想拆穿他。
她不傻，知道他是为了组她下播的。但他看上去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落单了，如果是落单了，他就陪她玩，如果不是，他也可以退组。
看起来，相比“全勤”，于他而言，她要更重要一些。
她不知道“全勤”在他心中排位第几。不过，坚持四年全勤，对于常态是“三分钟热度”的ENFP快乐小狗，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是以想来，“全勤”的排位一定是名列前茅的。
但他既没有说过他有多看重全勤，也没有表达过对她的看重。
或许对小狗来说，真正珍而重之的东西，都是默默收藏好，不让别人看见，也不让别人碰。
齐卓颜从前养的小狗就这样，最爱的肉干，舍不得一次吃完，要藏进窝里，埋好，时不时挖出来舔几口，慢慢享用，最爱的玩具阿贝贝也要拖进窝里，用毯子盖起来，谁也不许碰，谁碰呲谁。
而从她的角度来说，他重视她，但没有告诉她，她也不必就此产生情绪负担。
齐卓颜一直知道向晷情商高，虽然是一只鬼头鬼脑的快乐小狗，但也是一只阳光又温暖的快乐小狗呢。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也软化了两分：“不用管别人，咱俩玩。”
他的语气带上笑意：“行。要匹队友吗？”
“不匹，烦。”
“噢。”
游戏开始。
他又问：“今天怎么有时间上游戏？”
她答：“想上就上了。”
顿了顿，他问：“你在家里？”
“在隔离。”
“在酒店隔离？”
“嗯，机场旁边。”
他们之间，很少有如此简短的交流。
应该说，向晷少见地这么话少。但正好对了齐卓颜的心境，令她觉得轻松。
他又问：“酒店饭食好吗？”
“就那样。”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吃饭。
“有没有饿到你？”
“没。”她没胃口，感受不到饥饿。
沉默两息，他叹口气，柔声道：“我是说，大哥，你不要饿到自己。”
闻言，齐卓颜抿了抿嘴，轻轻“嗯”了一声。
游戏里，两人上了飞机。
向晷跟她打商量：“大哥，我最近换iPad，贼菜，怕带你刚枪会送死，咱要不跳城区苟一苟？”
齐卓颜无声笑了笑。他什么时候怕过送死？明明向来热衷于拉着她去送死，还经常躲她身后拿她当挡子弹的靶子。
无非是听出她心情不好，不想让她游戏体验太差。
“唷？”她语气如常地调侃，“士别三日是该刮目相看哈？只是别人都往好了变，你倒好，反向逆袭，枪杆子都软了。”
他“嘿嘿”一声，应：“是这样的，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这下她真的笑出声了。还是一样的没脸没皮。
“那就跳L城吧。”齐卓颜拍板。
“得令。”
L城还跳了另一队。
不算撞脸，但向晷主动摸去近点把那队人灭了。
1v4，没让齐卓颜出手。
灭完这队，他抱着枪凑到齐卓颜面前，把AK扔她脚下，装模做样地清嗓子。
“干嘛？”她问。
“你捡起来。”
“我有枪。”
“你捡起来嘛~”他哼哼唧唧撒娇。
“......”老实说，她已经习惯了。
于是把枪捡了起来。
他得意道：“给你摸摸，感受一下，我枪杆子还是这么硬！”
齐卓颜：“.............”
齐卓颜迅速捡回自己的枪，把这把AK丢出去，连退了几步。
虽然他不是在开车，但还是觉得自己脏了：)。
人精晷从她一连串的动作里也品出了“我脏了”这个肢体语言，突然反应过来。
他呛咳两声，赶紧解释：“那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
齐卓颜“呵呵”一声：“你不能有别的意思。”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最敬重的大哥！”他赶紧表忠心。
他插科打诨几次，她的心情又明亮两分。
分开继续搜物资。
过了一会儿，向晷在一幢房子上标记了一个“前方有敌人”，跟她说：“大哥，这房子我不搜了哈，留给你搜，我搜完隔壁去拿车。”
齐卓颜：？
她亲眼看见他从打了标记的房子里翻出来，又“噔噔”地翻进了隔壁房子。
搞什么飞机？他明明搜过了那幢房子。
齐卓颜跳进那幢被标记的房子，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三级头和一个三级甲。
她拉视角看向跑向路边吉普车的向晷——他身上还是二头二甲。
她又想起以前养的那只小狗：有一次她在外面跟人置了气，回到家发现小狗在家里乱撒尿，还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是时坏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气得她坐在地上掉眼泪。
小狗见了，非但没有来安慰她，一扭头“噔噔噔”跑了。
齐卓颜心一下就哇凉哇凉的。
独自神伤了一会儿，扭头发现，小狗把自己藏在窝里的肉干零食叼到她脚边了，并排躺着的，还有它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阿贝贝。
小狗呢？坐得远远的，巴巴把她望着，一副“我把妈妈惹哭了我做了错事还是不要凑她眼前让她更生气”的表情。
——请不要误会小狗。
小狗不是不爱你，小狗只是不会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黑切白vs白切黑（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