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黑切白vs白切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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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兵荒马乱的2022，齐卓颜焦虑、烦躁、郁闷、沮丧、崩溃、压抑、痛苦..... 但都没有哭。
而此刻，她泪目了。
狮子座从不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脆弱。
除非....
除非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齐卓颜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走到三级头三级甲置放的位置，游戏里的人物自动拾取更换装备。
她盯着屏幕，被泪意模糊的视线，更朦胧了一点。
良久，她哑声开口，唤了他一声：“向晷。”
他顿了一秒，或者更久，才应：“我在。”
“......”
又是一阵无言。她没有启齿，他也没有多语。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掉了下来，砸到屏幕上，溅出破碎的洇湿。
她咽了口唾液，把哽咽悉数吞进喉口，才低声缓慢地吐出几个字：“我最近....过得很不好。”
他没应声。
齐卓颜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一颗接一颗。
直到听见他带着颤抖的声线：“我也过得很不好，很长时间了....”
听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不想展现出哭音：“从你不怎么出现开始，就不好了。”
“我们....断开连接很久了。”他继续说，“虽然不是彻底失联，但是....”
他顿了顿，稳了稳情绪：“我最近，已经快要接受这个事实了：我们只是网友。”
他：“虽然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具体的人，不是一串抽象的数据，但我还是说服了自己：本质上，我们只是网友。”
齐卓颜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尔后把眼睛闭上，泪腺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的语调听上去好悲伤。
他还在继续：“我知道你回归现实生活了，我理解并接受。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离线了的....好友。一个人选择离线，而不是短暂掉线，我猜想，一定是因为现实生活比虚拟世界更加精彩吧。”
“可是.... 可是，今天你又重新上线了，但你跟我讲，你的离开，不是因为外面更精彩，你跟我讲，你过得不好.....”
他的表达有些断断续续，好几次都因为哽咽音中断了。
而她没有应话，只是一直默声掉眼泪，畅快地，不压抑地，毫无顾忌地，让眼泪往外流。
“我在想.... 我的大哥齐卓颜——天塌下来都要踮起脚来把它顶回去的女人——是要多沉重的痛苦，才会让她向别人坦诚自己的无助？”
喂.... 什么天塌下来都要踮起脚来把它顶回去啊？——虽然但是，还挺贴切的。
齐卓颜破涕而笑了，无声地。
他：“我想象不出来.... 原以为之前我已经过得很不好了，可是今天，我好像比之前还要更不好了....”
剩下的话，因为哽咽，被吞回去了。
没说出来，但也不用再说出来。
齐卓颜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笑了一声：“喂，向晷，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个标签是‘那个钢铁一样的女人’啊？”
他错愕：“啊？”
怎么话题突然180度大调头？现在不是在悲情时刻吗？
齐卓颜又被逗笑，眼泪止住了，眼眶里还有残余的水汽。
她抹了抹脸：“本来是挺崩溃的，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比我还绷不住，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咳了一声，这下突然开始感觉到尴尬了。
游戏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垂眼一看，俩人都没注意自己已经被毒倒了，于是双双殒命，直接死亡结算了。
向晷发出几个单音节：“欸？啊！呃....”
齐卓颜：“.......”
“噗哈哈哈哈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二人都没绷住笑开了。
这下眼泪是彻底干了。
齐卓颜抽了张纸，清扫脸上的泪痕余孽，擤了把鼻涕，嘴上恶狠狠叫他名字：“向晷！”
“嗯？”他应得倒是温柔。
啊喂... 你这语气让我很难凶起来诶！
但她还是硬绷着佯作凶狠：“三分钟内我要你忘掉我哭过的那一段！”
他哼笑一声，答应：“行。”
谁允许你对我使用这种“妥协”的语气了？狮子座不接受妥协，只接受臣服！
齐卓颜扁了扁嘴，但没发威为难他。这次就先不跟他计较了。
重开一局游戏。
飞机涡轮“嗡嗡”地响。
他轻声叫她：“大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线低缓而轻柔，“有一天你真的决定AFK了，如果还能偶然听到你的消息，我还是希望听到的都是好消息。”
AFK，Away from Keyboard，意思是长期或永久离线。
齐卓颜的鼻子又有点发酸。
她不应这句话，转而笑着调侃他：“向晷，我要收回你的‘快乐小狗’ID。”
“啊？”
“从此以后你就是‘哭包小狗’了。”
“啊！！！！”他尖叫着打断她。
靠！！！好羞耻！！！
***
后来，酒店送餐的工作人员敲响了房门，向晷听到声响，督促她停止游戏好好吃饭。
吃完还要求她拍照上传到他的微信，检查她有没有践行光盘行动。
好久没有一次性进食这么多东西，齐卓颜撑得直打嗝。
向晷给她出馊主意，让她大口灌水，说能止住打嗝。
结果嗝没止住，一杯水灌下去，胃里更胀了。
于是齐卓颜从单纯打嗝变成了一边打嗝一边嗓子眼里直冒胃水。
向晷！！！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再后来，向晷把曾林夕叫上线了。
曾林夕上线第一句问她：“颜颜在酒店隔离？”
她答：是啊。
曾林夕第二句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乖乖答：有的。
曾林夕第三句说：“那就好。隔离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你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健健康康的。”
她鼻头又发酸了。今天有点感性过头了，泪腺过于发达，她感到羞耻。
于是凶声掩盖自己的羞耻感：“放心吧乡姐，拜向晷这活宝所赐，我今天不仅吃撑了，还打了半小时嗝，本来只用打三分钟的！”
曾林夕被逗笑了。她也跟着咧开嘴。
心里暖暖的。
小曾老师和向晷，都没有追问她现实的困境，因为不愿意让她再撕开自己的伤口。
但他们都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如果快乐很难，那就要努力保持健康。
而现在，齐卓颜是真的好了，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亏点钱吗？老娘有的是钱！亏就亏了，以后逮到机会再赚回来就是了。
仨人在和平战场上开了一晚上欢乐摇摇车。
所有的坏情绪都在这一日告一段落，就连离奇暴死都无法阻断齐卓颜的愉快心情。
末了，齐卓颜感叹：“果然乡姐就是我的特效药，只要有乡姐，我就安心、高兴、能量满满！”
没等曾林夕接话，向晷抢麦：“那我呢那我呢？”
听得出来，小狗尾巴翘很高。
齐卓颜傲娇：“你？你是‘反效药’，能把三分钟的打嗝治到三十分钟再好的那种。”
“嘁。”他不屑嗤声。
噢嚯，尾巴耷拉下去了。
但那天起，齐卓颜没再上过别人的车，并且在那晚下了游戏之后，又坐回了向晷直播间的榜一大哥王座。
***
接下来的几天，曾林夕一有时间就会上线陪齐卓颜打游戏。
向晷直播的时候，齐卓颜就挂在向晷的直播间里，时不时发几条弹幕怼他。
没有直播的时候，他就抓她开黑，有时吃鸡吃累了，曾林夕又不在，俩人会去峡谷放飞自我，齐卓颜玩射手，向晷玩辅助跟她走下路。向晷这个菜鸡，辅助也有一颗想C的心，吃她经济抢她人头，把她气得冒烟。
嘴上还义正言辞地——
“这小汁不老实，胆敢挑战我的大哥的威严！这点小事哪劳得我大哥动手？放着我来！揍死丫的！”
或者是委屈巴巴地——
“哎哎哎，我就摸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挂了？碰瓷！纯碰瓷！”
？？？你当我瞎？？对手丝血vs你开大冲脸，是谁碰瓷？？？
我说实话，男人茶起来真的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就这样，齐卓颜还没有跟他恩断义绝，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每天晚上结束游戏，他都会给她拨一个电话，两人也不需要怎么交流，就只是线上挂着，各做各的事，直到她入睡，他再挂断电话。
有时候他跟方予会在方予下播之后去曾林夕家蹭夜宵，当然前提是小曾老师第二天没有早课，齐卓颜就会跟他们打视频，一边哭诉隔离伙食差，一边对着视频流哈喇子。
有一天，入睡前，齐卓颜听着手机里向晷不时发出的动静，突然开口唤他：“向晷。”
“嗯？”
“你说我是不是全中国在被隔离的人里，最幸福的那个？”
“嗯....”他作思考状，“这不好说。”
她翻白眼。好不解风情一傻大儿。
他又说：“但并列第一总是有的。”
并列第一幸福的那个。
她无声咧开嘴。嘁，你又知道了？
她翻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隔着棉布瓮声说：“睡了，晚安。”
听到他笑了一声。
然后是温柔的两个字：“晚安。”
他的声音像一阵夏夜晚风，吹拂在她的怀中。
2022年4月，有人在祈祷，有人在淋雨，有人待在钢筋水泥铸造的牢笼喃喃呓语，有人迷惘，有人挣扎，有人沉寂，有人爆发，而她在这方小小的乌托邦里，度过了数个安宁的夜，每一夜，都能拥有平静的酣眠。
***
结束隔离的前一天，曾林夕私下给齐卓颜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去Y城玩一阵子，住她那里。
齐卓颜甚是心动，又怕自己过去会累带着她跟自己一起被隔离。
曾林夕表示没关系，Y城现在只要不是红码就不用去隔离点，在家自行隔离就好，毕竟以现在这形势，还能正常乘坐飞机移动的人，想红也难，何况齐卓颜是刚结束14天隔离直接飞过去的。
齐卓颜还是犹豫，确实怕给她添麻烦。
曾林夕于是跟她交了底：其实最开始是向晷跟曾林夕提议的。
向晷虽然没皮没脸，但一向有边界感，按理说不会跟别人提这种要求，即便对象是善解人意的曾林夕，也不大可能启齿。
然而向晷确实担心齐卓颜的状态。虽说这几天，她肉眼可见得情绪向好，人也恢复了以前的开朗和傲娇，但没有亲眼所见，他终究无法彻底放心。
不是没想过自己飞去成都看她一眼，但很大概率他刚落地就会被直接关进小黑屋喜提14天套餐，隔离倒还好，但14天不直播，他这份工作怕是要凉。
齐卓颜就灵活很多，不必被绑定在某处居所，而且她刚结束隔离，酒店就在机场旁边，出了酒店直线对接到曾林夕家，不大可能再被隔离一次。
最重要地，向晷是真的相信曾林夕是齐卓颜的良药。去年在成都看她对曾林夕满脸依赖的小女生模样，就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曾林夕，这几天有曾林夕的陪伴，向晷能感受到她情绪稳定、活力满满，所以他相信，如果能待在曾林夕身边，她会很安心，就算生意上再遇不顺，也能冷静处理，不至于再情绪崩盘。
以上，都是曾林夕从向晷那里听来的提议曾林夕邀请齐卓颜过来Y城小住的理由。
说到这里，曾林夕笑了一声：“真不知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爱情令人盲目’，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谁是你的‘药’。”
“什，什么药不药的！乡姐你别乱说....”齐卓颜赧声否认。
曾林夕也不拆穿，只说：“说起来，那晚我上线找你们，其实是向晷把我抓上来的。当时我刚吃完晚饭，他火急火燎摁铃，我正洗碗呢，一时没来得及应门，他就改成‘哐哐’砸门了。”
难怪那天他吃个饭还非得下线吃，原来是找借口遁去搬救兵了。
齐卓颜笑：“这么没礼貌呢？应该告诉方予收拾他！”
曾林夕也笑：“平时从来不这样的，鬼鬼同志是Y大出了名的交际花，‘讲礼貌’这种基本素养怎么可能没有？要不是真急了，不可能这么做的。”
“有什么好急的，我那天后来不是挺正常的....”齐卓颜嘴上不满嘟囔，心下却是受用。
曾林夕又说：“那天他也是说只有我才能镇得住你的心魔，到今天他还这么认为呢，啧啧啧。”
齐卓颜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啊，你是我的镇静剂。”
“真的？我是唯一的？最有效的？”
“........咳。”齐卓颜清了清嗓子，不嘴硬了。
曾林夕轻笑着调侃：“Oh，youth~”
年轻真好呀~
齐卓颜：“乡姐，等着，我这就订机票，去摁向晷的头让他给你家门道歉！”
曾林夕哈哈笑了。
行行行，她反正看破不说破。
齐卓颜火速点开APP，挑了个时间合适的航班：“明天下午4:10落地，你给我个定位，我从机场直接打车过去。”
“好。”
挂了电话，齐卓颜看着微信上收到的位置，门牌号，门禁密码以及房门密码，眯眼乐。
又幸福了，颜颜。
接着，她又戳曾林夕：乡姐，你先别告诉向晷我要过去，明天吓丫一跳
曾林夕给她回了一个挤眼睛的表情包：Okk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黑切白vs白切黑（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