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就是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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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爱情？
人类在动情的时候，大脑会分泌苯基乙胺，这种激素，会让人神经兴奋，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甚至意乱情迷。
方予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说，他致力于传达给观众的，阳光、积极、温暖、向上，这些美好的品质，永垂不朽。
——她看得见，都看见了，她看见他了，哪怕他向来表现得漫不经心，从未刻意去展露剖白。
她还说，他值得。她表达得这样温柔，又这样坚定。
被理解，被肯定，被维护，被人在不计其数的耳朵面前高声赞扬，以如此真诚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一般的赞扬，有哪一位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能扼住心动？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被她肯定的唯一一个，可他还是在此刻，溃不成军，眼睁睁看着自己心里的围墙，轰然倒塌，然后化为齑粉烟消云散。
他很难面对此刻的自己，盲目，冲动，失去理智，大脑宕机，心跳震动耳膜，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仅仅是因为她，毫无征兆地，以这种无所畏惧又笃信坚定的温柔姿态，和他站在一起，并且跟他说：你值得，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一种什么奇妙的感觉呢？
像是一个踽踽独行的香客，漫漫跋涉，翻山越岭，孜孜不倦，终于到达那座心之所向的神庙。
他的神庙，隔着网络，隔着数据，隔着云月和不知几万里的风，乃至于他甚至未曾窥见过它的真容，他还是在此刻说服了自己，这便是了，这便是他的神庙了。
方予觉得，此时此刻，他大概是陷入爱情了，苯基乙胺在不受控制地合成溢出，以至于他手心冒汗，心如擂鼓。
方予突然想到，除夕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春晚，其中一个小品写的小家庭里的家长里短，老掉牙的煽情桥段，毫无意外的大团圆结局，他妈却还是看得泪光闪闪。
方妈妈抹掉眼泪，红着眼睛看他，突然感慨：“小予啊，妈妈没有催婚的意思，妈妈就是觉得，你到现在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别人，没感受过人间情.爱中那些又苦又甜又酸涩又让人头脑发热的时刻，真的还蛮可惜的，妈妈会觉得，这样的人生不够完整。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不论结局如何，至少人生完满，不留遗憾。”
方予承认他妈说得是有道理的，人可以不结婚，可以不生子，可以洒脱不羁一生自由，但如果这样的一生，从未感受过爱情，确实算是一种缺憾。
但他也在同一时刻想起了温柔乡，想起她在麦里低喃一般的温柔嗓音，和不时的让人不由自主随之附和着扬起嘴角的轻笑。
他问方妈：“我要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喜欢上一个女孩儿？”
方妈妈思考一下，说：“不同的人会给你不同的答案，我的答案是：男孩儿看女孩儿，如果在男生眼里，对女生的形容是诸如‘漂亮’，‘懂事’，‘优雅’，‘有气质’.....一类的词汇，那男生一定是欣赏或者至少不反感这个女生，但如果男生觉得女生符合这些词汇中的一个或多个之外，还应该多加一个‘可爱’，那这男生多半是喜欢上她了。”
方予无法苟同：“男生觉得女生可爱，很常见吧？”
方妈妈笑得意味深长，满脸神秘：“不是那种常见的情况，是一个非常玄妙的时刻，大概就是你几十上百次地觉得她可爱之后，会有那么一刻，觉得‘靠她也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人喘不过气来’，你就是在那一刻真真正正的喜欢上她的。所有的好奇、认可、欣赏和无法落到实处的悸动，都会在那一刻化作牛毛一样的丝雨，下进你的心里，在你的心上密密地织出喜欢、景慕和倾心倾意的天罗地网，让你无处遁逃。”
她的措辞，文艺到让人牙酸，却隐隐打动到他，让他说不出煞风景的调侃。
于是他问：“这种时刻，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
方妈妈的笑变得灿烂，是满怀希望的憧憬眼神：“谁知道呢？数以亿计种情况吧？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天，雨落下的时刻，不知怎么的就落进人心里去了？或者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阳光穿透云层撒进对方眼睛里的那一刻？谁都说不清楚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她说：“我只能说，你做你自己，别的交给上帝，让一切自然发生。”
——方予觉得，就是此刻。
就是此刻了。
她可爱到让人屏住呼吸，温柔得可爱，坚定得可爱，令人心动的可爱。
丘比特是不是叩响了他命运的门？不，应该说已经夺门而入，站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跟他说：
“方予，我跟你说，这次你真的完蛋了。”
这个猫鼠游戏，他彻底地落败了。
方予在心里叹息：这下完了。
Lincy女士，这下我是真的认真了，怎么办？
***
没有人看见方予心里的荒火燎原。
Fever和向晷在麦里大声鼓掌，弹幕里一片欢腾赞同。
只有他默声不语。
向晷不满他的“不为所动”，cue他：“枪枪人呢？闭麦了？”
他嘴唇翕动，调整了两秒情绪，才发出平时那样漫不经心的声音，玩笑道：“我这不感动到失语了。”
他又说：“乡姐这话说得，我都想给你亲自颁个‘头号粉丝’的荣誉。”
她笑，说：“好呀，我愿意做你们的粉头。”
方予半玩笑半认真：“可惜了，不是我一个人的粉头。”
向晷受不了地打断他：“你够了方予，不要在这种时候调戏乡姐破坏气氛好吗！”
方予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抬眼看游戏里她的人物。是虚拟数据合成的图像，悠悠然地在3D场景里挪移腾转，这么近，又那么远。
触手可及，又触不可及。
方予猛地回神。觉得自己实在好笑，不过是心境有了转变，怎么突然还进入贤者时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有什么可感慨的？
今天听到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的？后会有期。
嗯，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他做他自己，其他的交给命运，一切都会自然发生，该发生的，命中注定的，是缘还是劫，都会发生。如果无路可逃，那他甘之如饴。
***
方予转眼看弹幕助手，大半观众都在表白温柔乡。
遂开口道：“欸，家人们，怎么又都在搞爬墙操作？你们这样显得我这个主播很无能啊。”
他提议：“来，看我，都看我，聊聊我呗？卑微主播在线求关注。”
【你有什么好聊的？来挪挪脚别挡着我看乡姐】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看你已经看腻了】
【以后我来温柔枪直播间的唯一理由——乡姐在吗？】
【聊聊你的感情史？】
【来，聊吧，聊聊咱俩什么时候去扯证】
方予cue弹幕：“要我聊感情史的兄弟，挂着我13级牌子，不可能不知道我母胎Solo吧？怎么的？就硬挑事呗，杀人诛心呗？”
在直播间打卡、发言、送礼物等等和主播进行互动，会获得积分，达到积分等级便会随之升级粉丝牌。13级算是蛮高的级别，至少得是非常熟悉他的观众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枪某人：说聊感情史的同学，跟我出来一下】
【戳我痛处？是不是想打架？】
一条气泡发言出现在公屏上：枪神有没有什么搭讪技巧？帮帮社恐患者吧，遇到crush该如何实现社交破冰？
直播间榜上前十的粉丝发言会有气泡效果。
方予重复一遍这个问题，而后道：“金主爸爸都问了，这问题必须得有答案啊。”
为了显得有说服力，他满口瞎话：“虽然咱没有恋爱经验，但是搭讪咱在行，要微信一要一个准。”
温柔乡“噢？”了一声，问：“主播经验很丰富？”
没等他答，向晷跳出来做代言人：“他经验丰富个屁，在外面整天垮起个批脸，冷得能冻死人。别说找人搭讪要微信了，别人来管他要微信，他都一言不发，直接看我。”
Fever疑惑：“看你做什么？让你给人报他微信号？枪神竟然这么霸总的吗？”
向晷冷笑：“报啥微信号呀，枪爷那意思是让我帮他把人打发了。”
Fever爆笑：“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这么高冷傲娇的？”
温柔乡“噗哧”一声笑出来，道：“鬼鬼这话我还真信，阿枪确实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向晷隔空对话方予的粉丝：“所以刚才跟枪大爷请教社交破冰技巧的粉丝，咱虽然发出来的弹幕撤回不了了，但现在捂住耳朵还是来得及的。”
【哈哈哈哈哈捂住耳朵可还行】
【连夜搬离直播间】
【快逃】
方予对他们的嘲笑不屑一顾，高傲道：“人家问的是怎么搭讪异性，四舍五入不就是问怎么要微信嘛，这种事不看经验，看天赋的好吧。”
向晷问他：“你有天赋？”
“昂。”方予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加上乡姐游戏好友和微信的？”
向晷啧嘴：“信了你的邪。”
这个不认同表达得不太坚定，听起来还有点气虚。
温柔乡倒是笑了声，也听不出是不是认可他的话，只说：“那要不你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天赋？”
方予老神在在，提醒观众：“家人们，注意了啊，下面这堂课很重要，可能事关你们的终身幸福，都注意听讲啊，必要的话用小本本记下来。以后出去别说我枪某人不宠粉，今天我们老方家的祖传绝技都交给你们了。”
【老方家：家门不幸啊】
【方爸：方氏列祖列宗在上，就当我没有过这儿子】
【宠粉主播关注了】
方予不理会弹幕的调侃，开始他的教学：
“跟Crush搭讪要微信也是有技巧的，你们得学会使用一些小技巧来提高要微信的成功率。
“你比如说，上来不要直接问人家‘我可以要加你微信吗？’，你先问‘我可以关注你的微博吗？’，
然后看对方反应，见机行事。
“如果对方很错愕，那你就轻轻松松一笑，说‘开玩笑啦，其实我是想加你的微信’，如果对方试图以‘没有微博’这个理由拒绝你，那你就做作地摆个无奈表情，说‘那我只好曲线救国，先加个你微信吧’。
“你看，你这一下就从普通要微信的路人群体里脱颖而出了，是吧？咱就算普通，那也是一个幽默的普通人，这么一来，要到微信的可能性是不是大大提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技巧】
【好细节的操作技巧，连表情都规定了】
【哈哈哈哈前面说规定表情的那个你站住】
【不仅规定了自己的表情，还规定了对方的表情】
【温柔枪，不愧是你】
【做作的无奈表情怎么做？】
方予读弹幕：“做作的无奈表情怎么做？”
在线答疑：“这得靠你自己悟。我也不会，我是理论派，没有实操过。”
继续神气扬扬：“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宝典都拿出来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去吧家人们，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
【嘴炮王者在线诈.骗】
【温柔枪，我看你这辈子的幸福是指望不上了】
“那个.....我有一个小问题.....”Fever讷讷地出声，犹豫着问，“乡姐，枪神当初就是靠这样的技巧要到你好友位和微信的吗？”
温柔乡乐出声，笑得止不住，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不是喔，他要我好友位是靠混水摸鱼，要我微信是靠金钱诱惑。”
【哈哈哈哈哈哈混水摸鱼也太精准了】
【一切还要从枪枪被乡姐按在地上摩擦的那天说起】
【温柔枪：我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欸，”方予拧眉，不满质问，“怎么的？这操作不幽默吗？幽默不加分吗？”
“幽默，特幽默。”Fever满口笑意，回避他的第二个问题，真诚建议，“枪神，我觉得，搭讪要微信这件事，咱们能靠脸就不必靠才华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就是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