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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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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清晨,阳光如毛绒的蒲公英轻轻落在允程白皙的脸上,苏颢起身走去阳台,将两侧的窗帘严丝合缝的拉拢,确认允程还在熟睡,才放心离开了酒店房间。
按下电梯楼层时,脑海中不由又播放起昨晚回家时的场景。
当时自己挂掉电话没多久,允程便从梦中醒来,大声嚷嚷着自己根本没喝醉,一定要下来自己走,后来开始变本加厉,硬是要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拉着莫昌宇才肯前行。
虽说当时已经深夜,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但看到这个过于奇怪场面的人,都无不投来了意蕴深刻的目光,于是连往日脸皮最厚的莫昌宇都承受不住,直接逃去路边,打车溜去了机场。
后来自己一个人便任由允程摆布,东拉西扯,四处游荡。
若是以前,自己大概从一开始就头也不回的走人了。可不知是昨晚自己也喝了酒导致头脑不清醒,还是听闻了允程悲惨遭遇的缘故,总之一直陪他尽兴走到凌晨四点才返回酒店。
中途他们两人时而交谈,时而莫名的一起停下来看着路灯沉默。允程也不再跟平时一样处处设防,上一秒还对着汽车傻笑,下一秒便对着电线杆拳打脚踢。
那些断断续续的谈话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楚,只单单记得自己问了一句,“允程你想回去吗?”然后允程便同上了发条般疯狂的摇起了头,“不想,也没人想朕回去。”
电梯门打开,苏颢收回刚刚还挂在嘴角的笑意,朝着酒店门外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去。
“苏教授,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这个。”苏颢将口袋里的药瓶小心拿出来,“帮我查一下这里面的成分,会造成什么危害,以及有什么治疗的方法,下午三点之前把报告发给我。麻烦了。”
“好的。”那人点点头,似乎有什么问题想问,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苏颢订完午饭回到酒店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走去阳台才看到允程的背影,插着腰眺望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我看你睡得正熟,所以没叫醒你,我出去是叫人去查药的成分了。”
“嗯。”允程微微的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些闪躲,“昨晚......是否发生过什么事,为何朕记不清了。”
“你喝了几瓶酒,醉了以后我就把你送回酒店了。”
“可.......朕分明记得......”
“记得什么?”苏颢屏气凝神的等待着问题的答案。
“没什么,也许是朕的梦吧。”允程也松一口气,将捏紧的拳头松开,飞速将手伸到苏颢面前。
苏颢虽然疑惑,但看着允程满脸紧张的样子,还是探了过去,只见允程手心处放着一朵已经干瘪枯萎的紫色小花。
“今日朕便又要离开了,若是在我的皇宫,朕定赏你黄金万两,封官进爵,可在这里,朕什么也做不了。昨晚去用膳的路上,碰巧瞧见了朕最喜欢的鸢尾花,朕将它作为礼物赠予你。”
“谢谢。”苏颢两只手指轻轻捻起花茎,放入桌上的塑封袋里,“我会好好保存的。”
而后两人便陷入长久的沉默,一直到吃完饭,彼此的气氛依旧被离别的气息占满。到了拍卖现场,允程才主动开口说了一句,
“那瓷碗本就是朕的东西,这些人有何脸面来买卖,我们直接拿回来便是。”转头瞧见苏颢苦笑的表情后,允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并不适用于现在,只能继续撅着嘴跟在苏颢肩侧。
拿着十六号牌坐在拍卖席上,苏颢才发觉此刻应该与考古队一起坐在后排的柳之仪,竟然坐在了竞拍的行列之中。
于是心中最坏的猜测,在允程的碗被端上竞拍台时便应验。
“现在竞拍的是,两天前在山西南部出土,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陶瓷碗一个。竞拍底价,一万。”
“十六号,两万。”
“二十号,五万。”
“十六号,十万。”
场内响起一阵唏嘘,十万这个数字对拍卖届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只要稍微了解瓷器的人便知道,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制陶产业并不发达,属于刚刚开始尚未成熟的阶段,做工粗劣,更少有所谓的美感而言,在拍卖届属于最为冷门的一类藏品。
而今天在场竞拍的两位,一个是家中名贵古董无数,却从不在拍卖场路面的苏颢。另一位是历史届权威,多次推翻历史佐证,解决学术界疑难问题的柳之仪。
所以没有人能理解二位此时此刻在竞拍场上分毫不让的举动。
“二十号,十五万。”
“十六号,五十万。”
允程虽不太清楚此刻的情况,心里却不由紧张起来,这时耳边突然传来苏颢风轻云淡的一句,“别担心,是你的。”
“二十号,二十号一百万!”
苏颢在此刻才微微的皱了皱眉。
倒不是心疼这一百万,而是他无法理解柳之仪为了这个碗孤注一掷的决定。
他还隐约记得去年考古第三分队刚成立时,柳之仪为了准时报道,每天早晨五点一刻就从北京最偏远的地方坐地铁过来。这个事还是苏颢在其他队员口中知道的。他看不下去,就花钱在文物馆旁租了五套公寓,让离研究地点偏远的队员免费住下。
而就短短一年,柳之仪怎么会突然愿意花一百万在一个并不出众的文物上。
“十六号,一百五十万。”
“二十号,两百万。”
“十六号,三百万。”
苏颢见柳之仪的牌子终泄气般的垂下,转头对允程道,
“等会儿我去后台办手续,只能进一个人,你就在这等我回来。”
“嗯。”
允程端坐在位置上看着苏颢离去的背影,一想到苏颢等会儿回来,自己便又要回到宫中去面对众人的算计,心里的情绪就格外复杂起来。
“允程?”
闻声抬头,允程看见面前的人有些熟悉,过了半分钟才总算想起,这是自己这次穿越遇到的第一个人,对方总是笑脸盈盈,可允程心里却不自觉的防备起来。
“何事?”
“好久不见。”柳之仪轻轻拍了拍允程的肩,“你在这等苏颢吗?他等会儿会跟我们考古队一起走,要不你现在先跟着我一起走吧。”
允程并未思考这个问题,就立刻摇了摇头。
“怎么了?等会儿苏教授也会过去的。”
“与你不熟。”
柳之仪的脸色沉了下来,俯身到允程身旁,说了一句,“允程,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难道你不想回去吗?跟着我,我就可以带你回去。”
“回何处?”
“回你的王朝。”柳之仪将手伸进背后的背包,拿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在史书上是如何被记载的?不想知道,你的百姓是如何看待你的?不想知道你创造的丰功伟绩将辉煌多久?我是历史学家,这些我都知道,我通通都可以告诉你。”
“为何要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的母亲叫窦寒故,你的父亲叫允辄。而其他人都不知道,连苏颢也不知道。”
柳之仪将手上的册子放进背包,
“我还知道,刚才拍卖的瓷碗,是你五岁生辰的时候,你母亲送给你的。我跟你一样是穿越到此处的人,我懂你此刻的感受,我们现在的命运相同,我只想帮你一把。而且我所有的亲人还在那个朝代,此刻天下无主,老百姓们都需要你,都在等待你回去。”
允程望了望苏颢离开的方向,犹豫片刻后还是跟着柳之仪离开了。直到走出场馆,从人声鼎沸到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允程才开口问道,“此处已经无人,你可以说了。”
“喔?好的。”
柳之仪缓缓侧过身来,脸上不再挂着笑意,细长的柳叶眉下那双小鹿眼却透出刺骨的杀气,唇齿微起,冷冷道,
“允程,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什么意思?”
“哎,我忘了。”柳之仪轻轻挥了挥袖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你嘛,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然是记不得我这类无名无姓的乌衣的,说吧,你到底是不是,窦寒故的亲生儿子?”
允程见柳之仪越走越近,自己身上却并无利器,向后两步,才发现原来已无路可退,“关……关你何事。”
“噢?看来我没猜错,你果然是替代我的赝品。”柳之仪将刀刃抽出,眼眸里的光变得狠戾,“我原本不想杀你。从前,你抢走我的人生,抢走本就属于我的皇位,可我选择既往不咎,毕竟那时候你跟我一样,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可为何,我放过了你,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是窦寒故的儿子?”允程眉头紧皱,迎上柳之仪的目光。
“没错,可允程,就算你代替了我,你依旧不配当皇帝,不配回去。”柳之仪仿佛想到了什么,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你可知,在你锦衣玉食的十几年里,宫外的百姓如何过日?军法代替常罚,欲加之罪日日发生,动辄酷刑加身草菅人命。社会动荡人人自危,旱灾洪灾蝗灾交错而来,人肉成了比牛羊还便宜的食物,这些你知道吗?”
允程顿了顿,开口道, “我登基之年不过五岁,窦太后把持朝政十余年,宫中消息堵塞,我又能从何处知道这些消息。作为皇帝,却终日囚禁于深宫之中,若真如此,若我能知晓,我又岂会忍心百姓生于水生火热里?”
“我就知道你一无所知。”柳之仪扬起头,轻蔑的笑了两声,“你真是废物,就是因为在你的统治之下,我允氏才会在历史上被除名。”
“允程你怎么到这来了。”
远处,苏颢的声音让柳之仪立刻停顿了下来,不过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将匕首收回,转而从包中摸出一把枪,
“苏颢,不要过来,把你手上的那个碗放下,我不想伤害你 。”柳之仪面无表情地将枪头指向允程, “如果你现在不把碗放下,我现在就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