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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史书 ...

  •   下车一路颠簸走到陵墓时,二队三队的人见苏颢过来,远远地就直起半蹲着的身体鞠躬,第一个跑过来的是苏颢的助理朱扉叶,她望着苏颢身后从未见过的新人迟疑了片刻,见苏颢脸色不好,便立刻收回打量的眼神,向苏颢报告起目前了解的情况,

      “苏教授,我们已经将陵墓能挖出的区域全部挖出,按照陵墓规模来说,占地面积大埋葬人数多。但却没有关于陵墓主人的任何信息,主棺也没有发现,整座陵墓除了极少数的一些在陵墓两旁刻下的图画,只剩下了一个碗,初步认为是在魏晋南北朝生产的,您看看。”

      苏颢将碗接过来,转头看允程此刻的表情格外难堪,便叫朱扉叶先离开,见朱扉叶的背影渐远,苏颢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见过这个吗?”

      “认识。”允程怒冲冲地望向苏颢,“若朕没猜错,这便是朕自戕后,宫人为朕修建的陵墓?竟只有你手上握着的这一物!”

      苏颢见允程伸过手准备抢走自己手中的碗,无疑暗示着下一刻这个碗的命运便是被摔碎在地。

      “等等!”

      苏颢话音未落,允程已经握住了碗的另一边,自己刚想用力夺回,身体却同相遇的昨晚一样,无法动弹。

      时间停止了!

      苏颢反应过来时,耀眼白光顷刻迭出,一束光柱直通云霄,包裹在他们周围。苏颢望着面前之人,光影在允程的眼中跳跃,里面有苏颢自己。

      “苏教授!出什么事了吗?”朱扉叶闻声从远处跑过来时,只见单手握着碗,孤身立于原地的苏颢。

      “没事。”

      “好的。刚刚与您一同的那个弟弟呢?”

      “回家了。”

      “好的,苏教授那我继续去前面看看。其实... ...其实三队那群小朋友们今天还挺泄气的,他们觉得被骗了似的,这么大的一座陵墓,竟然什么都没有。”

      “去吧。”

      苏颢目光纹丝不动,凑近仔细看起这个做工十分粗糙,花纹单一,碗沿不平,材料也用得格外简单的碗。

      再抬起头时,眼前只有白骨满地,枯墙古墓,长廊无尽,还有,簇拥在一起唉声叹气的人群。

      苏颢蹲下,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刚刚允程走过的泥沙,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塑封袋中,起身望着明晃晃的太阳出神。

      “今日一别,竟连再见都没来得及与你开口。将你送回,即是我的初衷也是我的职责,可如今内心却并不觉得十分轻松。我知你见陵墓时内心的悲戚与不甘,所以方才一瞬竟有了不愿将你送回去的冲动,但冷静下来,无论是留名千古的明君又或是无人铭记的帝王,皆有各自的命运。但愿今日一别,你能拥有往日求而不得的真心。而允程,我会做那个,记得你存在过的人。”

      ———

      雨有摧枯拉朽之势,从天而落试图扫荡皇城中的一切,允程恢复意识时,手握的剑也随即落地,溅起层层水花。

      允程低头将手看向自己的衣襟,昨晚换下的龙袍奇迹般的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朕.....朕真的回来了?”

      “皇上!奴婢!奴婢该死!”薜冬一边冲自己跑来,一边身体已经呈要跪下的姿态,“皇上说要独自回宫,奴婢便想着先去御膳房为皇上准备午膳,结果大雨突袭,奴婢一路跑来也还是让皇帝着凉了。若皇上的龙体因此受损,奴婢......奴婢就算死也不足惜啊皇上!”

      允程看着惊慌失措的奴婢并未理睬,只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脚下已经沾满泥泞的剑上。

      暴雨突降,独身回宫,握剑自戕。

      允程想到这里便立马明白,原来从冥界回到皇城,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苏颢给了自己再一次选择是生还是死的权力。

      匆匆回到寝殿后,不知是今日淋雨还是何种缘故,允程只觉头晕,闭上双眼,眼前种种全是前两日的景象。

      允程撑起头半靠在座椅上,目光飘向床边的火烛。

      “冥界... ...”

      冥界能发出光亮发出声音的东西在允程记忆中还无比清晰,那里的人皆身着奇装异服,行为也颇为奇怪,这些事明明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过,如今想来却跟一场梦似的了。

      “还有,苏... ...苏颢... ...”允程的呼吸似乎在念出这个名字时暂停了半刻,眉头也不知不觉的紧皱起来,想起离开那里时最后的画面。允程其实从未想过自己墓中竟是凄凉破败,空无它物,唯有从始至终利用自己的母亲赠与的陶碗,心中的愤怒在那刻便极速到达了顶点,当时脑海中只想将碗摔碎,将墓推毁,竟连告别都为来得及说。

      “不过,想必他已经知道朕平安回来了。”

      允程刚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就被突然闯入的宫女打断。

      “奴婢参见皇上,太后知道您受凉了,又担心您不肯见她,就命奴婢送来这药。请皇上喝下,未免让太后担心。”

      允程不为所动,心里只为太后仍想演好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感到可笑。

      “皇上,太后十分担心您的龙体,亲自熬的药。奴婢求您只为您的身体着想,也要喝下这药啊。昨日奴婢虽不知您与太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但太后对皇上您时时刻刻的关心挂念,这十几年奴婢是看在眼中的,还请皇上不要被有心人挑拨了与太后娘娘的关系!”

      “拖下去。”

      “皇上,奴婢求您喝了吧,太后说... ....”面前的人拼命冲着允程磕着头,但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薜冬拽了出去,嘴里还不停重复着,“请皇上相信太后娘娘!请皇上相信太后娘娘啊!药会救皇上的!”

      允程只觉得心烦,抬手吩咐道,

      “薜冬。”

      “奴婢在。”

      “把人带过来。”

      “是。”

      不过沏盏茶的功夫,一个头发凌乱,双手被牢牢捆住的憔悴女子已经跪坐在允程面前。

      “陛下召剪洮何事。”

      “把昨日之事,再逐字逐句说给朕听一次。”

      允程平静的看着剪洮透过碎发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将剑抽出立于桌旁。

      “怎么,你以为朕为了隐瞒身世,想杀了你,又或是杀了谁?”允程示意薜冬召史官进殿,自己则步步紧逼的走向剪洮,“弃婴如何?亲生的骨肉又如何?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是我,把持朝政的是我,九五至尊的是我,她窦氏将我看作手里的棋子,便早就应该料到一子落,满盘皆输的后果。”

      “是。”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怯懦得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史官,

      “那奴婢便再说一次。这... ...还要从窦太后的长姐,窦彬仪说起。当年先皇登基不久,各方权臣为了稳定家族的政权,急于在朝政拉拢同党。窦氏提议改革失败,家族权力衰落,只能将长女送入宫,暂时将复兴的希望寄于窦彬仪获宠之上。窦彬仪生得美丽,精通书画,性格温婉,无人见过不喜,但先皇偏偏不宠幸她。窦彬仪又生性纯良,不懂权宜之计邀功取宠,再加上其身体本就薄弱,入宫两年便病死于宫中,先帝在此期间从未前往其宫中看望,并且还不允许窦氏的任何人进后宫探望,于是直到太后最爱的姐姐死去,太后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允程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淡淡的朝着史官说了一句,

      “都一字不漏的记下了?”

      “回禀皇上,是。”

      “继续说。”

      “太后是窦氏的二小姐,奴婢自幼便陪在太后身边,太后自小性格古灵精怪,生性自由,不受条条框框束缚,与窦彬仪的感情非常深厚,太后从小也十分依赖其长姐。在窦彬仪去世的消息传回府中后,太后便性情大变,主动要求次年进宫选秀女。那年窦氏在战场屡屡立功,太后也因此,进宫不久便独获圣宠。但太后从未醉心于情爱之中,她自知独自身处后宫,需得时时自危,总是一边防着后宫其他妃子,一边又计谋筹划绊倒更大的势力。入宫三年不到,便已靠皇帝的宠爱与前朝臣子的肯定成为皇后。那年太后已有身孕,但奴婢知太后既痛恨深宫却又不得不在深宫越陷越深,她虽将个人的感情埋藏心中,还是不忍自己的骨肉又同自己一般陷入这血海纷争中,便多次派我出宫寻找弃婴代替小皇子。而就在那不久后,我与太后一同回窦彬仪的陵墓祭祀,在墓地回宫路上,我们惊闻草丛中凄惨的婴儿哭声,太后便将婴儿偷抱回宫,暗中将亲身骨肉送出安置。而... ...而皇上便是当年太后遇见的弃婴。”

      史官听完,已吓得浑身颤抖握不住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堂堂天子,怎会是假!定是你这将死之人的胡乱之语!我要替皇上除了你!”

      “大胆。朕昨日已亲自问过太后,并无半句虚言。”允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史书,上面果真已经清楚的记下了方才的字字句句。

      “我若说谎,皇上杀了我便是。奴婢自幼跟着太后,看着皇上长大,看着不知世事的皇上如何被她窦寒故利用欺骗,如今再也看不下去才来冒死禀报,奴婢贱命一条,但如果能换来皇上看清真相,奴婢才叫死得其所。”

      “好。”允程将身后的剑拾起,指着剪洮,“此事还有谁知晓?”

      “除了我从太后寝殿中逃出,其他知晓的人已于三日前被太后派人暗杀。”女人突然倒地像允程磕起头,“但奴婢死前,还有另外一事。”

      “说。”

      “皇上可还记得在皇上五岁生辰时太后亲自做给皇上的瓷碗,那制作材料中加有慢性毒药,长期服用定有性命之忧,奴婢在皇上幼时常伴于皇上同侧,一路见证皇上走到今日,已将皇上视为比我性命更为重要的人,前几日奴婢冒死将太后寝殿中的解药偷偷拿出,还请皇上定要尽快服用,否则五日以后皇帝十八岁生辰当日定有性命之忧!”

      允程等脚下的女人从衣服内侧摸索出一个小瓷瓶后,立刻将手中的剑一挥而下,史官见状疯了似的尖叫着爬向自己,用力拖拽着龙袍不肯松手,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当真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啊!”

      “哦?朕放过你,谁又会放过朕。”允程轻笑着将占满鲜血的剑在史官的衣服上又再次擦得光亮,看着剑刃上自己已经僵硬的脸。

      一剑刺去,另一具面色狰狞的尸首也躺倒在自己脚边,允程不感恐惧,也不感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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