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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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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被古墓边聚起的土堆完全遮盖，苏颢半蹲在墓道角落处，一手扶着额，一手吃力的举着手机。他也不知为何会突感头晕目眩，如果前几日的头疼是允程的到来引发，但允程已经离开，莫非是长期昼夜颠倒造成的？
“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今天进展如何？”
“成功了。”
苏颢环视一眼周围，刻有图案的壁画已经全被考古队拆下带走，眼前只剩夜色笼罩下凹凸不平的泥墙与泥泞的墓道。
“这么快？怎么回去的？”
“陵墓。”
“哎我去，真不愧是苏教授，穿越的地点都能猜对。”电话那头传来莫昌宇愉悦的欢呼声，“对了，我明天就飞回北京了，你今晚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下次吧，我还有事。”
“你还能有什么事，我听你助理说你们这次挖出来的墓里不是只有个碗吗？我说真是的，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陵墓修得这么磕碜。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东西被盗墓的偷了啊？”
“不会，陵墓建筑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那为什么？那皇帝看见自己坟修成这样子，什么都没说？他到底是不是皇帝啊？怎么他那个朝代这么穷啊？”
“魏晋南北朝，战乱频繁，民不聊生。不过陵墓为何这样我暂时也不清楚。”
苏颢敷衍的回应着，目光很快被角落一块不平整的石砖吸引。迅速将电话挂断后，苏颢提着包快步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洛阳铲小心的掘开周围一圈泥土，用棉布包裹后小心翻过一侧，两行字转而映入眼帘。
允君破暮，程遥欢渡。
苏颢见石砖上的字迹并不清晰，并且石砖残缺，极大可能是修墓之人不重视，又或者是被人恶意为之的。但能证明的是，允程的确是在中国历史上存在过的古人，排除了存在平行宇宙的可能性。
苏颢一边将文物放入塑封袋中，一边自言自语道：
“难道这是允程的墓志铭吗？怎么会只有八个字？”
脑海中的这个问题还未得到答案，苏颢就被古墓围栏外传来的声音拉扯回现实世界。
“苏教授！苏教授！柳教授说有人找你，让你去文物管理室一趟！”
苏颢看着正上气喘不上下气的实习生，又回头望了望方才发现石砖的地方，才不情愿的答了一句，
“谁啊，跟他说我现在没空。”
“我也不认识，但是柳教授说......说那个人叫什么允程来着。”
“什么？”如同一股电流直穿大脑，原本的头疼在瞬间消失。而上一秒还牢牢插在土里的洛阳铲，眨眼间已经被苏颢塞进了背包。
“我都给柳教授说了您根本不认识什么允程，但柳教授说一定要我带您过去才行。”
即使苏颢心中已经被各种疑惑填满，此刻却无法顾虑这么多，单手抓过一旁的爬梯，一条腿跨上古墓边沿，便冲去了文物管理室，还没跑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了身穿龙袍的熟悉身影。
“允程，你怎么......你怎么又......”苏颢皱着眉头，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对上允程目光时，才察觉到了对方眼里轻蔑和愤怒。
五米远外，柳之仪才背着手从不远处走来，缓缓开口说道，
“没想到苏教授还有个我们大家都没听说过的徒弟。”
苏颢没想回答，只是甩了甩手示意柳之仪离开，可怎想对方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过，我看您的徒弟，对二十一世纪的东西都不太熟悉。怪不得昨晚苏教授突然问我那个问题呢。”
听完这话，苏颢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控制不住的转为了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苏教授的事自然是我们整个考古队的事。”柳之仪冲着苏颢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几步后留下淡淡一句，“我不应该过问。不过您的徒弟现在看上去不太开心罢了。”
看向允程此刻格外难看的表情时，苏颢明白对方已经看破这里并不是所谓冥界的荒谬谎言，于是苏颢自知理亏，抿了抿嘴。
想必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现在更是荡然无存了。
于是两人注视着对方都并不开口，一人皱紧眉头，一人咬紧后槽牙。
血红色的满月恰逢事宜的从空中露出身影，暗示着今夜的不同寻常，满地黄沙被风刮起，附着在苏颢沾有血迹的龙袍之上。
苏颢担心如果他们继续僵持下去，等考古队的人一回来，事态便更加难以控制，于是只能继续话题道，
“怎么回事？你没有成功回去吗？”
允程方才还沉浸在心中有半分信任的人欺骗自己的愤怒之中，可听完苏颢这个问题后表情就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其实他对寝殿中的记忆还十分清晰，那两人被斩后，他从血泊中拿起尚有余温的药瓶，心中也怀疑过所谓解药的真实性。但一边是利用自己十八年的太后，一边是舍命投靠自己的奴婢，他必须在这两条路中做出选择。
在自己查明太后赠予的碗内的确有毒，又找其他人服下解药并且平安无事后，才放心将药吃了下去。
而血腥味也从那刻起便从腹部蔓延到了鼻腔，等自己恍惚间睁开眼，看见衣着古怪的人，听见那发光的盒子中的声音后，允程就知自己又死了一次。
“发生什么事了？”
允程瘪了瘪嘴，思考着答案。
上次自戕是因为自己对生无望，就算死自然也是理直气壮。而这次开口却多少有些丢脸的意味，
“为何问朕这种问题？你不是说这里是亡者之地？”
苏颢轻微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到允程的脸上，
“我知道不该骗你，这里不是冥界，是千年后的世界。那时事发突然，我只想将你平安送回去，看你当时不肯相信我，我也担心你一时不能理解‘穿越’两个字的意思。”
苏颢将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做出一个弧度，
“其实‘穿越’就跟白起从他的年代突然到你生活的年代一样，我之所以这样给你讲，并不是故意想骗你害你，只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也不想让你回到属于你的时代后还存有疑虑。好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再骗你任何事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是穿越失败了吗？”
“不。”
苏颢等了半分钟对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好盯着允程的脸，看着那人的脸如何一步步由白色憋得通红，最终再格外不爽的偏过头，吐出几个大字，“朕吃了毒药。”
“为什么要吃毒药？”
“当然是......”允程将手中的药瓶拿出，“当然是朕......朕被骗了。”
允程原以为此刻面前之人会大声耻笑自己的愚笨，又或是满脸失望的叹息白白复活自己一场，却未曾想过面前的人紧皱眉头夺走了自己手中的药瓶，谨慎的放入背包中，然后严肃的说了一句，“明天我让人去查成分，帮你找解药。”
允程见苏颢将药瓶放入口袋时，一包泥土不小心掉了出来。
“何物？”
苏颢尴尬的捡起这小袋泥土，虽然心中并不想说出真相，但又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说谎，最终说了一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就把你离开那附近的泥沙装起来了。”
“为何这样做？”
“我怕我会忘记你，怕没有人会记得你。因为你说过，你希望有人真心对待你。”
血红色的月光已然变得雪白透亮，像撒了一地碎银，掠过允程的发间，轻扑在眼眸上，允程愣神屏住一口气，脱口而出，
“那现在，你还会送朕回去吗？”
苏颢点点头，回应道，“无论是所谓的冥界还是你所处的未来世界。你不属于这里，我肯定会送你回去。”
允程望着苏颢坚定的眼神，同他们上一次相遇一般，面前的人极力想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他一定会送自己回到原本的地方。
而自己对于那里，不过仅仅只记得血红色的宫墙，每个人看自己时或肆虐嫉妒或满脸诡笑的表情，以及无刻不在的算计争斗。
“那倘若，朕回不去了呢？”
“放心，我已经摸索出了些规律。你的死亡让你穿越到这里，而那个碗就是触发你回去的装置。’’苏颢耸耸肩，“就算回不去，我会继续保护好你。”
苏颢说完这话，突然想起来方才在古墓拾到的石砖，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便低头打算将背包中石砖拿出来给面前的人看。
“这是我在你的陵墓中找到的，但看起来只是一个残缺的碎片，上面写着，‘允君破暮，程遥欢渡’，这也许是后人写给你的，看来你的百姓都很爱戴你。”
但允程仿佛并未听到苏颢方才的话，只是双手紧紧握成拳，微微的颤抖着。
什么是爱戴？
属于他的命运，被抛弃，被替代，被操控，被背叛，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哪怕千千万万次的想要逃离深宫，却终究是越挣扎就陷落得更深。在这一眼便能看见头的人生中，只有他知道自己活在杀戮之中，也终会在仇恨里死去。
“可倘若，朕不愿回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