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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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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最害怕失去的人。”
窗外,皎月与初升地平线的太阳还未完成交替,秦鹤只是一动不动地蹲在床边,瞳孔里映着的人轻颤着,猛烈抨击的心跳声整耳欲聋。
这样的话,他从未奢求从柳之仪的口中听见过,甚至在梦里也未曾这样想过。
这么多年来,即使经历过同生共死,经历过两人依偎着吃一碗饭睡一张床,但自己向来不敢试探自己在柳之仪心中的位置,毕竟害得柳之仪从孤儿院落入险境的人是自己该死的爹,害柳之仪四处躲避追杀,害他食不饱腹的人是自己。
“我……”秦鹤张了张口,拳头紧捏着连指尖也在发颤,他想努力说出些什么,想迫不及待地回应这句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秦鹤,你怎么不理我……你帮我好不好?”柳之仪不知自己突然怎么了,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内如同有一团火在燃烧,大脑已经失去了控制行为的能力。此时此刻,他只是想不顾一切地得到面前之人的爱抚,此时此刻,附着于自己身体上的衣物显得格外多余。
在这不由自主地低喃脱口而出时,却早已变了腔调,化为一根根锋锐的银针不断挑着秦鹤的忍耐极限。
“买的退烧药快到了。虽然我……但我不会在你意识不清的时候对你做这些事。”
秦鹤知晓这类药劲究竟是如何折磨人的意志,此刻他看着柳之仪痛苦的神情,而这样的痛苦又何尝不是成以倍数的返还到自己的身上。
这类药除非将体内的欲望发泄出去,否则就不能缓解。秦鹤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思索再三,他只能松开紧抱柳之仪的双手,转而将被子拿起,将人裹了起来。
他不再阻止柳之仪的行为,只是将头瞥向墙角,目光移开的片刻,蓝白色丝绸睡衣滑落在地,双手附着上那一处滚烫时,房间立刻被另一类氛围占满。
秦鹤强迫自己此时此刻与房间内的一切分隔开来,只是一心关注柳之仪是否着凉,即使如此,却还是有片刻情难自抑的失神。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抗拒,此时此刻深感罪孽深重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过去的片段,来逼着自己转移注意。
例如在已知晓的逃亡命运之前,他选择放弃学校保送名额,一个人提着书包在无数传言下离开的场景。
那是个被鲜血染红的黄昏,预示着他人生拐点的开始。
例如在他第一次拿命与命运做斗争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刀,将他与任何成为善的可能分隔而开。
那天下了一场像海水倒灌的倾盆大雨,老旧的巷子中,被淹没的却不止是身后的几条退路。
例如在他第一次把人踩在脚下的时候,第一次用各种狠戾的手段达成目的的时候,第一次转动弹膛对准目标的眉心的时候。
那些无数不知到底是他掌握了命运,还是被命运所掌控的时候。那些往日不愿想起的记忆却在这时候接连想起,每一件都在肯定着自己的罪行。
自己的确是个罪孽深重的人,秦鹤从不否认这一点。
而这些深感罪孽深重的时候,只有在清楚自己深爱着面前之人才能得到缓解。
这样的想法似乎更加恶劣了。
被子包裹里的人颤动着,紧接着一声低吟传进秦鹤的耳畔处。秦鹤将面前的人裹紧抱回床侧,手机上显示退烧药到达时间还有五分钟。掀起被子一角,热毛巾擦过柳之仪皮肤时,汗水与粘稠的液体一同被裹挟而出。
“你是我最害怕失去的人。”
这句话在秦鹤喂柳之仪吃下退烧药后又重现在脑海之中,一直到看着柳之仪退烧,再到看到他熟睡之后,再到确保他已经没有再发烧的预兆后,还在脑海里回荡着。
“他妈的。”
秦鹤站在厕所门口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不知在骂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压抑了一整晚。而这一句也许是骂送错药的人,也许是骂所谓的命运,也许是只是想这样没来由的骂一句,随后才走进厕所解决了自己已经忍得发疼的身下部位。
洗完澡从厕所走出来时,阳光已经布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秦鹤只披了一件浴袍,发间的水珠不断往地板上坠,他没想到柳之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睡会吗?好点了吗?”
半晌,房间里却没有柳之仪的回答,只有单薄的背影对着自己。正当秦鹤快要走近时,柳之仪却突然猛地沉了口气,似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将视线移了过来,抿了抿嘴才从嘴里说出几个字。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
秦鹤听完这句话愣在原地,直视着眼尾泛红的柳之仪,顿了顿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只是复杂而快速的变换着。
“我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柳之仪看着才洗完澡的秦鹤,轻轻叹息了一声。
“负什么责?”秦鹤本来已经不想再提起昨晚的事,甚至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但是现在看柳之仪的样子却像已经将昨晚真正发生的所有事忘得一干二净,又或者是已经记得面目全非了。
“昨晚我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我会对你负责的。”被子已经被柳之仪掐得出现几道褶皱,但他还是表情严肃又说了一次。
今天自己醒来时,伴随着全身的酸痛,特别是身体的某一处。意志稍微清醒些后,便看见了床下的衣物和床上的液体,引入耳帘的是秦鹤洗澡的声音。意志彻底清醒了,脑海里就是昨晚自己强吻秦鹤,脱去自己和他衣服的画面,以及对方推开自己和拒绝的话。
但就现在的场景而言,似乎一切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柳之仪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可以算离奇,算诡异,算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任何契机,却还是发生了。
自己靠在床头,从难以接受到选择面对,所用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直到他听见秦鹤洗澡水声停止时,心似乎坠入谷底撕裂而开,却又在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
“什么不该做的事?昨晚你发烧了,然后我喂你吃了药,后来你退烧之后就睡着了。”秦鹤看着柳之仪一脸疑惑,似乎对自己这样的回答毫不相信。
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不知为何面对柳之仪的表情,却突然心虚起来了。
“发烧?但是我记得我昨晚明明……”柳之仪话说到一半,想起昨晚的场景却又无法再说下去,只能轻咳两声,快速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衣服。
“啊?衣服怎么掉地上去了?是不是烧太久烧迷糊了?要不再睡会吧?”
秦鹤将身上的浴袍往中间扯了扯,尽量想将自己的表情表现得自然一些,可接下来柳之仪的话却让自己哑口无言。
“真的是发烧吗?那我发烧,你为什么要去洗澡?”
“我……”秦鹤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继而只能沉默。
自己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之所以去洗澡是因为……
于是两个人都沉默了。
只剩下无声的视线反复交错着,从一开始的试探、质疑、尴尬再到难以言说的窘迫。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秦鹤许久没有这样心虚的感觉了,他原本也以为自己这辈子亏心事做了这么多,也再也不会有这样敏感的情绪了。继而只能走进厨房泡好感冒冲剂,递给还望着自己的柳之仪。
“你昨晚生病了,先把药喝了。”
“那……”柳之仪皱了皱眉,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却没说出口,只是将秦鹤手里的药喝了下去。
在这样的质问后,秦鹤觉得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变得奇怪起来,可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除了那个突兀的吻,和那句话。
秦鹤却突然又深感自己做错了许多事,只是这样的愧疚很快转化成了愤怒,变成微信的形式输出给了陆才浅。
“昨晚送的什么东西?”
“报告老大,国外进口最新产的一批,我最近托人才搞到的,催*情药致幻剂吐真剂三合一,我还没来得及用,看你着急就都给你了,效果怎么样?”
秦鹤在对话框里输了脏话又删除,如果现在陆才浅站在自己面前,一定已经有一拳准确无误地打到了对方的脸上。
真他妈的该死。
等到心里的怨气总算消散后,秦鹤的注意力才慢慢集中在陆才浅发来的内容上。
吐真剂?
吐真剂吗?
所以……昨晚柳之仪对着自己说的那句话,那句自己是他最害怕失去的人,是真的吗?
浴袍的领口已经被发间滴落的水彻底浸湿,秦鹤紧咬着后槽牙拼命回忆着昨晚柳之仪说这句话的场景。
这句话的前缀,有自己的名字吗,还是将自己认成了其他人,还是叫了其他人的名字?
秦鹤仍不敢相信地努力回应着,甚至没有发现柳之仪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
“你是故意在躲我吗?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