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遇到皇帝本人》释心心

32、奇迹

　　苏颢忙完所有要处理的事再走回卧室时，房间门缝里内还泛着幽幽的光亮，走廊上的时针不断逼近“二”的方向。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允程难道还没睡吗？苏颢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一边轻转把手，一边想好了要接下来要说的话。

　　紧逼的门被悄然推开，床头的紫荆花台灯亮着，黑色的被子凸起一团，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允程睡着时总爱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均匀的呼吸声证明对方已然入睡，苏颢展眉，这才将刚刚在脑海中列好的几句话咽了回去，轻声熄去了房间内的灯光。

　　只是回过神才发现被子里仍有一处光源还在肆意存在着，而光源的源头手机被苏颢拿出时还发着烫，无奈按下熄屏键最后一刻，突有几排字措不及防地从原有的界面弹出，

　　“怎么才能做一个好皇帝？历史上最好的皇帝是谁？如何管理好国家？”

　　苏颢的动作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允程一个人时，就在手机上寻找这些问题吗？

　　其实允程好奇这些问题再正常不过，只是自己当初的本意是将允程尽快的送回去，而再次过程中能让他与现代产物接触越少越好，能让他了解过去的历史越少越好，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外界因素影响，回去以后还能继续从前的生活。

　　可当初允程直接问自己关于历史的问题时，自己却已经违背了最初的本愿，那时候只一心希望他成为他想要成为的样子，而如今却也无法再阻止他探求这些问题。

　　但即使允程知道了历史，知道了过去发生的种种，知道了名垂千古的皇帝是用了怎样的谋略与手段，知道了历史生死场上的战法经验，但这是为了他好吗？还是在将他引入另一条歧途？

　　苏颢在床边站了许久，看着允程的熟睡的模样，想起今晚比剑时允程的样子，那个眼神闪过的、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漠然。自己也许可以大致想象，从前允程在宫中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也能意识到，允程受过怎样的苦和磨砺，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

　　自己这些年翻阅历代王朝史书时，看过太多被时代所堙灭的人，他们总是背负着不甘和苦难而绝望地走向人生的尽头，只是命运何曾真正公正过，每个人都别无选择，只能承受着自己的人生，接受结局的审判。而在当初自己与允程最初相遇之时，大概也不过将他看作一段等待完善的史书上的一行或者几行文字。

　　可慢慢就不一样了。

　　可早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也许是自己并不只是因为那墓志铭上的几句话，而只是发自内心希望他可以得到快乐的时候。也许是随处一瞥的事物，便能找到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想到允程的时候。也许是太多个自己也没有留意，而默默注视着他的时候。

　　就是这些时候，让允程在自己心中，慢慢从历史里抽离了出来，真真切切地站到自己面前。

　　他不再只是一个等待被自己拯救的穿越者，也不再只是历史洪流中的几句文字，不再是时刻准备好道别的匆匆旅人。

　　那他是谁？他与自己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同，自己甚至无法将他与自己认知中所能理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套用进去。想到这时，苏颢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此刻与允程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于是立刻站起了身，沉默地走向了床的另一侧。

　　直到皮肤触碰到没有温度的床单时，苏颢的思绪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世间万物的发展注定是盘旋曲折的，自己从前在探寻任何真相的时候，总是专注找到最优解，找到正确的答案后又奔赴另一个问题，却也错失了许多远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

　　而允程的出现，让自己在人生稍纵即逝的长河中停驻了步伐，看见了从前生命里不曾发光的时刻，看见了那些错过无数次的晚霞和摇摇欲坠的月光。

　　苏颢将目光再次移向身边熟睡的人，他睫毛轻颤着，对自己今晚的一切思索都不曾发觉。

　　如果他想要成为更好的人，那自己就将他共同进退。

　　这样做是否违背了自己一直遵循的原则呢？苏颢也不清楚，历史真的总是这样的循规蹈矩吗？可他们的相遇明明就是违背历史的奇迹。

　　*

　　次日清晨，苏颢和允程走出电梯，到达办公室时，夏寻已经早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袋蛋糕和面包，原本朦胧的眼神在看到允程时立刻亮了起来。

　　“苏老师早上好！允……允程你也早上好啊。”

　　夏寻边说边咧开了嘴，激动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却忘了自己今天食指佩戴的锯齿戒指，一击下去立刻吃疼地锁紧了眉，只是嘴角的弧度还丝毫不减地保持着，尖尖的虎牙大方地露在外面。

　　“苏老师，这是我孝敬你的。”夏寻从由于数量过多而导致挤在一起的早餐中挑出一个，递给了苏颢。

　　“谢谢，我吃过了，不用了。”

　　苏颢挥了挥手，可夏寻似乎是领略错了意思，又或是压根没在意苏颢的反应，索性把手里的面包塞进了苏颢手里。炽热的目光随机就移开，脸上也蒙上一层并不太明显的绯红，看向了苏颢身后的允程。

　　“允程，你是不是昨晚没看手机啊？”夏寻的手在空中不止进退地反复递进递回了几次，也许是害怕自己今天的行为又太过唐突，最后只能声音越来越小地说道，“那个……你要不要吃早饭？我随手买的，不吃的话……就算了。”

　　“不。”

　　允程往另一侧迈了一步，目光注视着苏颢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只有疑惑与不解。

　　“那……那好吧。”夏寻眼里的光立刻暗淡了下去，连耳骨上的红宝石耳钉似乎也没有之前耀眼了，只能故作镇定地再次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这周末有live house的演出，你有空吗，能不能来……看？”

　　毫不意外，听完自己的问题后，允程立刻摇了摇头。

　　夏寻只好以耸肩作罢，脸上的落寞停留了几秒，又再次恢复了刚刚的样子，挥挥手道了声，

　　“好吧。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随后那抹张扬的红色头发，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处。

　　在办公室不过呆了十几分钟，苏颢便因为工作离开了。允程独自坐在沙发上继续学习今天苏颢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学习社交软件的用法。

　　在学习完短视频的使用方法后，软件便按区域距离推送了几个音乐视频，有上一次和苏颢看演唱会时，那里的样子。还有一个允程从未见过的场景。

　　视频里，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参杂着许多人的尖叫声，而站在舞台中央，所有聚光灯所集中，手里抱着贝斯的人是……夏寻？

　　他左膀上是一块显眼的黑色图标，在刺眼的光线下很难辨认清楚。脖子前戴着粗细不同的链子和串珠，耳朵上并列戴着几个不同颜色的佛珠耳钉。

　　这样的打扮似乎与平时见到的他不太相同，视频播放结束后允程点击了退出，开始了下一个软件的学习，进度不到一半，门外又想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吗？”

　　夏寻的声音刚从手机里结束，立刻就在门外响起。

　　允程打开门时，一束形状如花一般的东西映入眼帘。

　　“允程，我今天第一天实习，为了建立友好的同事关系，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小礼物，这是送给你的，你不会拒绝我吧？”

　　允程的“不”字尚未来得及开口，夏寻整个人已经从门外抱着手里的那束花走了进来。

　　“他们所有人都收了，你也收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如果你觉得不太好，你也可以送给我点什么，什么都行，但是不回礼也行，只要收下就行……但不收……不收也行。”

　　若是从前，允程大概已经将面前的人，以及他带上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可是现在，对方对自己似乎并没有恶意，而且他口中的“同事”“实习”是不是现代很重要的东西？如果苏颢也在这里，如果有人这样对苏颢说，那苏颢应该不会拒绝。

　　允程思考着苏颢的反应，最终点了点头，将那束黑金色的花留了下来，一脸严肃道，“那你想要什么？”

　　“啊？我可以选择吗？那！那要不然你来看我的live house吧，我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来支持我，没有可以邀请的人，你愿意吗？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我就问问。”

　　允程看着面前这人又咧开嘴笑的样子，似乎给自己找了麻烦，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答应了对方的礼物。

　　如果是从前，他自然对这幅说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可是苏颢说，他对任何人的任何话，都会首先选择相信，即使最终的结局是被欺骗。

　　那夏寻万一真的没有朋友，没有可以邀请的人呢？是不是很可怜？

　　可关自己什么事？

　　那夏寻万一是自己的子民呢？自己会管吗？如果夏寻是自己的子民的后代呢？自己会管吗？当初自己也不关苏颢任何事，他也帮助了自己。

　　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允程内心虽然仍止不住地抗拒，还是点了点头。善意原本就不多，而自己在这个地方，能为别人做的事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