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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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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之仪从床上模模糊糊地醒过来时,才发现窗外的天空还处于夜色之中,而大概是睡太久的缘故,肩膀的酸痛感这时候才隐隐约约地传来。在这个被夜色填满的空间里,除了窗外几颗零零散散的星星,只剩下了自己和身侧人微弱的呼吸声。
喉咙仿佛被高温灼烧着,眼前的一切也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全身突然一点力气也没有。
柳之仪意识仍旧模糊,这样想着,一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只是这个轻微的举动也立刻将秦鹤从睡梦中唤醒过来,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些低哑,
“嗯?怎么了?”
“没事……”柳之仪摇了摇头,只是才刚刚将这两个字说完,就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全身像被剥去了力量似的往被窝里缩了缩,大脑回荡着自己咳嗽的声音。
“额头怎么这么烫?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发烧了?”秦鹤语气有些着急,在柳之仪躺下时就感受到了扑面的热气,也不管自己身上不过只穿了短袖短裤就从床上翻了下去,也顾不上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时直灌大脑的寒意。
“家里没药了。”柳之仪扯了扯被角,试图保留下最后的一点暖气。家里仅剩的半盒退烧药在上次出差时带去了酒店,后来从回北京时万念俱灭,什么也没带走,柳之仪边说着,半眯着眼看着秦鹤高大的身影缩在墙角翻药箱,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体温计有没有?或者我们去医院吧?”秦鹤接过热水踱步走回床边,看着柳之仪紧簇的眉头,这样的场景忽然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那段二人漂泊不定逃亡的日子里,柳之仪也发过两次烧,第一次是在搬进小房子的第三天,那时候吃饭都是问题,柳之仪为了节省钱,不让自己发现他生病,整整一天躲在被子里把脸捂住,硬说只是自己犯困了,故作生气不让自己靠近。
第二次是除夕的当晚,为了给自己准备礼物,连续一个月偷偷去夜市后厨洗碗,老板看柳之仪未成年又许多事不懂,总是顺从地什么都答应,就把店内所有的事全安排到他一个人身上,最后累得差点晕倒。
都他妈的是因为钱。
不过现在自己已经足够有钱了,可以去做好的医院,去请最好、最贵的医生,让柳之仪不用再吃任何一点苦。
秦鹤这样想着,往日记忆撺掇促成的焦虑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我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柳之仪接过秦鹤手里的杯子,努力喝了半杯,身体趟过的暖流稍瞬即逝。
“睡一觉好不了,还是去医院吧,很快。”
“不想去,我睡一觉就好了。”柳之仪侧过身去喃喃道,“我真的没什么事。”
柳之仪之所以不去医院,是因为曾经在孤儿院的朋友,就是被医院的人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过,是被权势买走了器官?抽走了血?总之突然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而那时候的自己刚来现代不久,不懂“医院”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只是心里开始抵触规避。许久之后才发现,医院是一个充满期望和绝望的地方,是黑暗与圣洁的交接之地,更是贫穷之人所永不能抵达的天堂。
不想去医院,没有什么绝对的原因,只是心里抵触那个地方,就跟抵触在穿越来这里之前,寄宿的那间房子一样。
“好吧,那我买药,如果等会儿你很难受那我们还是去医院,别强撑。”秦鹤看着柳之仪固执的背影,心里就算拧成了一团麻花也没用。只能打开手机搜索起附近的药店,但在凌晨五点,最近的一家药店送来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没有其他的选择,也来不及多想,秦鹤通讯录里的电话已经拨通。
“喂……老大,怎么了?有……有什么事吗?”陆才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围嘈杂,也许是在夜店。
“有没有发烧的药,我现在就要。”
“啊?那个药?呃……我……我有!那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地址发你了,快点。”
“好的老大。”
陆才浅是秦鹤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挂完电话,房间又只剩下了呼吸声。
秦鹤从柜子里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小心地给柳之仪铺好,坐在床边只能着急得时不时摸摸柳之仪的额头,除此之外不知该做些什么。
“还冷吗?”
“还……还好。”
“如果特别冷,那要不然你就抱……”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秦鹤即将呼之欲出的话。是药送到了。推开门时陆才浅还喘着粗气,鼻子被冷风吹得通红,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歪着头似乎格外好奇房间内的景致,却又不敢看,只好急匆匆地走了。
手里的温水还冒着热气,柳之仪的嘴唇几乎已经苍白,秦鹤顾不得太多,将塑料口袋打开,两个纸包住的药丸滚入手心。
“吃下去等会儿就退烧了,我在手机上也买了药,需要等一点才能到。如果退不了烧,那就去医院。”
“嗯。”
柳之仪将药一并吞了下去,枕在床头,渐渐感觉身体不再发冷,而是灼热的温度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鬓间渗出一层汗,可发烧所带来的全身无力的感觉并没有终止,只是被另一种痛苦牵引着走了,这样骤热骤冷的感觉像要将他撕裂。
“秦鹤……”
“嗯?出汗了吗?出了汗就会退烧了。”秦鹤看着柳之仪的眉越皱越紧,准备起身再去准备一杯温水,手腕却忽地被拉住了,怔怔道,“怎么了?”
秦鹤回头时,柳之仪已经半身从床头坐起,两颊通红,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握住自己手腕的五指也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现在坐起来,又会冷了。”秦鹤看着柳之仪紧紧抿唇的样子总觉得不对劲,可到底问题在哪里,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能反手握住柳之仪的手腕,俯下身将面前之人的被子重新盖上。“躺好,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不要乱动,我现在去给你接杯……”
黑暗之中,只有柳之仪映着窗外月光的瞳孔望着自己,呼吸的热气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毫不设防的后脑勺被一股力量扣住,接着柳之仪泛红眼尾在自己视线突然中无限放大,秦鹤的嘴被堵住,迎来了一个唐突的吻。
秦鹤整个人几乎是瞬间移开了床,心跳声甚至盖过了自己喘气的声音,高大的身躯愣在床边,宕机了几分钟后才恢复理智。
“你……”
“秦鹤,我……我好难受……你帮帮我。”柳之仪卧在床头,潮红的脸不停重复着这样的话。
陆才浅他妈的送的什么药?
秦鹤自然已经明了了这到底是什么药,这么多年他不是没看过人服用这种药后的场景,也清楚会有什么样的药效。慌乱中秦鹤只能将手机打开,看着美团上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的退烧药,感觉自己陷入一阵乱麻之中。
解开药效的方法是什么,秦鹤清清楚楚,可他绝对不可能对柳之仪做出这种事,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柳之仪现在痛苦万分的模样,又跟利刃穿心有什么区别。
“秦鹤,为什么?我好难受。”
“对不起,过……过一会退烧药就到了,忍忍。”秦鹤单膝跪在床边,又碰了碰柳之仪的额头,着急得又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如果特别难受,要不然你打我吧?”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抱你……吗?”秦鹤看着柳之仪向自己敞开的双臂,这是自己明明已经梦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却为何偏偏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出现。
不行。我他妈不会乘人之危。
“求你了,抱抱我,我受不了了。”
“我……”
“秦鹤,我求你了。”
这一声缠绵的呼唤,像箭穿破秦鹤的最后一点理智,秦鹤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欲望,起身将床上的人拥进怀里。
从前他们也拥抱过,在寒冬的夜晚,在取暖的时候,而后就再也没有过,此时此刻秦鹤觉得自己成了罪人,只能不断告诉自己……
只是抱一抱,也只能是抱一抱。
“好一些了吗?”
“嗯。可是我还是好难受。”
“对不起,我陪你等退烧药来。”
“可是我好难受啊秦鹤……”
“嗯,我也是。”
秦鹤回答着,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
痛苦和喜悦的心情撺掇着,他猛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很可悲,靠各种各样的手段将柳之仪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欲望推着他向前走,他又只能靠理智克制自己停下来,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许还是这样。
“你讨厌我吗?”秦鹤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也吃了一惊,从前他在柳之仪面前,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样会显得自己是一个敏感脆弱的人,而现在似乎乘着这样的时机,埋藏多年的问题还是脱口而出了。
你讨厌我吗?你恨我吗?
那时候柳之仪说“我们少联系的时候”,自己明明已经害怕得浑身颤抖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枪递给他。可是他那时候说的也许是真心话,自己身处黑暗之中,身边危机四伏,他本就不该趟这一趟浑水。
“不。”柳之仪抬起头,只能模糊地看见自己面前的人正双眼通红地望着自己,似乎也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真……真的吗?”
“我不讨厌你,秦鹤。”柳之仪将手攀上秦鹤的肩,轻声耳语到,“你是我,最害怕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