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遇到皇帝本人》释心心

22、唯一

　　“彭顺森，货被查了，准备怎么赔偿？”秦鹤五指指尖依此轻敲着桌面，频率时快时慢，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让空旷的仓库气氛不断焦灼。

　　面前跪在地上的人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后，双腿被镣铐锁在柱子处，整个人呈现一个弓型，眼睛充血得像要爆炸了一般，不断呜咽着，秦鹤打了一记响指，随后站在彭顺森身后的两个男人，跨步走过来将其嘴上的胶带猛地撕下。

　　“哥，当……当时说好的资金一方出一半，风险一起承担，现在被查了，我也不想，我……我的确也没办法啊。”彭顺森声音嘶哑着，怯怯地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说。

　　自己去年从英国留学回来，一时冲动去结交了不少道上的人，后来有次听朋友说有赚大钱的机会，在饭局上托关系要到了秦鹤的联系方式，便主动拉着几个有警察身份证明的朋友，合作了一场买卖走私车辆落户的生意。

　　在合作之前，自己当然早就听闻了赫赫有名的秦鹤。关于秦鹤的传闻有很多，手段凶残、不择目的，但自己当时想不过合作一场，只要不跟他起冲突便不会惹祸，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个眼熟，当个他记得起名字的小弟，以后走南闯北也不用怕。

　　但还是想的太单纯，起初两次合作很顺利，半年不到自己便分到了一千五百万，这次故技重施押了半个身价进去，却被上面查出来了，之前早就找好的几个替罪的人被送进了牢，自己连夜逃跑，却没想到整个国家到处都是秦鹤的人，没日没夜的追杀还是找到了自己。

　　“风险？什么是风险？”秦鹤似乎从没听过这个词，重复这个问题时语气还带着些轻浮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敢怒不敢言，浑身不停颤抖着，秦鹤继续风轻云淡道，“赔偿的话，你爹在浙江汕尾的那几块地皮，我要了，准备好合同过户吧。”

　　彭顺森听到这如闻噩耗，整个人在地上绷直又在地上匍匐起来，蠕动着企图离秦鹤近一些，能让他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哀求，口腔发出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哥，算我求你了，这辈子你让我怎么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我爸他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求你了，你让我怎么都可以，不要让我爸妈也参与进来。”

　　秦鹤招了招手，捆住彭顺森的铁链被身后的人一拉，再次将人拉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彭顺森觉得自己膝盖处的皮肉快被炸开了一般，生理泪水不停望外涌，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额头对着秦鹤疯狂地磕出响声。直到脑子开始发晕，嘴里还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可许久过去，秦鹤仍旧一字不发。

　　彭顺森额头的血已经渗进眼眶里，见自己求情没用，只能张皇失措地又跪了起来，发疯似地冲着秦鹤大喊，“我爸……我爸是局长，你一直这样威胁我，他会把你抓起来！你会被判死刑！你不怕吗？”

　　“是吗？”听到这秦鹤仿佛才有了些兴致，但不想直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命令一人将彭顺森的脸踩到地上才缓缓道，“我做慈善做公益，我所有负责的产业都正规合法，这么正面的形象，他为什么要抓我？你爹从前做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我的手上，可不止有你一个人的证据，只要我想，该被抓起来的人就是他。”

　　“你！你他妈装什么！”彭顺森心中的最后一根草终于被压垮，大脑已经无法再思考，只剩求生的本能在说话，试图用怒吼增强自己的底气，用最后的威胁驳自己的一线生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算什么？我朋友学法的，你敢动我，他也能把你送进去！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我把我全部钱都给你，我爹那些地皮，他不会给我的！”

　　秦鹤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虽然这些威胁看来只觉得可笑，不耐烦地逼上了双眼，让人把准备好的视频放了出来。

　　视频中有些是照片，有些是音频，有些是画质模糊的视频。其中有彭顺森吸*毒的照片，有彭顺森他爸嫖*娼、受*贿的照片。

　　秦鹤看着面前的人惊慌瞪大地双眼，才咧开嘴继续道，“法律？法律对我没用，法律为权势服务，我就是权势。现在我只要几块地皮，你不愿意给，明天我要的东西，肯定就不止这些了。”

　　彭顺森难以置信地望着视频播放到最后一秒，如同被宣判了死刑，干裂的嘴唇发出最后的哀鸣，“好……好，我答应你，半个月……给我半个月，我一定说服我爹。”

　　随后束缚彭顺森的铁链被卸下，几个人押着他在墙角签了合同，录了音频，才把人放出去。

　　秦鹤阴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招呼过来最近的一个人问道，语气不再像刚刚那般凶残，割裂得就像换了个人，轻声询问，“他今天安全到北京了吗？”

　　“哥，已经到了，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呢，很安全。”

　　“行。”

　　秦鹤轻轻呼出口气，点开微信里的唯一一个置顶，给柳之仪发去消息，

　　“今天哥收工早，来北京陪你过生日，请你吃大餐。”

　　秦鹤只字未提，他那天晚上放烟花的时候，其实知道柳之仪就在附近，但柳之仪骗他，自己便顺他的意蒙在鼓里，只要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就行。

　　如果问他为什么对柳之仪这么好？秦鹤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烂透了，唯独面对柳之仪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秦鹤知道柳之仪的童年是如何悲催，自己的童年也不尽相同。

　　秦鹤出生不久，亲妈便被亲爸家暴而离家逃跑，从那以后，还不到五岁的自己就成了父亲泄愤的工具，最开始用腿踢，用手打，到后来生气了用皮带抽、用酒瓶砸，每天生活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家庭，时不时被不顺心又或是因为喝醉酒的父亲暴打一顿，秦鹤没有一天不想亲手杀了家里的那个疯子。

　　自己一直知道父亲在做走私枪的生意，自己也一直发誓不要做跟他一样的烂人。

　　十五岁那年，自己遇到了十三岁的柳之仪，那个父亲抓来，说是为了替自己死的可怜孤儿。

　　秦鹤第一次见到柳之仪时，就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看他被锁在房间吃不了饭，就翻墙给他送饭，看他不开心，便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仅仅就第一次见面，自己就下定决心要救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人。

　　只是事与愿违，烂人父亲不知所踪之后，一切枪口对准了自己和柳之仪。那一刻，自己不得不在自己拥有未来而让柳之仪失去生命，和自己变成跟父亲一样的烂人但可以保住柳之仪之间做出选择。

　　他当时根本没有犹豫，就踏上了后面一条路，他救了柳之仪，那也算做过了一次好人，后面再怎么烂，他已经无所谓了。

　　至于之后在沼泽里摸爬滚打了几年，被人群殴过，用刀砍过，下过药，但只要回家，看到柳之仪仍旧是在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他依旧记得当初从原来的家中逃出去，和柳之仪一起在桥洞里睡觉的日子。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柳之仪告诉自己，他是古代穿越过来的，自己丝毫也没有怀疑。

　　后来自己连续发烧了三天，身无分文的柳之仪孤身去医院门口跪了很久，才得到了三副感冒药。那时候自己冻得浑身都是伤疮，柳之仪把自己抱在怀里让自己变暖和。没有饭吃的时候，柳之仪就傍晚跑去垃圾场，去跟野狗野猫抢饭回来吃。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就喜欢柳之仪了吧。

　　很多人都说，喜欢不能当饭吃。但秦鹤一直认为不对，如果只有一碗饭，他可以饿着让柳之仪吃，看着他吃，比自己吃了更开心。因为从前身无分文的时候，柳之仪也是这样对自己。

　　秦鹤上飞机的时候看到柳之仪回的消息，只有一个“嗯”字，也心满意足。

　　他在这条路上混了这么久，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最需要避风头的一两年，柳之仪去了北京读书，他们的分开显得很合理，只是后来，柳之仪却显而易见想避着自己了。

　　秦鹤知道是因为柳之仪不想再过惶惶不安的生活，不想去做害人害己的事，他也跟童年的自己一样，想当个好人，所以想避开自己。

　　可现在自己的权利已经能只手遮天，便也能光明正大地又站在他身边，爱其所爱，憎其所憎，帮柳之仪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飞机从地上离开，窗外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秦鹤长呼出了一口气，他从前常抱怨世事无常，天命不公，但现在他觉得，人生本就是苦涩的，只要有一点点甜和盼头就行了。

　　柳之仪就是自己那一点点盼头，自己不是命运的宠儿，没有机会在他初来这里时便相逢，他们不是青梅竹马，没有天定良缘，没有命中注定，只是在最破最烂的房间里，那个人一次次救自己于世俗泥潭之中，把支离破碎的自己捡起来，一次次拼好。

　　自己与他本没有缘分，他是自己一次次强求而来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