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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祷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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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愿望。
怎么又要许愿?
允程在穿越来之前,不许愿,因为人人都说他是天子,天子即是天命,别人的愿望还要靠自己去实现。
在穿越来之后,他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什么天子,但也不信上天真的这般有善心来实现愿望,否则自己为何总是被命运愚弄。
允程看着方正的盒子被苏颢打开,“生日蛋糕”大概就是里面的那个圆形的东西。这是一个黑色的蛋糕,黑色蛋糕边缘处画着不同的图案,有自己曾在宫中的建筑,也有这里的建筑,从低到高,从稀疏到密集,蛋糕的中间又叠上去了一颗白色珠子,珠子周围不再是黑色,像在泛着光似的。
苏颢将准备好的贺卡从鸢尾花堆里抽出来,上面写着自己对允程想要说的话。
允程接过苏颢递来的卡,上面的字是毛笔写的,张之有度,遒劲有力,允程逐字逐句地读着,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而今尘尽光生,
照破青山万朵。
明珠,是指的自己吗?原来在苏颢的心中,自己并不止是干枯的花,破碎的碗,腐朽的剑吗?
这是允程第一次被人赞赏,显得有些进退无措。
从前母妃说自己资质庸庸,处理政务一律交给国舅处理;太傅说自己愚钝蠢笨,识字比常人还要慢一年;柳之仪说自己不配做皇帝,百姓生于水火而不知;但在苏颢看来,自己却可以是被尘劳关锁的明珠吗?
“可……可是我……”允程想说自己在江山社稷上并无建树,还目光短浅地只听信太后一人的话,是确确实实的无能皇帝,却被苏颢笑着打断了。
“许愿吧,我们给你唱生日歌。”
允程看着十九根不同颜色的火烛被插在蛋糕的四周,中心的珠子在映照下发出耀眼白光。
耳边苏颢和肖逸的歌声响起,允程学着苏颢那晚的样子,将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明明眼前应该是一片漆黑,却又如同看见了光明似的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他第二次许愿,他希望如果真的世有神明,能听到此时此刻自己心中的祷告。
我,允程,在出生时被抛弃过一次,在自戕时又被抛弃了一次,如今我却每一日都想更努力地活下去。
我,
一愿君安康常在;
二愿吾与时舒卷;
三愿世清平,与君常相见。
允程睁开眼睛,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自己从未听过这般歌曲,却觉得是最好听的歌声,突然觉得,原来过生辰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
“吹蜡烛吧。”
允程点点头,十九根蜡烛骤然熄灭。
“别说,这蛋糕挺好看。”肖逸看着这个场景都快哭了,或者说,看着这个蛋糕都快哭了。
自己五年前来北京打工,高中学历根本找不到什么工作,才北漂了两年,家里的爷爷突然患了白血病,自己工资低到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是每天要想方设法的节约钱寄回家里,不得不同时兼职打三份工。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用了吃一周泡面的钱去买了个小蛋糕,却在傍晚下班后,刚刚走到街转角处便因为太困摔了个跟头,蛋糕也被掀翻在地。
傍晚一点半的北京街头,他至今也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无助,多狼狈,多绝望,看着空荡的桥只想跳下去,可身患重病的家人还在等着自己。而遇见老板也是在那个时候,那晚老板碰巧下班回家,从自己身前路过时,看见坐在地上一边抱着蛋糕一边嚎啕大哭的自己,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又或是站在远处悄悄笑话自己,而是停下脚步将自己扶起来,耐心寻问起自己原因。
由于心中已经压抑太久,一口气全部把心中的难过吐露后,老板将糊了一地的蛋糕用纸擦干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你会做什么?来我这里上班吧。”
于是原本一无是处的自己,从那天起成了老板的专车司机,也是第一次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人情的温暖。也在那天以后,自己仿佛有了后遗症似的,一看到蛋糕就想哭,只是不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激。
蛋糕切完好以后,酒店开始上菜,允程听苏颢介绍说,这叫“日料”,与平日用膳不一样,这是其他地方的美食。允程尝了几口,果断认为自己还是喜欢平日里吃的那些,但又不想辜负苏颢的用心良苦,还是坚持又多吃了几口。
再最后一道菜上完后,允程已经撑得快挺不直背了。
“原计划是今天下午去做手工,然后去圆明园,然后再去演唱会,但允程现在腿上的伤势又加重了,我们下午只去做手工,晚上再去演唱会,这些不用走很远的距离,可以吗?”
“好。”允程完全没有异议,只觉得肖逸的神色有些奇怪。
“那老板,下午和晚上我就……”肖逸一边说一边喝了口面前的抹茶,掩饰自己又正在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他已经格外有把握地判断出来了,是老板正在追允程。
如果说不喜与人肢体接触的老板,却在大雪天背了允程一路是出于兄弟情。与人保持绝对安全距离,几乎不邀请人去自己家中的老板,却让允程在那里睡了一晚是出于兄弟情。从来公私分明,将私生活与工作完全分开的老板,却带着允程去听了自己上课是出于兄弟情。没有太多仪式感每分每秒都想工作的老板,却花了一整天时间策划允程生日是出于兄弟情。
那两个成年大男人,却要一起做手工,肖逸脑子灌十斤水泥也觉得这不会是兄弟情。
“你一个人待在车上不会无聊吗?”
“我……”肖逸承认很无聊,但是他不想去当电灯泡,可他又想去近距离看看老板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子,最后拍了拍腿说,“那我去吧,我今天下午和今天晚上负责给你们拍照。”
到了做手工的地方,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小孩,他们三个大男人站在贴满儿童画的门口,看起来格外突兀。
项目是允程选的,选了陶艺。因为苏颢家中有很多那样的盘子和碗,自己如果做得好看,还能送给他。
三个男人穿着淡黄色的围裙坐在一排,面前摆着三张粉红色的小桌子,桌子上都放着一坨旋转的泥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伸出的一只手,几乎就跟这块泥巴一样的大,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更奇怪了。
苏颢四指合拢,收起大拇指,泥巴很快就从一个实心的圆变成了碗状,缓慢抬起脚下的加速器,用食指轻碰边缘,碗沿逐渐变成了波浪型。
肖逸学着老板的样子,两手放上去,泥巴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最终只做出一个空心的扭曲的器具,老板说,这看上去像艺术品。
允程就不太一样了,他动手前已经构思好了要做的器具形状。一开始直接胸有成竹地用双手抱着那团泥,脚下的加速器直接踩满,泥巴由团装立刻变成条装,如擎天柱一般直立而上,又慌乱地又用手掌往下压,结果压着压着泥巴连根而起,直接从圆盘上被甩飞了出去。
允程听着身后一众小孩子的嘲笑声,立刻憋红了脸,不服气地又将地上的泥巴放回了装置上,可是手还没捏稳泥巴,又被甩飞了出去,这下直接甩飞到了苏颢怀里去了。
“不用着急,我来教你吧。”
苏颢将泥巴底部洒湿水,确保已经牢固粘在装置上后,在允程身后绕了过去,轻握住允程的两只手,放在泥巴周围。
“转装置的速度慢慢来就好,四指并拢,大拇指的手腹向内侧。”
允程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嗡嗡作响,面前的泥巴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碗。
“会了吗?”
允程这才反应过来苏颢在问自己问题,下意识转过头去,却鼻尖与苏颢的嘴角擦边而过,慌乱地将头转了回来,苏颢心中也一震,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
“谢谢,会了。”
肖逸则坐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甚至在自己都不知不觉间捏紧了双拳,指甲印记在手心留下了泛白的一圈。
“你怎么了?”苏颢坐回位置上时,看着满脸通红的肖逸,有些不解。
“没事没事老板,我刚刚查了查,这边到看演唱会的地方大概要开两个多小时,我们现在走吗?”
“好。”
这次三人在车上的气氛,不再跟第一次那样尴尬而沉寂,肖逸放着今晚演唱会男团GTD的歌曲,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轻轻点着头打着节拍。
“我还没看过演唱会,我也是第一次去看。对男团不太了解。”
苏颢在网上翻阅着GTD的资料,以防允程有什么问题会问自己,他昨晚买票时只剩了最边缘的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清楚。
允程第一次听这样的音乐,跟自己过生日许愿时苏颢唱的那首歌,好像完全不一样,这些歌语速非常快,听清完整的一句话也很困难,肖逸说这叫“rap ”。
到了会场中心时,因为堵车,观众几乎都已经全部进场了,苏颢去买了三瓶矿泉水也水,拿着票带着允程和肖逸一起走了进去。
演唱会已经开始,场内聚光灯聚集在台上的五个人身上,内场的观众的声浪一次高过一次,荧光棒有规律的挥舞着,跟随节拍整齐划一地变换着颜色,允程不止怎的内心也激动了起来。
自己看着舞台上人跳舞的节奏,试图跟上音乐,最终还是没有融入进去,而后因为听不懂内容,只能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提词器,最终却只记住了那一句歌词,
“终无法放肆宣之于唇,你我间隔着千万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