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遇到皇帝本人》释心心

16、坦白

　　“爱情电影，周星驰主演的《大话西游》，你们应该听过吧？”

　　“这……”苏颢不想扫兴，但允程目前还不理解电影的原理，也不了解电影里面的世界观，他担心对方暂时接受不了，转头看着正一口一个小笼包的允程问，“要不下次吧，允程你想看电影吗？”

　　“嗯。”允程把满是油光的十指在餐巾纸上擦了擦，笃定地回答了一声。

　　苏颢听到答案有些意外，从前的允程只会在威逼之下才肯去顺从，不愿多说一个字，不愿多做一件事，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了敌意，他原本以为允程会拒绝，如今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苏颢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电影院在负二楼，是去年才装修的，除了陪家里人去看，自己一次还没单独进去过。苏颢一边背着允程，一边给他解释什么是电影。

　　“看过皮影戏吗？电影与皮影戏大致相同，但是是真人在其中进行演绎。”

　　“电影就是人站在幕布之后？”允程撇着眉脑补起来。他儿时看过一两出皮影戏，是生辰时先皇派进宫中表演的，当时觉得喜欢，而后再想看时却已经失去了乐趣。

　　“不是。”苏颢一时还不知如何简单易懂地介绍，允程对现代广播电影发展史一无所知，似乎从哪个角度切入都很难解释清楚，只能给出最官方的回答，“电影是通过使用移动图像来表达表现故事，利用光学伴随声音呈现出来，等你看过电影之后应该就理解了。”

　　“哦。”允程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仍充满着好奇，把头埋在苏颢肩膀处继续问道，“这个电影讲的什么故事？”

　　苏颢被耳垂传来的一股热气惹得耸了耸肩。《大话西游》他许多年前看过，当时年纪还小，只记得一些经典的片段，对故事情节几乎已经忘了，“我记不太清了，待会我们一起看吧，有看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嗯。”允程双手扶住苏颢肩膀，向右边探出了头，这次电梯打开后的地方很暗，唯一发着光的是头顶看所见的簇簇繁星，允程惊讶苏颢竟然能把星星装进房子里，想着自己被背了一路已经很丢脸了，硬是忍住了想伸手摸星星的冲动。

　　苏颢看母亲已经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抱着一袋瓜子，不停将手往后挥，苏颢本来也没打算坐旁边，便径直走向了第二排，将允程放在位置上后一同坐下了。

　　宽敞的电影院里飘着檀木的香气，两分钟后，幕布突然发起了光，允程看着上面突然出现的人，双手捏紧，身体不自觉往后仰了仰。他没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声音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这个问题还未来得及思考清楚，电影就已经开始了。

　　从天而降的紫霞仙子，叛逆任性的至尊宝，舍身取义的唐僧，还有菩提老祖天兵天将，以及一系列允程没听过名字的人先后出现。

　　允程把背挺得格外笔直，恨不能将每一个台词都记在脑子里，他虽不能完全看懂其中的故事，分清里面的人，却觉得十分有趣。

　　苏颢对电影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撑着头悄悄关注着允程的表情，见他仰着脑袋看得特别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时不时弯上去，似乎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月光宝盒吗？会不会就是月光宝盒把我带到这里的？”

　　“啊？”苏颢被允程充满期待的眼神扫过，连忙收回了一直盯着对方的目光，“我不知道，或许有吧。”苏颢回答完见允程身体又往前挪了一些。

　　“苏颢，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

　　听着允程的问题，苏颢将头偏过去，看幕布之上正上演着整部电影的经典片段。

　　紫霞将剑指向至尊宝，至尊宝声泪俱下地说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的眼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觉得追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的确很熟悉。

　　苏颢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允程也是一脸万念俱灭的表情，拿着一把剑指着自己，而自己当时也说了个谎话，才逃过一劫。除了那个“爱你一万年的誓言”，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这个事发生就在几天前，现在回忆起来却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苏颢想回答允程自己也记得他们两个人初见时的场景，却见允程脸色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没有再说话。

　　后半场电影时允程一直很安静，目光再也没有从幕布上移开过，也没有问自己问题，苏颢见电影快到大结局了，便也将目光转回了幕布上。

　　电影的最后，至尊宝主动戴上了穿越之前最憎恶畏惧的金箍，放弃了向往的自由，身披金甲踏着七彩祥云而来，却依旧没有救出紫霞。

　　苏颢想起来，自己梦里所见的允程，也曾站在遍地尸骨之上对他说出，“我一直在等你，救我。”

　　苏颢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不安的感觉，转过头去看着允程，见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允程在古代，似乎过得并不快乐，可他的责任是保护苍生的统治者，他想回去吗？或者，他也会像至尊宝那样，做出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吗？

　　苏颢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崩塌，下意识在黑暗中抓住了允程的手。

　　“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允程没有躲闪自己的动作，甚至像没有听见自己说过的话似的，自顾自问着，“电影里说，上天安排的最大，那我们的相遇，是不是也是上天安排的？”

　　苏颢向来不信所谓的天命，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这一刻，在与允程对视的这一瞬，却格外坚定地答了一声，“嗯。”

　　电影结束，一切又归于黑暗之中，苏颢将允程背起，却能察觉出对方此刻的情绪低沉，并且心正猛烈跳动着。

　　“怎么了？”苏颢有些担心，撇过头去看允程，对方却有些刻意躲闪着他的目光。

　　“没什么，朕今晚想与你坦白一些事。”允程埋下头说着。

　　他看见故事里的人，因为迟迟不愿面对自己的感情，直到再也没有机会向对方坦白，就此永远的错过了。他不得不思考自己与苏颢的以后，是否也是这样的结局。

　　而他之前却与故事里面的人是同一个想法，他不愿意将自己的所思所感袒露出来，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苏颢是十八年来，对他最好的人，并且他可能再也遇不到苏颢了，他也一直不愿说。

　　因为他从前认为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感情，无疑是把弱点放于别人面前，总会多出许多事端，带来很多麻烦。

　　可面对苏颢，他总是耐心地询问自己的意见，记住自己的喜乐，回答自己的每个问题。自己越发觉得，自己愿意让他看到这胆怯的一面，或者说，自己愿意有勇气，将弱点放于他的面前。

　　走进房间之后，允程坐在苏颢的床上，觉得指尖都激动得在发颤，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了？”苏颢表情有些担忧，从桌上递过来一瓶水，又被允程推开了。看着对方不停深呼吸的频率，让苏颢也一同变得紧张了起来。

　　“朕……朕要说了。”允程扶着床沿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目光仍不敢看向苏颢。

　　“好，你说吧。”

　　“嗯”，允程将双手捏紧，就像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开口道，“朕不是皇帝，朕是那里的弃婴，柳之仪才应该是皇帝。”

　　苏颢虽早已知道前半段的事，却压根没有料到后面的事，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允程紧张的样子，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朕之所以自戕，是因为被所有人，甚至是自己唯一信任的母亲骗了十八年，在这十八年中，朕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更不知活下去的意义，所以寻死。”

　　“嗯。”苏颢继续回答着，他从未曾想过允程有一天，竟然会主动给自己讲起这个事。

　　“朕虽为皇帝，从前的十八年里却未曾感受过何为爱，何为喜，何为自由，万人仰仗我，也都想将我踩于足下。但是苏颢，唯……唯独你是那个不求回报对朕好的人。如今朕不想再将所思所感继续藏匿于心中，而留下遗憾。朕想告诉你，不，我想告诉你，从前人人都说我是拥有全天下的人，我却从未感受过喜悦，只有与你相处时，我才感觉安心。可以遇见你，是樊笼里的唯一一束光。我想问你，是若我以后离去了，突然消失不见了，你可否记得我久一些？”

　　允程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这番话。

　　他是个没有得到过爱的孤儿，人人想将他置于死地时，只有苏颢愿意帮他，可自己却不能带给苏颢任何东西，甚至待在他身边总为他添麻烦。

　　“苏颢，明日是我的生辰，我有一个愿望不知你是否可以帮我实现？”

　　允程觉得仿佛时间静止了很久，苏颢才开口回答，“好，你说。”

　　“我生辰的愿望是，帮你实现一个你的愿望，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苏颢的心脏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拴住，酥麻感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突然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没实现的愿望，在思索的这几秒中，允程的表情又恢复成往日凛冽的模样，冷冷地又说了一句，

　　“朕可是第一次这样做，你不说的话小心朕诛你……”话也没说完，允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侧过了脸，冷哼了一声，“朕不管，反正你必须答应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