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春梦了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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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消毒水的气味在沉默中愈发浓重。
蒋知贺的目光始终锁在纪柯脸上。
和他预想中一样，对方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句不值得理会的废话。
纪柯没有回答这个突兀的问题，冰凉的视线滑过被蒋知贺接过去的血检报告，只淡淡道：“你对这份报告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有惊讶，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有就事论事的平静。
一如既往的纪柯作风。
留在原地的蒋知贺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今天是辛嘉树的生日，如果他此刻醒着的话，或许就会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收到了一份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他喜欢的学长，已经会留意到他不回消息的反常举动，甚至为此做了些什么。
尽管纪柯并没有直接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关心。
可他却在第二天，偶然经过了一条本不该出现在既定路线上的街道。
与此同时，纪柯显然已经猜到辛嘉树前一晚的遭遇，才会主动跟着护士去取那份血检报告。
即便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辛嘉树身上的痕迹那么明显，从潮红的脸色到腕间的指痕，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对任何人而言，这大概都是一个令人进退两难、羞窘难言的道德困境。
但蒋知贺不在乎道德。
而辛嘉树正陷在高烧带来的昏沉睡眠中，对这一切暗涌毫不知情。
至于纪柯……
不是口口声声说没有建立感情关系的打算么？
蒋知贺并不在乎纪柯心里到底是怎么猜测的。
他只要确定，纪柯不会因此对辛嘉树投以异样的目光，就足够了。
老纪人不坏，眼光也不算太差劲。
可惜就是嘴硬。
独自站在病房门口的年轻男生极轻地嗤笑一声，拿着报告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病房里的辛嘉树依旧睡得很沉，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睫毛被汗水濡湿。
等他睡醒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
漫长的一觉过后，高热退去不少，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陷在床中央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且朦胧，只觉得脸颊很清爽，好像被冰凉的雪糕熨过。
守在旁边的人听见动静，抬眼看来：“醒了？好点没有？”
辛嘉树一醒来，对上的就是竹马的视线。
还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医院的味道格格不入的，甜润的奶油香气。
对辛嘉树来说，这或许是他经历过的最特别的生日。
这个生日以一场他完全断片的意外开始，错过了提前订好的冰淇淋蛋糕，却在结尾时尝到了奶油的甜意。
精神好转许多的辛嘉树接过蒋知贺递来的纸盘，一边吃蛋糕一边问：“怎么是奶油的？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
蒋知贺也给自己切了一块，说：“又不想了，明年再吃冰淇淋。”
还说：“尝个味道就行了，少吃一点，你还在生病。”
辛嘉树就听话地点头，只吃了小小一块，奶油在舌尖化开香甜的滋味。
吃过蛋糕和清淡的晚饭，洗漱完毕准备睡觉前，辛嘉树拿起手机回复积压的消息，屏幕光映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
一些比较急的消息，知贺都已经帮他处理过了。
辛嘉树就按顺序挨个回复其他人发来的生日祝福，一个个道谢。
翻到下面的时候，他才看到昨晚纪学长给他发过消息。
【纪柯：有新数据发你邮箱，明天处理完。】
明天都快过完了。
辛嘉树愣了一下，连忙回复。
【辛嘉树：对不起，昨天我没有看见，我现在就去看邮件！】
他切出聊天框，正要去翻自己的邮箱，纪柯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纪柯：不用，已经处理完了。】
见状，辛嘉树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耽误正事。
对于这种正事，纪学长一般都回复得比较快。
接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先前在医院醒来见到纪学长的时候，自己好像还没有道谢。
于是他赶紧打字。
【辛嘉树：纪学长，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那边再没回音。
纪学长向来都不理睬这种消息。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辛嘉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无意识地垂下来一点。
那副因旁人而生的失落模样，清清楚楚地落进蒋知贺的眼里。
旁边同样看着手机屏幕的蒋知贺就说：“怎么不告诉他今天你过生日？这样他说不定还能回你一句生日快乐。”
辛嘉树说：“纪学长应该知道的。”
蒋知贺的话音微顿：“你之前跟他说过？”
辛嘉树摇摇头：“没有。本来昨天想说的，但纪学长没有答应跟我一起去酒吧。”
蒋知贺：“那他怎么会知道？”
辛嘉树：“刚才护士姐姐都祝我生日快乐了，她说是纪学长帮我交的费……他看到过我的身份证，应该也知道吧？”
蒋知贺听完，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这种时候倒是不迟钝了。”
辛嘉树没有听清，也没有为这句没能听到的“生日快乐”失落太久，因为他很快想起了一件差点忘记的正事。
他让蒋知贺帮自己拿来了缴费单，算了一遍上面的金额，然后把钱转给了纪学长。
附带一个认认真真鞠躬说谢谢的动画小人。
这次高烧来势汹汹，又有不明药物影响，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两天。
加上住院费，这趟进医院花掉了辛嘉树近两个月的生活费。
生病也好贵。
算账的时候，辛嘉树还带着病气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肉疼的表情。
一旁的蒋知贺当然看见了。
他冷不丁地问：“生活费够用吗？”
辛嘉树本能地想摇头，忽然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谁，动作一僵，又略显生硬地点了下头。
他有点磕磕巴巴地说：“够、够的。”
撒谎都不会撒，蒋知贺想。
昨天他本来是怀着对这件事的愤怒去找辛嘉树的，只是那些汹涌烧灼的、被排斥在外的愤怒，却被一场意外全盘打乱。
或许是因为太多情绪都在那个漫长的夜晚被失控地释放，这一刻的蒋知贺再想起，反而有种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有些想笑。
他看着辛嘉树在自己面前乖乖点头的模样，蓦地想起聊天记录里，他回给纪柯的那个点头表情包，分明也很听话。
于是蒋知贺又冷不丁地问：“老纪让你别去那种地方，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去了？连他的话也不听？”
辛嘉树呆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因为我真的很想去。”
蒋知贺听着，就真的笑了。
辛嘉树瞒着他被辛维舟断生活费的事，也对心动学长的提醒置若罔闻。
该怎么形容呢。
无论是对父亲，对他，还是对喜欢的人……
都各有各的叛逆？
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辛嘉树，就像迎来了一场迟到的青春期。
蒋知贺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残留的不爽也悄无声息地散去。
在辛嘉树十九岁生日这天的晚上，整晚陪在医院的竹马勾起唇角，语气淡淡地说：“下次再想去哪儿就告诉我，我陪你去。”
接着，他抽走了辛嘉树手里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把仍需要休息的病人塞进被子里，被沿仔细地掖到下巴底下，最后说：“行了，睡觉。”
啪嗒一声，灯光熄灭。
病房里只剩温柔的月光，还有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蒋知贺说：“生日快乐，辛嘉树，你也长大一岁了。”
摆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始终熄着。
一室漆黑的暗色里，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咦？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为什么要说第二遍呢？
辛嘉树再次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来不及细想，就再度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两天后，他的身体基本恢复，回到了学校。
生日前后发生的那些事，像一颗投入湖里的小石子，短暂地掀起过一阵涟漪，如今湖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在辛嘉树看来，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认真上课，为了奖学金努力，课余和同学室友们相处融洽，时常去通信小组报道。
纪学长待他依旧冷淡疏离，知贺也照样会给他提供建议。
辛嘉树从来不逛学校论坛，只偶尔看发布官方公告的通知版，也就不知道论坛的聊天版从某一天开始，匿名发言功能被取消，全员实名上网，论坛风气瞬间清朗，只剩学术探讨。
他体验过了刺激有趣的赌场之夜，没再去过那条街，也就不知道那家酒吧从第二天开始便陷入了彻底的冷清，门口被贴上了醒目的封条，宣布停业整顿。
他只知道这段时间寝室里只有三个人住，周越请了长假，一直没回学校，空荡荡的书桌积了层薄灰。
还知道知贺吃腻了A区那边的食堂，最近几乎天天跑来B区食堂吃饭，而且总是点一桌子，他都没机会刷自己的饭卡。
辛嘉树本来想劝他不要点那么多，吃不完很浪费。
但是……
好吧，他们两个男生，确实吃得完。
总之，一切风平浪静。
就像那天他和知贺达成的共识一样，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唯独有一件事，让辛嘉树有些不知所措。
又一个清晨，当辛嘉树再次在熟悉的潮湿感中醒来，他盯着天花板失了一会儿神，回忆着不久前的梦境，翻身下床去卫生间。
同时终于下定决心，觉得应该找个人问一问。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每当辛嘉树遇到完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难题，都会找他觉得可能最有经验的人求助，这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方式。
比如人际关系上的困惑，他会问比自己敏锐太多的知贺。
课业相关的问题，他会请教老师和学长学姐。
可这件事……该问谁呢？
下课后的午休时间，辛嘉树从忙碌的学业中收回心绪，翻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终于在长长的好友列表里，选中了一个最有可能帮他解答疑惑的名字。
【辛嘉树：宁学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聊天框另一边的回复来得很快。
【宁思烁：？问我？】
【宁思烁：什么问题啊小绿茶。】
辛嘉树有点茫然。
【辛嘉树：为什么要叫我小绿茶？】
【宁思烁：你觉得呢？】
【宁思烁：你这个问题就问得很绿茶哦。】
辛嘉树更茫然了。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知贺用他的手机让宁学长发正常点的片子过来，那时对方就这么叫他了。
辛嘉树没太搞懂，但没关系，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宁学长让他问了，所以辛嘉树就问了。
【辛嘉树：宁学长，为什么我最近会经常做春梦？以前明明很少的。】
聊天框那头顿时刷来一长串省略号。
【宁思烁：……………………】
【宁思烁：不是哥们，你觉得我们俩是能聊这种话题的关系吗？？？】
辛嘉树就真心实意地发问。
【辛嘉树：不是吗？】
他记得自己跟宁学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跟他说了很多和性有关的事。
宁思烁显然也想起来了，沉默片刻，再次发来消息。
【宁思烁：……行吧是我开的头。】
【宁思烁：因为你思春了呗，要不然就是开荤了。】
还没等辛嘉树回复，那头突然又刷过来一排消息。
【宁思烁：卧槽等等！】
【宁思烁：你真开荤了？？？？】
【宁思烁：小绿茶你别告诉我你已经不是处男了？？？！！！】
辛嘉树认真地想了想。
照理说，“处男”这个词应该是用在异性恋上的，但他不是异性恋。
如果按同性的标准来看……他应该不算了。
虽然他不记得那晚的事，但第二天给自己做清理的时候，完全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辛嘉树：嗯，不是了。】
聊天框那头瞬间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顶部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
输入了很久，都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辛嘉树觉得对方可能是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主动解释了一下。
【辛嘉树：我不小心和一个好朋友发生了关系。】
顶部纠结了半天的输入状态瞬间停了，新消息立刻蹦了出来。
【宁思烁：是那天来科大找你的那个朋友？一拳能干碎十个的那个？】
辛嘉树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还是老实承认。
【辛嘉树：对。】
下一条消息来得更快了。
【宁思烁：那没事了祝99！】
【辛嘉树：为什么要祝99？】
【宁思烁：你们都睡了，还不在一起？】
【辛嘉树：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辛嘉树：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是直男，我喜欢的是一个学长。】
聊天框有短暂的沉默。
沉默之后，再发来的数字翻了个跟头。
【宁思烁：6。】
【宁思烁：别问为什么6了因为就是很6。】
辛嘉树只好删掉了刚刚打完的问句。
【辛嘉树：哦，好的。】
【宁思烁：那什么，你是从这件事发生之后开始频繁做春梦的吧？】
【辛嘉树：对。】
【宁思烁：那就是因为开荤了，食髓知味呗。】
【宁思烁：看来你的直男朋友应该技术不错哈。】
【辛嘉树：可是我都不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宁思烁：你记不记得不重要，反正身体记得。】
【宁思烁：小绿茶，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宁思烁：现在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辛嘉树：谢谢宁学长。】
【辛嘉树：什么问题？】
宁思烁就问了。
怀着一颗情不自禁的八卦之心。
【宁思烁：所以，你在春梦里梦到了谁？】
【宁思烁：是不小心跟你睡了的好朋友，还是你喜欢的学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