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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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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静汶发现,盛鹊儿已经很久没在三人群里主动说过话了,不知道是否因为过于忙碌。
对学生的关心少了,朱静汶腾出空来,对朋友的关心便多了,她在群里@盛鹊儿:【你什么时候杀青啊,等你回来了,我们去聚餐好不好?】
夏映荷:【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粤菜,等空了我带你们去。】
盛鹊儿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好,我月底应该会回来一趟。】
夏映荷:【我希望现在马上到月底。】
朱静汶:【我也是,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盛鹊儿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包:【我要去忙了,先不跟你们说了,到时候见。】
等真的见到盛鹊儿的那天,朱静汶发现她身上多了点变化,主要是不好的变化,盛鹊儿没有化妆,戴了个圆形黑框眼镜,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又细又长,像极了蜘蛛腿,与此同时,她的眼下泛着青黑,似乎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更让人诧异的是,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惊疑,她的眼睛很难一直集中在一个点上,她不停地左右移动着眼珠,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好像只要放松警惕,便会掉进猎人的陷阱里。
朱静汶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夏映荷便进了包厢,朱静汶抬头一瞧,夏映荷的脸色同样苍白,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嘴角却在看见两位好友的时候扬起了。
这两人今儿是怎么了?朱静汶暂且按捺住疑问,跟她们一块先把菜点了。
朱静汶不知道,其实她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长期的熬夜、生气、烦心、焦虑和悲伤,使她憔悴了不少,她的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没有皱眉的情况下,眉心依旧有浅浅的川字纹。
三人相顾无言了几秒,朱静汶和夏映荷转向状态最差的盛鹊儿,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了?”
盛鹊儿扯着嘴角笑起来:“哎呀,你们干嘛都看着我,我没事啊,我好着呢。我就是最近拍戏太累了,真的,等过段时间我又是那个青春无敌的盛鹊儿……”
她笑起来,笑声有些沙哑,她以往都是大张着嘴竖着笑的,这回却往两边拼命咧开嘴,这让朱静汶和夏映荷更加担忧,盛鹊儿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朱静汶和夏映荷都坐在了盛鹊儿那张长椅上,一左一右挨着她,朱静汶将纸巾盒拆了,把纸巾递给盛鹊儿,夏映荷轻柔地拍着盛鹊儿的后背,她精准地控制力度,仿佛盛鹊儿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拍坏了她。
盛鹊儿终于压不住哭声,她的肩膀幅度很大地抽动着,她用双手捂着脸,哭得很凄厉,两位好友只是心疼地望着盛鹊儿,都没有催她开口。
服务员敲响包厢门,夏映荷快步走过去,她打开门,双手接过了菜,并低声嘱咐他们之后都不用敲门,菜品盖着放在餐车上就行,她们有空会自己出来拿。如果需要另外加服务费或者餐车使用费,就直接记到账单上。
服务员听见了隐隐的哭声,她没有多问,只复述了一遍夏映荷的要求,确认过后便离开了。
夏映荷将清蒸鲈鱼放在餐桌转盘上,这道菜很重,她端了快三分钟的时间,手臂都酸到有些麻了,但她一声不吭地坐回盛鹊儿的身边,跟朱静汶对视了一眼,朱静汶接替了抚摸盛鹊儿后背的工作。
哭过之后,盛鹊儿的情绪冷静了许多,她用指腹抹掉眼泪,用纸巾擦了擦手,露出包含歉意的微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打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朱静汶拨了拨被盛鹊儿的眼泪打湿的、沾在颧骨上的头发,“虽然这样说很像道德绑架,可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们,我们会一直担心你。”
夏映荷的问法更加直接:“是圈里的事情吗?”如果是圈里的事情,那她或多或少都能猜到,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对她们来说,盛鹊儿是很重要的朋友,可对圈里的很多人来说,盛鹊儿只是一个漂亮的、或者不够漂亮的商品。
盛鹊儿垂着无神的眼睛,颠三倒四地说:“嗯,是圈里的事情,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只要一想起那个地方、那个人、那些话、那些接触,我就觉得很恶心,我就会不停做噩梦。其实我很想说出来,我想告诉全世界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没有多少人会在乎我,他们只会把我当笑话看,我会在很多心怀不轨的目光里遭受二次伤害,我不想再被伤害了,我也不想再做噩梦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呜呜呜呜呜呜,映荷,汶儿,我真的没有办法。”
朱静汶难受死了,她张开双臂抱住了盛鹊儿,而夏映荷紧紧地咬着牙,这样才能不让怨气从齿间溢出,进而像洪水那样淹没这个不大的空间。
盛鹊儿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说最实质性的那一步没有发生,因为我逃出来了,他估计没想到我有那么大的力气,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他比我怕死吧,我宁愿死也不要被他侵犯,但他不愿意为了得到我而去死,没了我盛鹊儿,还有陈鹊儿、李鹊儿、孙鹊儿、何鹊儿、王鹊儿……他得留着他宝贵的性命去恶心很多很多的人,所以我赢了,不,我没有赢,我只是活下来了,而他也没有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明白,我以为他是个正常人,我都不敢说他是个好人了,娱乐圈哪有什么好人啊,待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他看起来真的很正常,我不是说他不会去潜规则别人,我的意思是,他会选择一些心甘情愿的人去做交易,可我的眼光还是太差,他是会动手的人,他搞强迫那一套,他是人格上有什么缺陷吗?不,我为什么要替他找理由?他这个人身上全是缺陷,他就是个傻缺。”
朱静汶冷冷问:“他是谁?”
“你们奈何不了他的。”盛鹊儿没想过要把他的名字说出来,知道又能怎么样,只会让她们觉得蚍蜉难撼树,人间少正义。
夏映荷说:“我们在钱财、权势上确实奈何不了他,但知道他的名字之后,我们起码可以诅咒他,不然,连个扎针的对象都没有。”
盛鹊儿坚持道:“我不想提起他的名字,光是想到那三个字,我都很想吐。”
夏映荷不想为难好友:“好,那就不说了。”
朱静汶想得更远:“鹊儿,你以后怎么办?他会影响到你在圈里的发展吗?”
盛鹊儿的神情极其苦涩:“他已经影响了。”
朱静汶嘴唇一颤:“那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盛鹊儿有多么热爱演戏,热爱是一种极强的精神,如果盛鹊儿的精神世界被外力摧毁了,朱静汶无法想象她要怎么熬过这一关。
“我不是刚杀青了一部剧吗?那部剧我的戏份会被删完,他为了报复我,不惜让编剧大改剧本,直接把我的角色删掉,再把因此而改动的剧情重拍一遍,演员表上不会有我的名字了。”盛鹊儿揉了揉浮肿的眼皮,“其实我最享受的是演戏那刻的过程,所以就算没法看到成片效果,我也不会太遗憾。但是,这部剧还挺重要的,少了这个资源,对我后续的发展影响肯定不小。不过幸好,我现在已经不是无人知晓的演员了,他的本事还没有大到可以直接把我从踢出演艺圈。”
朱静汶说:“我现在很痛恨自己的渺小。”
如果她不是一个这么普通的人,如果她的能力很强,或者知名度很高,又或者她当年投胎到了某个大人物的家中,再碰上这种极其不公的事情时,她就可以为朋友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陪盛鹊儿一同品尝无能为力的窝囊滋味。
“我也是。”夏映荷说,她的公众号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万的粉丝了,但跟盛鹊儿面对的“他”比起来,她这还不到两万的粉丝能有多少的影响力?就算她知道那人的名字,据此发一些含沙射影或者有明确指向的文章,运气好有了十万加的浏览量,那又怎么样呢?她没法扳倒“他”,而在她想要刮“他”一点皮肉的同时,就势必要削掉盛鹊儿的骨头,夏映荷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让朋友因自己唉声叹气,盛鹊儿勉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事,入行这么久还能守住底线,我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件事没有发生在我籍籍无名的时候,就算我运气已经很好了。以后我不会那么天真了,那些圈内交友的酒会派对,打死我都不会去了。”
朱静汶问:“你有去看过医生吗?心理医生。”
“放心吧,我看过了,也在吃药,我还能坚持很久。”盛鹊儿撑着笑容,“你别看我现在那么瘦,从今天开始我一日三餐都不会落下,很快我就会变得强壮起来,我要多吃,多运动,好好睡觉,认真生活,我要拥有更多的能量和力量。”
尽管朱静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轻松的过程,但盛鹊儿能这么想,总归是好的,朱静汶笑着说:“那就好。”
夏映荷说:“说得好,我去把菜端进来,今天我们放开了吃。”
盛鹊儿站起身:“好,我们一起去。”
餐车上已经摆上了剩下的五道菜,三人把菜都端到桌上,随后关上包厢门,将喧嚣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