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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城内国师突发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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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那声厉喝,还有一道剑光直直朝着苏六的脖颈而去。
苏六在千钧一发间连退几步,方堪堪躲过这暗招,站定,循声望去。
在离他几步路远处,有一个白衣男子,看着仙风道骨,手里挽着三尺青锋,正冰冷地发着凛凛寒光,正是刚才直取他性命的剑光来处。
苏六沉了嗓子,非常不悦:“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了,好端端要人性命作何?”
惠宁宫人远远地见白衣男子与人对峙,忙匆匆赶来喊了声“国师大人”。
苏六本来就绷紧的弦更加在濒临绷断的边缘,来人居然是祁朝国师玉连子。
皇帝的宫中自然会有奇人异士,这位玉连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早在姑苏城外就听过他呼风唤雨的仙法有多惊人,今日一见,苏六更加断定玉连子绝非普通人类。
苏六与妖在一起混得久,能辨别出一些妖气,但玉连子周围却有莹莹的白气围绕,一时他竟不能确定他是个什么来头。
玉连子先是让宫人退下,听他问得那般坦荡,将下颚微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问他:“来者不是妖,是灵,为何擅闯宫闱。”
他一眼就看出了苏六的真身,苏六硬着头皮道:“无非是看人间皇宫壮阔,心生好奇来一看罢了。”
“心生好奇?”玉连子的脸色不见一点缓和,只消一个呼吸,移步出现在苏六身前,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他的动作快到苏六根本无法看清,待他反应过来,喉间已经被攥紧,苏六只能奋力张嘴呼吸以求生。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他和黄十二能招架得了的。
玉连子冷眼看他挣扎呼吸,几不可见地眯起眼睛:“草木之灵?倒真没有什么妖气。”
苏六自打有了自我意识就在山间飘荡,其实连自己是个什么本体都不知道。
听玉连子说他是草木之灵,苏六费劲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自己的草木本体在哪里,为何几百年间灵体都没有回到过本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生死就被握在对方毫无感情的手掌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苏六眼睁睁地看着玉连子居高临下,充满漠视的瞳孔,惊惧与后悔紧攥住了他的意识。
他没有想到下山短短几周时间,自己的性命就遭到了两次威胁,上一次是四殿鬼王心慈手软,叫他化险为夷,这次可是真的命垂一线,人间真是要命的地方。
眼前已经发黑了,却觉得喉间一松,玉连子像是大发了慈悲,在他濒死之刻想起自己的一点善心:“今日不杀你,若有下次必诛杀。”
说完,他头也不回,朝着惠宁宫主宫去了。
苏六喘着劫后余生的粗气,咬着牙在手里幻化出一张纸条,在上面简短地写上:小心国师、妖气。
写完就将纸条团成一团,拖着发抖的腿原路返回,朝黄十二那间屋子的窗户丢了进去。
那纸条上用了点他的障眼法,不知道黄十二能不能注意到他的法力气息,能不能看懂他的提醒。
做完这些,苏六才终于离开皇宫。
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他暂且把黄十二抛在脑后。苏六自己的安危都已经保全不了,只能保佑黄十二自求多福。
回到洪福客栈,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苏六本就不怎么丰沛的法力枯竭干净,于是脱了衣服,倒头就睡,任小二在门口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不知过了几天后的夜半时分。
法力有所回复,肚子却饥饿难耐地开始哀嚎。
什么万香楼是再也不去了,苏六吸了教训,直接在洪福客栈的楼下店面里叫了两份面条。
他打定主意把自己龟缩在洪福客栈,只等过一段时间那玉连子应该忘记了他,再去趟皇宫找黄十二。
洪福客栈的面条价格公道,两碗实打实的红烧牛肉卤面也不过十六铜钱,苏六大为震惊,才知道自己前几天被无良商家坑去多少钱。
正低头嗦面,一个熟悉的声音进了店。
苏六抬眼一看,那位在万香楼说书的先生抱着一只二胡收了伞,向小二也是要了碗面,坐下后还在清理着衣袍褂上的雨水。
踏破铁鞋无觅处,仿佛是上天有神助一般,回想到那说书先生口若悬河的模样,苏六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抱着碗挪过去。
“先生,之前在万香楼听过您讲的故事。”
说书先生一乐:“那老夫与小友真是有缘哪。”
苏六更凑近他一些,小声问:“先生神通广大,不知能否打听个事?”
“问吧问吧,老夫看你面善,一定知无不言。”
“先生可知道,现在的国师大人,是什么来头?”
鉴于亲身体验过的可怕经历,提起那个名字苏六便有些后怕,他说得已经极轻,却被说书先生转头捂住了嘴巴。
“小友,这可不敢妄议。”
他如此行为,苏六更是确定他知道些什么。
“您只当与我说些胡话,我向您保证不外传。”
说书先生神秘地观望四周,才压低声音对他说起了自己知道的秘辛。
一切都起源于文德五年的那场大旱。接连两年,祁朝一滴雨水也不曾落下,民间饿殍遍地,百姓没有粮食,各地灾民发了疯一样涌向皇城,向皇帝要个说法,但都被守城的将士格挡下来。
要不到结果,也拿不到赈灾救济粮,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民间甚至出现了易子相食的场景。
祁朝皇帝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命令当时的国师一定诚心向天祈雨。据说皇城祈雨的经幡换了一批又一批,皇帝也吃斋念佛,可上天好像不领情,愣是又大旱了整整一年。
玉连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传闻他踏着祥云而来,一身白衣飘飘,孤身一人出现在皇宫大殿门前要求觐见皇帝。上了朝堂,玉连子正身端坐,明言他感召皇帝诚心而来,能做法祈云雨唤风雷,帮助祁朝度过这一大难。
原国师就在朝堂下站着,一听这话面如土色,不等皇帝开口,自行请了旨卸任国师这一职位,皇帝此刻心烦意乱,无暇再去管他,挥挥手就让他回家去了。
当天,新任的国师玉连子登上祈雨台,朝空中撒了几点宫里仅存的水露,对着万里无云的朗朗青天念念有词,皇帝与诸位大臣也依言跪坐在祈雨台下,闭眼祈福。
就在玉连子念完词后,突然就来了一片乌黑乌黑的云朵,停留在祈雨台上空,正当众人惊异不已不知作何表现,就听见有小太监大喊一声:“下雨了!”
紧接着,就是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的雨水砸下来,好像上天要把积攒了三年的雨水全部倾倒下来,不仅是皇城,整个祁朝土地在这一天的同一时刻,都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皇帝带着众臣站在雨幕中,隔着厚重的雨帘向上天跪拜,只有玉连子不顾帝王权威,不与其一起跪拜,而是在隆隆作响的滚雷之下,直直地站在祈雨台中央,目视远方,平静如常。
大臣们都说玉连子是真正的仙人,玉连子却说是皇帝真龙天子,一切都仰赖于皇帝诚心,给足了皇帝面子。
这雨下了整整三日,等连续的倾盆大雨终于结束,玉连子成为了祁朝的第一国师,皇帝给了他至高无上的特权。
至于原国师,早在那下雨的当夜自缢于自家屋檐,留下一封遗书。遗书上写能力不足,愧对陛下,也愧对百姓,当然,也无人在意他的生死。众人的眼中,从此国师只有玉连子,玉连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者说,仙师本该凌驾凡人之上。
说到这,苏六懵懵懂懂地想,那日在酆都城,吊死鬼问他人间可还有旱事,不知吊死鬼与这位原国师有什么关系。
这分明是呼之欲出的答案,但苏六不忍细想。
“所以国师真是仙人吗?”他问。
说书先生的面刚好端上来,他摇摇头,不愿再提了,只撂下一句:“是仙如何,神仙入了凡间,还能叫仙吗?”
苏六仔细揣摩他的意思,心道一声没错。
神仙下界,必定有重大灾事,危急到需要仙界出面。就算是为了文德五年的大旱,仙也早该功成身退,回他的仙界去,还留在人间做什么?
更何况,哪有仙这么大张旗鼓的?封官拜国相,人人尽皆知,难说没有什么阴谋。
细想下来令人汗毛倒竖,苏六只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趟进一片浑水,最好是能一走了之,回到他的无名山做他的自封山神去,但黄十二那边他实在不忍舍下,早知现在,当初就该阻拦黄十二下山,再不济让他换个时间下山也好,就不会碰到他那劳什子的爱情。
说好只在人间待一段时间,只怕这一段时间里他们要在玉连子眼皮子下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度过了。
这位说书先生真是个百事通,苏六非常敬佩。
“请问先生家住何方,改天我可上门拜访。”
先生听了这话,仔细打量他周身,笑意盈盈道:“我本是无家无去处的一游人,若是有缘,你我自会相见。”
说罢,他的一碗面嗦尽,抱着二胡就出了店门。
不简单啊,苏六发愣,继续嗦他的第二碗面,店家是个好心人,给他的第二碗里多加了三片卤牛肉。
屋外原本连绵的细雨下得更大了些,隐隐有雷光在天际闪现,随后传来闷闷的响声,听到路上有行人惊呼,苏六往窗外一看,有落雷在远方落下来。
国师观,一道惊雷炸响,让室内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榻上盘腿而坐的玉连子正闭眼凝神,手指掐着通灵法诀,面上一派平静。
通灵仙法后,便可跨越重重限制,与对方对话。片刻后,他放下手,睁开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着“是他”,有一种锐利的杀意迸发于他的眼瞳,但又被强行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