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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鬼鱼吞舟燃犀照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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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鱼又是“啪”的一下,将尾巴扫在了船桅上,云帆倾倒下来,将船板砸得快要散架。
昀德生有神力,一把拽住尾巴上戳出来的一截骨头,将海面下的那条怪鱼掀出海面,而后飞至半空,将它往另一边砸。
暴雨倏忽而至,伢海瞬起几丈高的海浪,渔船在水中就像一片枯枝败叶,在海水里翻着滚。好在他们早有准备,那些刻在船上的符咒保护着整条船没有七零八落,翻滚间竟没有遭到水淹。
苏宥用涤尘剑做支撑,很快恢复了平衡。
怪鱼砸在水里以后没了动静,昀德落在他身边,廖云度也从船舱里挤了出来。
“鱼呢?”
昀德怒道:“海里。咱们不会避水,只能等它再出来。”
俗语说术业有专攻,他们做仙官的也并非能上天入海,生来长着两条腿,不像那些蛟龙化的仙可以在海里来去自如。
“要不我现在上仙界,请青鳞仙官来?”廖云度提了个建议。
“生死海周遭没有三界通道,来不及了。”
苏宥刚说完,那怪鱼去而复返,原本黑色的鱼皮上密密麻麻地生出了许多眼睛,就与阿丹所描述的一样。它体型庞大,在黑暗的暴雨凄风中,水面下的黑影也不再显眼,短暂地在海面露出一段背鳍,而后沉入水中,冲着他们的渔船游来。
雨声里船舱中的尖叫声不甚清晰,苏宥的心绷紧如弓弦,想到那艘小船。
他抹了糊在眼前的雨帘,对廖云度说:“你带着这艘船先离开这里。”
然后看向严阵以待的昀德:“我们上小船。”
昀德“喝”一声:“好嘞,看老子不把它打个稀巴烂。”
廖云度也知道这鱼不算凶险,此时保住那些凡人的性命最为要紧。
他飞至船头,口中念咒,双手结了法印,在船上所画的符印都在同一时间亮光大作。伴随着船体内部吱呀的轰鸣,海水逐渐向外涌动,整个船体腾空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廖云度朝他们大喊:“我一会儿再来接你们!”
苏宥与昀德则是踏着小舟入海,千钧一发之际,那条鱼从海里一跃而起,张大了嘴迎向廖云度所操控的船,廖云度倒吸一口冷气,又将船往上提了一提,才听得沉闷的鱼嘴咬合声,才免遭于口。
昀德趁机出剑,飞身而过后竟然从入剑处的另一面直接穿透出来。
“什么鬼鱼啊?”
如此尝试了几次,鱼身居然没有实体,那黑色的鱼皮都是重重的祟雾凝结而成,唯一有的实体居然是中间的那副骨架。
昀德出离愤怒了,所有的攻击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戳不到实物,下手非常空虚。
苏宥站在小舟上,目不转睛地观察那鬼鱼的动作,他不能像昀德一样凭风而立,此时可以说得上是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指挥着涤尘协同昀德一起攻向鬼鱼。
那鱼不再理会昀德,反而尾巴一转,朝着苏宥快速游过来。
“涤尘,来!”
苏宥大喝一声,涤尘如离弦之箭般穿水而来,被他稳稳握在手里。
下一秒,连带着脚下的飘萍小舟,鬼鱼从海下张开大嘴往上一跃,苏宥周遭陷入黑暗。
在鬼鱼彻底将嘴闭上前,他听到昀德恼怒的喝骂:“臭鱼受死!”
一阵天旋地转,苏宥连翻了几个滚,最终在一块黏腻腥臭的平软地上停了下来。
爬起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差点被恶心坏了。
外面看鱼没有实体,但从嘴里进去却另有一番肚中天地。
这鱼肚居然是无数的恶鬼尸骸堆积而成,积攒了不知道几千年的怨念在这里化作实质的黑泥,粘附在周围。
用剑去刺,居然被它全数没入这尸骸里,涤尘也是霎时被恶心得浑身颤抖。
苏宥怕莲生在这里不好,连忙去唤他:“莲生?你怎么样?”
衣领口传来模糊的回应:“我没事。”
但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莲生纸人已经被海水浸湿彻底,他法力未散,无边无尽的恶鬼之气逐渐侵袭过来,在纸人法咒之下,他的鬼体藏在在纸片中面色惨白,额上的红莲印又有火焰重燃之势,令他痛不欲生,骨头上有了万蚁啃噬的疼痒。
但他贴在苏宥胸口,仙气如三九寒冬里的冰水,平息着他难熬的滚烫,是另一份慰藉的疼痛。
“那是什么?”
苏宥掩住了鼻子,蹒跚着脚步在泥泞的尸骸中向前。在黑暗处,一颗圆润的黑色圆球浮在半空,周围有道道祟雾笼罩。
走近了看才看出那是一颗浑圆的黑色珍珠,被恶鬼怨气养得极其美丽,泛着莹莹的绿光。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必然就是关键命脉所在了。
苏宥仗着自己天道所生的仙气纯正,直接伸手将它拿下来,甫一接触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直冲天灵盖,将他震得头晕眼花,谁人厮杀的吼声与恐惧的叫喊全都如风呼一般,从耳边刮袭而过。
如果换了一个魂魄健全的人来,任由他如何强大,都会在如此猛烈的怨念中元气大伤。但谁让苏宥缺失了那可以情感共鸣的一魂,如此狂风般一过,也就难受一阵就过去了。
黑珍珠光芒黯淡下去,恍如被抽干了灵气,变得干瘪粗涩。
随后,鬼鱼抽搐一般振动挣扎起来,苏宥发现周围的尸骸正在逐渐融化,于是再次提起涤尘,朝着面前的残骸劈过去。
破空一剑后光线大亮,苏宥与正要砍下一剑的昀德对上眼睛,连忙往一旁还没有融化完的鱼骨上一跳,躲过了昀德气势磅礴砍下来刹不住的一招。
但他落脚处鱼骨正在融化,脚下一滑,便很不雅地栽进了水里。
苏宥没有话说,只能安慰自己刚从鱼肚子里出来,是要洗一洗的。
在海水中睁开眼,还没有上浮,苏宥就见胸前莲生的纸人飘在了他的眼前,于海水中燃起血红的火焰,竟将纸人一寸寸点燃化成星点。
纸片燃尽后,莲生的天人之姿出现在了他眼前,额间却有六瓣红莲。但还没有等他看清,莲生就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向上一浮,莫名像极了不久前浴池中的一幕。
莲生以极亲密的姿势带着他落到了林二饼的船上,自然被廖云度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
苏宥还想去看方才见到的莲生的红印,却只看见他光洁的额头。
还没有出言询问,就被廖云度抢了先:“我就说那纸片眼熟,果然是你。”
昀德也飞落下来,惊奇地问:“怎么突然大变活人了?”
莲生只浅浅一个颔首:“在下莲生。”
昀德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对莲生的印象只停留在不知道几百年前的那个傻愣愣的少年郎,乍一看见他成人的模样,第一眼完全没有认出来。
但这样的长相,怎么会是鬼呢?
太可惜了。
在昀德可惜之际,廖云度却如野猫扑食一般提起笔就扑上来。
“画皮鬼!”
然后被昀德揪着衣领扯回去。
苏宥感恩地看了一眼昀德,不愧是千年的好兄弟。
“苏宥仙官,他是鬼身,你们看不出来吗?”
二人都充耳不闻。
莲生到底受了恶鬼气息影响,没有余力遮掩鬼身,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没来由的显得有些娇弱。
苏宥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恳切地对廖云度说:“云度仙官,请你保密,求你。”
廖云度张了张嘴,不明白他的缘由,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法器,蔫了仙气。
“行吧,看在苏宥仙官的面子上。”
船只被他落回海面,暴雨骤小,萦绕在海面的祟雾也消散许多。
船舱里的船工们被放出来,具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二饼和阿丹跪在最前面,抬起头来,还没有从这样恐怖的遭遇中缓过气来,但望着面前的几位仙人,想要磕头,被廖云度制止。
“原来几位是神仙,多谢神仙救命。”
苏宥摇了摇头:“是我们想要借你的船,让你们陷入了危险之中。”
“现在天已放晴,你们返航吧。我们就此别过了。”
林二饼支支吾吾的,还想干脆送神仙一路,但想到船上的所有人的安危性命,最后作罢。
临走前,廖云度没有忍住,与他说:“林二饼,你能察觉到鬼气,算是有些仙缘。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功德圆满之际,想来有飞升的机会也不一定。”
他们踏上船上预备的另一艘小舟,昀德道:“你算不算泄露了天机?”
廖云度只答:“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哪里泄露了?”
凡人飞升不易,说不定几百年后真的能做同事。
他只是想结个善缘也是好的,不过仅限于善缘。现在,廖云度哼了一声:“为什么莲公子又要跟着我们?”
莲生好以整暇地与苏宥一块坐在小舟前头,根本不搭理他。
苏宥已经放弃了让他回去的念头。既来之则安之,也只能让他跟着了。
“你怎么从鬼鱼肚子里出来的?”
苏宥摊开手掌,那颗干瘪的黑珍珠赫然就在手心,他将见到的场景如实相告。
“它的恶鬼怨气都靠着这个珠子联结在一起。”
廖云度看着这颗浑圆的珠子,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莲生接过那颗珍珠,淡然道:“珍珠本就是蚌母痛苦的病灶,是苦痛的本源,能够聚集鬼怨之气也是正常,只是像这样好用的黑珍珠可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