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30、酆都画皮鬼寻欢情

　　不同于鬼界，妖其实并没有专属的地界。
　　草木有神则化灵，虫兽有形则化妖。
　　就如同在无名山上时与苏宥亲厚的黄鼠狼妖一家，妖怪们藏匿于凡间的山川河流，甚至是市井街头，颇有人间说的“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的架势。由于天道法则，妖不会在凡人面前现身，偶尔会有一身反骨的妖怪，要在人间做出一些妖事，也很快就会被维护法则的仙人收降。
　　所谓的妖君罔苼偏偏就是十足十的一身反骨。
　　她本是山野之中最普通的一只山猫，成妖后天赋极佳，很快就得了非同寻常的功力，按道理这个时候仙界就该拨人下界邀她升仙，从此荣登仙位。
　　可没想到她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踹了请她上界的仙官一脚，一溜烟钻进了凡人堆里，游历人间，时不时还用妖法“为乱”一下凡间。
　　“这‘为乱’是怎么个为乱法？”苏宥盘腿坐在船上，插了一句话。
　　廖云度思索一阵，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破坏了凡人的命格，打搅鬼界鬼差的差事之类的。”
　　“听着也不至于要杀她的地步。”
　　“原先是这样，但后来，罔苼开始自称妖君，妄图开辟新的一界做妖界。当时她的妖力已经不同于往日，天君就派了您去捉她......”
　　说着，廖云度瞅了瞅他的脸色，看他一脸平静，便挺起胸膛。
　　“要我自己说，当时您肯定有苦衷，凭您的本事怎么会让她逃了。当时天君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他正想细说自己为苏宥的打抱不平，刚巧昀德撩了船篷帘子进来，立刻闭了嘴。
　　他以为自己的话过于胆大了，不知道昀德也是个大胆的。
　　昀德好久没遇到过这样直来直往的文仙，连天君都敢暗戳戳的指责，顿时觉得他亲近不少：“云度倒还挺敢说，很有胆识啊。”
　　廖云度嘿嘿一笑，竟有些羞涩。
　　好嘛，他们三人都没有正经仙官的古板气质，苏宥松快了。
　　“现在到哪了？”他问昀德。
　　“马上就到黄泉了。”昀德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玄玉的牌子，“你有阴司通牒吗？”
　　“有是有。”苏宥心不在焉，不解问他，“你的牌子怎么是玉的。”
　　那边廖云度也摸了出来，他一看，也是玉做的。
　　只有自己手里这个是木头做的，手感粗糙，对比下显得非常质朴。
　　“鬼界给仙官的都是玉牒啊。”
　　苏宥懂了，鬼界也喜欢看人下牒。

　　此番去鬼界，是要向阎罗大帝借看生死名录。除了仙，所有人妖精怪的名字一律记载在其中。
　　生死录名皆有刻，凡间白骨知行踪。就是说但凡在生死录上有名字，哪怕化成白骨也能找到他的行踪。
　　罔苼自从挣脱涤尘封印后就不知所踪，眼下也只能借助生死录查勘一下她的蛛丝马迹。
　　顺便，苏宥还有一个不曾告知他人的目的，他想找莲生说清楚。
　　鬼门关仍旧是鬼气森森的模样，但不到引魂的时间，整个鬼门关口悄无声息，浓雾重重。除了门口的看守，一个鬼影也不曾见。他们下了船，廖云度朝那位看守的鬼差亮了牌子。
　　阴司通牒，却不是普通的阴司通牒，而是黑玄玉的牒。
　　那鬼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位仙官有预约否？”
　　仙界少有人来，但每次来都是不那么好的事。要么是来兴师问罪他们鬼差行事的，要么是通知什么三界要乱之类的事。
　　总之，仙官到访，麻烦必至。
　　廖云度矜持地行礼，客气地答：“没有预约，只是有事需要阎罗大殿帮忙。”
　　“额，这个，还请等我向里通传一声......”
　　昀德却是等不了了，大步一跨来到那哆哆嗦嗦的鬼差跟前：“通传个球，不是说鬼界没那么多规矩吗，我们就是请人帮个忙，你让我们现在进去能咋滴？”
　　他长得魁梧，很是有不怒自威的气势，鬼差都快吓哭了，并了脚跟退后。
　　“不通传了，不通传了，您三位请。”
　　昀德奇怪，问他：“你怕什么？”
　　那鬼差面色发苦，心里想哎哟阎罗大帝在上，当然是怕你一个不高兴让我直接连鬼也做不成了。
　　这时，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仙官开口了：“好了，昀德仙官别吓他了。我们走吧。”
　　鬼差很是感激，朝他们做了一个揖，低垂着脑袋让道，不再说话。
　　三人走进鬼门关，萦绕四周的迷雾骤然消散。前面就是酆都城的城门。
　　昀德尚在纠结当中：“我真的有这么可怕？”
　　苏宥打了个哈哈，廖云度则是说：“昀德仙官毕竟是武仙，对妖鬼还是有些震慑的。”
　　“苏宥你不也是个武仙。”
　　苏宥回道：“这个嘛，我如今实力不同以往，没你那么强。”
　　他从前长得也不像个杀神。
　　可知以貌取人不可取。
　　这个时间正是人间的白日，阳气较盛，鬼界因此没有真正热闹起来。阴司还魂街两旁多数门店都门窗紧闭，少见有鬼在街上行走。
　　苏宥记得，沿着还魂街一直向前，就是阎罗大殿。
　　可这回，他们一直走到迷雾又起之地，还是没有看见阎罗大殿那标志性的暗红大门，只能原路返回，回到还魂街的街口。
　　“怪了，怎么那么死气沉沉的呢？”昀德道。
　　可不是吗，刚才街上还算有一两个鬼，现在真是一个影子也没有了。
　　四面的浓雾也逐渐向他们靠拢过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身处茫茫雾海之中。
　　廖云度见状，想要挥出驱雾的法印，但鬼界有其限制，竟是使不出仙法。他皱着眉靠过来：“苏宥仙官，昀德仙官，二位别走散了。”
　　雾海之中，脚下却延伸出来三条分岔路，通向白蒙蒙一片的远处。
　　这雾起得莫名，聚拢得又太快，苏宥简略一思忖，显然是有人在阻碍他们见到阎罗大帝。
　　只是身处鬼界，寻常人可不敢在此故弄玄虚，会是谁呢？
　　三人一直在这里停着也不是一个办法，这三条路明摆着是让他们一人走一条。
　　苏宥召出了涤尘：“我们兵分三路吧。”
　　昀德说好，径直选了一条路走了。
　　廖云度定在原地，有些惴惴不安：“我一个文仙，打起架来可不行。”
　　苏宥拍拍他的肩：“不会，这是阎罗大帝的地盘，他不会让你遇险，和仙界结下梁子。”
　　廖云度豁出一口气：“要是我被打了，武神你可一定要来救我啊。”
　　“一定一定。”
　　眼见廖云度的身影也逐渐被雾海吞没，苏宥无奈，要是真的遇险，说不定他还要靠昀德来救。
　　眼前只剩一条路了，他给自己鼓了鼓劲，走上前去。
　　在他踏出脚步的一瞬间，浓雾却突然散去，霎时眼前月朗花明，踏入一个陌生的所在。
　　直到被一个小孩撞了腿，他才矒懵然回过神。
　　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孩抱着花灯，害怕地仰头看他一眼，估计是怕他责怪，立刻跑走了。在他身后，又有两三个小孩子打闹嬉戏着从他面前跑过去。
　　身边人来人往，摩肩擦踵，欢快的笑声充斥在人群之中。
　　往路边看，这里不再是阴森鬼界，而变成了如人间灯会般的盛景。
　　难道又入幻境了？
　　街景繁花灯昼，高楼迭起，木质的长廊楼台与琉璃瓦的飞檐屋角，在万千灯火下熠熠生辉，既盛大又美丽，不知是哪里的景象。
　　苏宥站在人群中间，周围有儿童吵嚷笑声不止，他试探着往前走一步，突然就有人流将他往前挤。
　　“是莲仙子！莲仙子！”
　　身后的人群像是发了疯，齐齐朝前挤，苏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喊，就被他们裹挟在人群之中一路向前冲，几乎是脚没能沾地，若不是人挤得太密，他就要跌倒。
　　好疯狂的架势，像极了人间花魁出场时台下的万人空巷轰动人群。
　　人群在一个高高的楼台下停下来，各个伸直了脖子，铆足了劲往上看，嘴里还在喊着：“仙子！”
　　什么仙子？
　　苏宥不明所以，也顺势抬头。
　　水榭阁楼之上，一高挑的人影款步而出，用一柄折扇掩面，身穿了艳丽的金织红袍，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点......一点妖冶。
　　苏宥看得舌头发直，说不出话来。
　　这......这个身影，好像是莲生啊。
　　众人口中的莲仙子放下折扇，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来。
　　他施了胭脂水粉，眼尾红痕艳丽，朱唇更是殷红，眼中闪的是迷离潋滟，脸上端的是温柔和煦，比之莲生更加冶艳，更加鬼魅。
　　但是，苏宥惊骇，这就是莲生哪！
　　莲生身边站出一个侍女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她拿出一个花球来，朝着底下喊：“诸位，今日谁接到这个花球，谁就能与我家仙子春风一度，各位可瞧好了！”
　　说完，她就将花球毕恭毕敬地交给莲生，后者接过，莲步轻移，走到雕花木栏前抬起手来。
　　苏宥看明白了，这莲仙子不是一个正经仙子，莲生大概也不是一个正经莲生。
　　但他总不能看着莲生真的抛了花球给谁接到，真的和人春风一度。
　　于是，随着众人如潮如浪般的惊呼，丢下来的花球被苏宥稳稳地接在了手心。
　　侍女走上前来，盈盈一福身：“这位官人，我家仙子有请。”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爱这种狗血情节，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