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24、试用期苏六判鬼案3

　　苏六心中一骇，抬起涤尘剑就要挡，谁知婴鬼只是虚晃一枪，在触及涤尘前就变了方向，沿着苏六的来路逃窜出去。
　　看那架势，苏六断定它是要回去找它的鬼体，去五娘房里。
　　苏六转步想要追，那些被涤尘砍得七零八落的细线却又如游蛇般活了过来，卷土重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原本就心急如焚，现在更是心烦得很，这细线背后一定有一人与他作对，但他现在又抽不开空，直接砍断了缠住他的那些细线，朝着那头颅追赶过去。
　　只是这一顿一砍之间，就已经耗费了一些时间，苏六本来可以抓住那婴鬼载物，这一纠缠就让他差了一些时间，只堪堪能碰到那骨头上还缠着的细线，细线还没被他拽稳在手里，就一溜烟地飞进了五娘房间里。
　　嘭的一声，房门大开，就倚在门边的廖云度吓了一跳，往旁边连窜几步，就见一个黑影从眼前飞过去了，还没回过神来，听得苏六一声怒喝：“拦下它！”
　　廖云度浑身一震，想要提剑，但来不及了。
　　婴鬼头颅已经停在了五娘高高耸起的肚子尖上，载物与鬼体正相融合。
　　这下麻烦了。
　　原来只需要把那载物粉碎了，就可以让鬼体没了真身，让它自然消散；现在它们相融合以后，这婴鬼的能力更加强大，五娘的性命又危险了八成。
　　苏六着急想要上前，手却被莲生拉住。
　　“怎么这么多伤？”莲生轻柔地抓着他的右手手腕，将那只受伤不浅的手抬起来，满是忧虑与心疼。
　　诚然，刚才的细线缠得苏六心烦意乱，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身上已经被那些线割得一道又一道口子，正向外冒着细密的血珠。
　　被莲生捧住的右手尤其严重，只是他一直握着涤尘剑，没有闲暇去注意手背上皮开肉绽的状况。好像涤尘剑在手里，伤口的疼痛都减弱了不少。
　　现在被莲生一问，苏六自己看了也吓得脸色一白。
　　廖云度也是被苏六身上斑斑驳驳的血痕唬住了，心说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
　　再看到苏六手里的长剑，廖云度关切的话语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认得，那就是前武神的剑涤尘。原来是因为涤尘已出世，封印才消失不见。但是，但是，他瞅着苏六的伤口，暗戳戳地想，前武神的法力好像很低？
　　莲生想要为他疗伤，但那也要耗费不少时间，被苏六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五娘和那婴鬼。”
　　“这是被什么伤的？”莲生问。
　　“一种透明细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苏六皱眉。
　　廖云度疑惑出声：“没说会有这种东西啊，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只有莲生立时了然。用细丝为武器，世间最负盛名的只有那个东西。仙界人不知道，凡人也不知道，因为那东西原身为妖，现在已经做了妖鬼。
　　莲生神色强硬，手指在苏六皮开肉绽的手背上一划，那伤口就好了许多，起码不再渗血。
　　随即放开了苏六，与廖云度跟着他走到五娘榻前。
　　婴鬼头骨正被两只灰败的小手死死抓着，从她高高耸起的肚子尖伸出，想要将它一同拖进五娘的腹部。
　　“有载物连接，正好有一咒可将它逼出来。”廖云度说，“只是需要念咒者血为引。”
　　“好说。”苏六当机立断，将自己手背上的血糊在了那头骨上，“现成的。”
　　随即，便按照廖云度教的咒诀，按着那头骨飞快念了。
　　婴鬼一声嘶哑的悸哭，从母体里滚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个圈。
　　三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廖云度的嘴张成o型，不愧是武神的血，虽然法力没了，威力还如此强大。
　　苏六则是被它的突然出现而惊吓到，拉着莲生往后退。
　　婴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但另有一根脐带还连接着五娘的肚子。它嘶鸣叫喊，听着更像是某种鸟禽动物的叫声，而并非一个人类孩童的哭泣。
　　苏六提着涤尘剑就要上前，却被婴鬼骤起的尖叫音浪逼得生生用涤尘卡住地面才没有向后滚去。
　　“它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苏六仙官，直接砍杀了母体吧！”廖云度心急如焚，一手堵住直犯嗡鸣的耳朵，一手紧紧扒着雕花的墙饰，朝前面的苏六大喊。
　　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婴鬼作乱的事端，居然会让他们碰上婴鬼恶鬼化——但凡做了恶鬼，这杀伤力就非同一般了，应当要派仙界或鬼界专业人士来抓鬼。
　　在几乎震耳欲聋的音浪中，也不知道苏六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正费力地抬着头看那婴鬼身后的五娘。
　　苏六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大金锣里，婴鬼的尖叫太过刺耳，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着音，几乎叫他想吐。但他的视线很清晰，五娘就在婴鬼背后，仍然在平稳地呼吸，婴鬼的攻击仿佛是故意躲开了五娘似的。
　　此时，房门处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
　　“幺儿，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住你！”张夫人一进门就跪趴在了地上，廖云度怕她被婴鬼所伤，连忙飞身上去，开了法印护住她。
　　“张夫人，你说什么？”廖云度大吼。
　　张夫人语无伦次，浑身颤抖，但说话逻辑尚且清晰。
　　“我该想到的，它是五娘的第一个孩子，但生下来是个女孩，老爷不让......他家中有话，第一个孩子必须是男娃。”
　　“艹！”廖云度爆了粗，失去了仙家风范。
　　婴鬼的尖叫停止，苏六咳嗽一声，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人死都死了，骂他也听不见，还是不浪费那个口舌。
　　他对廖云度说：“云度仙君，麻烦你带张夫人到远处躲躲。”
　　廖云度不做迟疑，小小身板迅速扛起了哆嗦的张夫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婴鬼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它生前就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被溺死后更只是一个没有开智的小鬼。
　　它身上与五娘连接在一起的脐带让它看上去像一只被栓了链子的小狗，龇牙咧嘴地守着自己生前的娘亲，不让人靠近一步。
　　苏六突然懂了它的想法。
　　它只是想做娘亲的孩子，再出生一次，这一次它已经提前杀死了想要害死它的人，于是期冀可以好好地被抚养长大。
　　这该，如何是好。
　　苏六狠下心来，在剑身上抹了一把自己的血，口中念念有词方才的离鬼咒诀，向着婴鬼挥过去。
　　他没有去砍婴鬼，而是偏转剑锋，砍向了地上拖着的脐带。
　　手臂上又是一痛，原来那婴鬼真的像一只小狗一样，只会叫，只会咬人，在苏六的手臂上嗷呜一下咬住，血红的瞳孔盯着苏六吃痛的表情。
　　莲生突然快步上来，将那婴鬼一把挥落在地上，揽着苏六往后一站。
　　苏六额头贴在莲生颈侧，听见他的话语从左耳上方传来，有酥酥麻麻的气音，安抚似的：“做得很好。”
　　头脑懵懵，两眼昏昏。
　　他想得没错，这就是能切断婴鬼与母体的方法，粗暴简单但有用。先要引出鬼体，再直接断了脐带。
　　婴鬼即使恶鬼化，但也只是一个最弱小的，没有神智的鬼种。
　　莲生手腕一转，出现那柄玉扇，就要给那个婴鬼致命一击。
　　苏六却伸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扇柄。
　　“莲郎，别杀了它。”
　　苏六不知这种善心是何来由，究竟对不对，但他实在不忍就这样让婴鬼就这样死去。
　　莲生一向尊重他的意见，左手抚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一拍，让他松手。然后催动玉扇，就有两股轻柔的风向着婴鬼鬼体而去，要将它绑起来。
　　苏六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松了一口气。
　　可在婴鬼被捆缚起来之前，尘埃尚未落定，只听得窗棂爆裂声响。
　　苏六眼尖地看见百根触手般的细丝冲进来，拽着身边的莲生往旁边闪躲，但脚下不稳，差点摔一个趔趄，莲生及时捞住了他。
　　“又是这东西！”
　　细丝打破了莲生挥出的风刃，却诡异地绕过了愣在地上的婴鬼，拐了个迂回的弯，目的了当地直冲着榻上的五娘而去。
　　“住手！”苏六气急怒喝，堪堪提起涤尘剑，想要向那细丝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细丝速度太快了，就连莲生都没有及时做出动作。在地上的婴鬼周身却突然现出浓郁的鬼气，小小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飞弹起，挡在了五娘面前。
　　细丝遽然刺入，它痛苦地发出嚎哭，最后又化为一阵意味不明的呜咽，变成了无数飞扬的灰烬，消散在空中。
　　然后啪嗒一声，它的头骨掉在五娘安稳平放的手边，碎成了两半。
　　细丝达成了目的，匆匆向后撤出，瞬间就从窗棂口消失不见。
　　莲生紧随其后，白光一闪，也从那里追了出去。
　　五娘房里，除了五娘逐渐红润的脸色和顺畅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异样。
　　苏六怔然上前，拿起五娘手边的头骨碎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鬼婴已死，鬼气也消散彻底。
　　他本想留它一命，送它往生。
　　苏六目光上移，落在还在起伏的五娘肚子上。
　　五娘的肚子没有了被鬼气侵袭的青黑，但没有完全低伏下去。
　　苏六手碰上她的肚子，那里还有一个心跳，虽然虚弱，但生长得很是健全。
　　原来婴鬼占了娘亲肚子里的一块角落，但小心地避开了自己的姊妹。它只是想依偎在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