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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试用期苏六判鬼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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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讲,苏六有些讶异。廖云度的善良是他亲眼目睹的,为何现在对着垂死的五娘会有如此理性的判断。
他也明白廖云度说的是事实,只是终归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要让他见死不救,苏六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又问莲生有什么见解。
莲生目光在五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而朝他温和一笑:“苏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鬼取人性命该有来由’,即使是恶鬼,又为何单单纠缠张家不放?”
苏六看看莲生,又看看廖云度,左看右看终于让他看出来一个事实:这两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将事情的全貌看得八九不离十,只是都在和他打哑谜,不说出实情,偏偏要看他如何选择。
得知这一点很让苏六有落后于人的挫败感。不过也好,这本来就是他的升仙考核,不该让他人代劳。
他们在五娘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张夫人已经将略显粗陋的饭食备好,唤他们去前厅里吃。可惜莲生和廖云度没有什么口腹之欲,苏六扯了个谎,说二人在辟谷,反而让张夫人看到一点真道士的影子,眼里有了希望的光。
苏六问她:“张夫人,请问家里先前有过孩子吗?”
张夫人闻言神情略微怔松:“孩子?我和老爷在一块儿二十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才让他娶了五娘做妾。”
这不应该,鬼婴通常是极小的孩子不幸夭折,对世间充满了怨念而化鬼,在附近应当还会有鬼婴魂魄的载物。苏六本来将过多的关注放在了如何引出鬼胎上,忘了去探究为何会有鬼胎的来由,是莲生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五娘肚子里的鬼婴为何偏偏找上张家的小妾五娘,鬼婴的载物又在哪里,或许从这一点顺藤摸瓜能找出一些线索来。
“五娘呢?先前有过孩子吗?”
苏六注意到,张夫人听了这话,搁在腿上的右手开始发颤,他警觉地看了一眼,就被她用左手盖住,眼神也开始闪躲:“是......是有一个,但刚出生就咽气了。”
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可不至于成为这样厉害的恶鬼。
张夫人又回厨房忙去了。
廖云度凑近苏六,很是阴谋论调地说:“会不会是张夫人杀了那个孩子?”
苏六摇摇头:“说不通,那她不该还活到现在。除非这个鬼懂得‘恨一个人就不能立刻解脱了他,而是延长折磨的时间’这个道理,但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个没有开智的婴鬼。”
正式入了夜,苏六让张夫人自行回屋休息,还让莲生与廖云度看好五娘,只身一人勘探起了张家宅子。
夜幕之下张家院落鬼影幢幢,和他想的一样,白天看不出来的鬼气到了夜间浓郁,如同一缸墨翻进了水池。
婴鬼在五娘的肚子里,它的载物也就不会远,也可以这么想:它的尸体也不会远。
“叮铃”一声。
苏六面上不变,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又是不知道哪个不入流的神棍在院子角落安了一盏鬼惊铃。可惜起了反作用,鬼是没有被惊到,捉鬼的人反而被惊了一跳。
虽然他不怕鬼,但不代表他会慌。苏六嘶了一口凉气,轻声唤出涤尘,有个武器在手里,好歹心中有个安慰。
这还是他出蓬莱间后第一次唤出涤尘剑。
廖云度抱臂倚在五娘房里的墙壁上,斜着眼去瞥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莲生,觉得他古怪得很。
仙官做到廖云度这个份上的,已经大概可以看出绝大部分生灵的真身,可他纵使开了仙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要把莲生看出一个窟窿也看不出莲生是个什么东西。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莲生的法力远高于他,才没让他看破真身。
廖云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冰冰地开口:“莲公子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莲生听得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莲生朝他微微颔首,含笑说:“比云度仙官早一些。”
他回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廖云度听得牙痒痒。他不笑则已,笑了让廖云度更觉得他是个有千年道行的妖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们仙界武神身边,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坏盘算。
“苏六仙官身份特殊,莲公子还是少勾搭的好。”
莲生抬眼,讥讽一哂:“云度仙官倒是仙界的正义使者,真不像方才提议直接杀了五娘的人。”
他们都知道,仙界考核最忌讳升仙者为求快而滥杀无辜,廖云度对苏六说的话是个陷阱。
廖云度被戳穿了意图,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时气结。这都是仙界的计划,为的就是验证苏六还有前武神一样的仁心,他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办,自己也多有愧疚。
苏六手里的涤尘剑莹莹地发出亮光,在黑暗中为他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张家宅院里的青石板缝隙间长出了许多苔藓,绿油油的一块又一块,贴在地上,像极了石板上的伤口,只一踩上去,就流出绿色黏腻的汁液。
再向前走一段,就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径。越往前去,路上的青苔藓就越密集,脚下更加湿滑了起来,苏六眯着眼往前看,小径尽头一口圆井,估计是张家人在这打水往返,才使得这条路上的水汽过重,易生出苔藓。
可举着涤尘剑再往前看,圆井后面就是一堵惨白的墙。脚下的路却没有在井边停下,一直延伸到那堵白墙下。
妥妥的断头路,气运不流通,导致晦气丛生,反煞张家宅院。
尤其是那一口井。
鬼惊铃催命般的响起来,苏六给自己壮了胆,将涤尘反手立于背后,走上前去。
那口井很深,一下子看不清底下的东西,苏六再要探头往下看,却忽然觉得额头一丝细微的疼。这下人僵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脸,借着涤尘的微光,苏六清晰地看见眼前一根细丝,方才触碰到他额头的部分是带着血的,往下还滴了一滴。
不用想,那是他的血。那根细丝仿若吹毛利刃,杀人于无形之间。
沿着那根线的延伸处看,连接着井底的一个东西,但苏六这才发现,从井下向上还有无数根相同的丝线,要是他刚才贸然跳进去,此刻一定被削成了肉片,连喊都没有机会喊出声来。
思及此,苏六动作缓慢地向后退一步,哪知背在身后的手腕又是一疼。
转头一看,方才不在身后出现的细线此刻横七竖八地环绕着他的周身,叫他进退不得。这些线既然会动,明显是有人操控的,苏六冷静下来,不免想到了当初惠妃身上连接着的丝线。
丝线落在身上无知无觉,苏六想催动涤尘,却发觉自己拿着涤尘的手成了丝线的重点关照对象,被缠上了一圈圈的细丝,只要他略微一动,就有道道血痕,刻进他的手背。
可那细丝忌惮涤尘的光芒,单单空出了一个空间,不与涤尘剑作接触。
廖云度越看莲生越看不惯,长得那么邪魅,还爱拉苏六的手,与他单方面卿卿我我,明显是想带坏前武神。
“即是仙界的考核,莲公子不是仙界人,应当与你无关。”
莲生站定在窗棂前,去看被夜色遮蔽的院落,背对着他,廖云度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与苏六仙官既然是朋友,应该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不该参与他的决定,不该做任何引导。”
莲生却突然转头,廖云度一惊,抱着臂的手下意识地想放下。
即使屋子里点了灯,莲生的眼睛里却找不见任何光点,黑沉的如同窗外没有月光的夜色。他笑起来让廖云度感觉像妖孽,真的不笑的时候,却比妖孽更加可怕,尽管他的皮囊是谪仙般的,可苏六不在的时候,廖云度此刻觉得他的皮没有一点活气,像一个遮掩的套子一样遮住了他内里阴森的实在。
就好像民间话本常说的,是一个专为苏六而化形的红粉骷髅。
虽然这种阴森是一眨眼的功夫,廖云度还是往后一退,离莲生远了一些。
莲生淡淡然开口:“我不会引导苏郎,他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廖云度还沉浸在方才的阴森当中,结结巴巴地回:“哦......你知......知道就好。”
与莲生身处一个空间开始教他针芒在背,又想起还在院子里查探的苏六,岔开话题,“苏六仙官怎么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莲生又转头望向窗棂对着的院落,黑漆漆的沉沉夜色,还有浓雾笼着,看不见一点动静。
身边突然起了雾,苏六维持着站立倾身的动作,并不是很敢有动静。
瞬息间,环绕着周身的丝线离他越来越近,有一根横于眼前,离他的眼球只有毫厘之差。
再僵持下去就是只有必死的份。
苏六顾不得手上缠着的细线,将涤尘剑一松,喊道:“涤尘,上!”
涤尘剑早已按捺不住,发出锵然一声脆鸣,飞起身来将苏六周身的细线尽数斩断,一阵白光闪过,回到了苏六血淋淋的右手里。
这把剑真是好用,苏六在心中感激涕零。
顾不上右手被细线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苏六趁着连接井底的细线没有退缩下去,将涤尘掉了个个儿,用剑柄去挑那缕绕成一团的线。
一碰到那线,苏六随即脚步向反方向疾走几步,拉着那线从井底被拽出来。
手里力道一松,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挑到了地上,两个黝黑的洞口正面向上,对上苏六的眼睛。
与他想得一样,那线下连接的就是婴鬼的载物——一颗婴孩的白骨头颅。
正要上前细看,那颗头骨下颚咯咯作响,发出一声婴孩的啼哭,然后高高飞起,直冲着苏六的面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