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22、试用期苏六判鬼案

　　廖云度给他选的案子在京城。
　　苏六当初战战兢兢，横着从京城出去，现在再回来时已经完全不惧。笑话，他现在身边一个正统仙人一个不知来历但非常强的莲生，玉连子见了他们只有被打趴下的份。
　　如此一想，便油然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激动感。
　　莲生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屡次三番挡住了廖云度想要贴贴偶像的行为。
　　廖云度在被挡了三次后终于沉下脸来。
　　“苏六仙官，按规矩这位莲公子不该参与这个案子。”
　　苏六看了看他，又去看莲生。后者一脸无辜，他们本来就挨得近，莲生更是将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苏六替他打圆场：“只是同行而已，莲生不会作太多介入。”
　　廖云度的视线移到他们相握的手，眼神像淬了火：“莲公子很闲吗？走路就走路，你们牵什么手？”
　　他说话夹枪带棒，莲生不以为意，带着他一贯的柔和笑容，反问他：“苏郎与我关系好，云度仙官那么介意吗？”
　　他一口一个苏郎，廖云度听着便有一肚子火气。他只敢尊敬地喊苏六仙官，尊卑自在心中，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尊敬武神。
　　但苏六并不介意的模样，反而也叫莲生莲郎，与典籍中记载的武神性情阴郁无常相去甚远，廖云度一腔敬重前辈的拳拳之心被极大地打击到。
　　廖云度闭了嘴，移了个位置，换到苏六空着的左手边，与莲生左右护法般紧挨着苏六。
　　“咳咳，”苏六被他们夹在中间，有些尴尬，“云度仙君，先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案子吧？”
　　案子其实很简单。
　　京城有一户姓张的人家，从半年前家中就开始发生怪事。先是丫鬟莫名其妙晕倒，家里东西突然碎掉，这些零星的小事，这些都还好，都没有引起张家人多少注意，可后来就开始死人。短短几个月时间，张家上到老下到小，源源不断自杀，最后只剩下了怀着孕的张家小妾和张家主母。
　　这件事过于离奇，张家主母从一月前就开始求仙问佛，跪拜在仙官祠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仙界一看这也不是大事，只是有鬼怪在其中作祟，于是就当做给新任仙官的考核任务，甩甩手不再搭理。
　　这个考核任务就落在了苏六的头上。
　　好比任职前的试用期，做得好就可以荣登仙界，喜获仙职，做不好就另说了——廖云度向苏六保证非常简单。
　　三人化作道士模样，来到了张家宅的大门前。
　　张家宅宅门很高，门柱两侧挂着的白灯笼已经破败，灯笼布被风吹破了几个洞，呼呼地进风出风，一看就已经挂了许久，没有更换也没有摘下来过，甚至围墙边都长出了杂草，一整个人丁凋零的落魄模样。
　　苏六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应，又用力敲了几下，才有一个弱不禁风的脚步声在门后响起来。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向后拉，探出一个苍白病态的脸。
　　“你们是？”女人虽是中年模样，脸上的皱纹却深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两鬓已经白发苍苍。
　　“我们是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敢问府上最近是不是怪事频发？”
　　那妇人听他们这样说，面上却有了警惕：“又是骗子？要钱吗？”
　　原来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不少神棍打着捉鬼驱邪的名号来拜访，骗走了张家的几乎所有积蓄。
　　苏六连忙解释：“我们不要钱。”
　　妇人上下打量着他们三个，有一个略高的神态自若，不言不语像是一个高人；有一个矮个子的道童模样，也神色不惧，向院里张望；那个和她搭话的看着是这三个人的话事人，清淡的脸皮，确实没有骗子贼眉鼠眼的迹象。
　　“进来吧。”她已经身心俱疲，顾不上礼数周到，开了门就将那三人往内房里引。
　　苏六一边走一边观察室内的陈设。
　　这屋子血气很重，阴气也重，大堂被做了灵堂，灵堂上大大小小摆了张家十几口人的牌位，香炉里的烟雾兀自向上打着旋飘散。
　　“我家人死相都很凄惨，但仵作验了后都说是自杀，我也不得不信。”
　　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妇人原来就是张家的大夫人。
　　“转眼间家里都散了，现在只有一件事——”张夫人让他们向后退一步，从袖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颤颤巍巍地开了内室的门。
　　刚一开门，就有一个女子嚎叫着扑过来，被张夫人按住。不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回，张夫人细弱的臂膀居然变得如此有力，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小妾五娘。
　　五娘疯了。
　　苏六按住了莲生想要施法让她安静的手，也冲上去帮张夫人按住五娘。五娘神色癫狂，腹部高高隆起，挣扎地额上都冒出了青筋，她的手已经被绑起来因此无法动手，于是只能用嘴试图想要去咬按住她的人。
　　他又喊廖云度的名字，廖云度心神领会，眼疾手快地上来，在五娘颈后劈了一个手刀。
　　五娘身体一软，瘫倒下来。
　　他们将五娘小心地抬上床榻。
　　张夫人气喘吁吁：“就是这五娘，她已经有了七月的身孕，但好像得了疯病。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先捆了她。”
　　苏六说她做的不错。
　　探手去摸五娘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苏六清楚地感到好大一阵阴气。
　　“她是什么时候疯的？”
　　“就在半月前。原本五娘身体弱，一直在床榻修养，哪知一日我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在不断地用头撞墙。”
　　苏六点点头，视线触及五娘高得非同一般的腹部。
　　“五娘的肚子——”
　　“五娘肚里的这孩子，我也不知道......”张夫人不敢说，但想起了那些行骗的神棍，言辞便激烈起来，“那些骗子就说五娘是被鬼上了身，卖了我好多朱砂符，让我贴在五娘身上，屁用没有！”
　　苏六往房间角落里看，果然见地上散了一些黄色的符纸。
　　廖云度深谙道童的本分，屁颠屁颠地从地上捡了张干净的，递给他看。
　　黄色符纸上的朱砂印子像模像样，细闻还有淡淡的清香。朱砂原本应该是没有味道的，是掺了东西才有清香。
　　苏六越看越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但他没有学过符咒，便求助般的给莲生递了个眼神。
　　莲生站在一边，距离很近，他能够很清楚地看见符咒上的内容。
　　莲生思索了一阵：“我看不出来。”
　　又给廖云度看，廖云度画符念咒很有本事，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就是普通的驱邪避鬼咒，或许用的朱砂材料里掺了香料，用来提高价格。”
　　符咒没错，但贴在五娘身上却没有用，说明五娘并没有被鬼上身吗？
　　斜阳已经西下，张家奴仆已经散的干净，张夫人让他们自便，自己去准备饭食去了。
　　苏六从窗格中往外看，橙红的余晖渐渐隐于群山，不远处有一只乌鸦歪着脑袋看向他们的方向，然后吱哇一叫，振着翅膀飞走了。他在窗格上伸出手指一碾，指腹上有黑色的灰烬碎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来的神棍做的法场烧出来的灰烬。
　　“我看过了，除了五娘，这里没什么异常。这儿阴气也太重了，简直不像一个人间的屋子。”
　　廖云度走过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太阳刚一下山，这间房里的阴气就要满溢出来。白天时候还算正常，可到了现在，苏六明显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下来。明明现下还不到凉天，正该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
　　“肯定有鬼，就是不知道在哪。”
　　苏六直觉地去摸五娘的肚子，还没碰到，却不想被莲生抓住了手腕。
　　莲生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一个字：“脏。”
　　原来那五娘身上的衣服满是污秽，估计是自己吐的沾上了。
　　“喂，这位莲公子，仙官查案无关人员可不要插手哦。”廖云度在背后阴阳。
　　苏六头疼地扶额，说没事，然后将手掌贴上五娘突出的肚子尖。
　　皮下有稳健有力的心跳，上下起伏着，一下一下，鲜活得好像快要破肚而出。
　　“苏六仙官，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真有大不对劲。苏六念了声非礼勿视，干脆将五娘的里衣向上撩起，露出了她的肚子。
　　这一看就险些将不久前的午饭给翻江倒海出来。
　　五娘的肚子上满是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纠缠在皮上。肚皮被撑得很薄，皮下的血管和血肉清晰可见，好像一个病变的肉瘤球，鼓鼓囊囊的。
　　莲生刚才说“脏”，或许是苏六想得过于简单，他说的“脏”该不会指的就是五娘的肚子里的东西吧。
　　“我去！好严重的鬼胎。”廖云度惊呼一声。
　　他们没有问张夫人贴符纸的时候有没有贴在五娘的肚子上，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事实就摆在面前。五娘腹中的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鬼胎，正在蚕食着母体的精气，怪不得五娘状态疯癫。
　　可五娘怀孕已经有七月时间，这鬼胎早就已经和母体生长在一起，一同共享五娘作为人的阳气，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一开始没有察觉出这胎儿有问题的原因。
　　只有日头下落，天地间的阳气减弱，蛰伏在母体中的鬼胎才开始分外活跃。
　　“怎么办？”比起询问廖云度和莲生，苏六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看了五娘的情况，心说不好操作。鬼胎已经和母体连心，要是他们贸然引出鬼胎，势必会让五娘的性命垂危。
　　廖云度琢磨着，神色很是纠结：“按母体的状态，不除鬼胎也会被鬼气侵害，怕是也活不了多久，早点让她解脱也或许是一件好事。”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反对现在就强行剥离鬼胎，早早完成这个任务，他们也好早点去仙界赴任。当然，一切还得交给苏六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