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20、廖云度请仙呈实情

　　虽然说宥生武神在仙界的风评差到了一定境界，还是有一些“少不更事”的小辈通过典籍记载暗地里崇拜着这位诛妖斩邪从无败绩的武神。
　　廖云度就是其中一位。他是文昭仙官宫里的副官，仙龄不算大，堪堪四百多岁，起码武神还在时他还没有飞升。因为飞升前是一位文才斐然的史官，这才拨了去到文昭宫里当副官。
　　乍听得自己的偶像其实没有死，仙界还派了他去人间请仙，廖云度摩拳擦掌，兴奋难当地就要下界去了。
　　下界前，文昭仙官将他召到跟前，好生叮嘱了几句。
　　“武神现在不一定想要回来，务必晓之以情。”
　　“升仙之道要按照章程来，人间将乱，一定要尽快。”
　　面对上司，廖云度非常正经，恭敬地回了礼：“遵仙官旨意。”
　　根据文昭仙官的指示，廖云度去了人间就直奔武神所在，姑苏而去。他的人间化身与本样相差无几，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进了人海就如同一个悠闲散漫的公子哥，一边新奇地四处张望，一边搜寻武神的踪迹。
　　那边苏六和莲生吃完了馄饨，莲生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二人暂且分别，约定了两日后莲生会再来找他。
　　苏六于是也在街上闲逛，偶然瞧见了一个搭在路口的戏台子，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不时有叫好声，便凑上去看看热闹。
　　戏台子不大，有一个瘦弱的小孩儿翻着跟头，直挺挺地躺在台上，又走上来两个壮汉，面色吃力的搬着一块大石，压在了小孩的胸前。
　　这是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但表演者居然是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苏六瞧着那小孩左右摇晃着脑袋，朝着观众群吆喝求打赏，看上去轻松，实际上已经咬牙在硬撑。
　　市井街头，卖艺人为了挣钱拿小孩当噱头，苏六有些不忍看下去，撇过脸就要走。
　　这时，有个少年高声叫道：“住手！”
　　在所有人都愣住的空档，廖云度大步流星，拨开人群走上了台，一脚将小孩儿胸前压着的石头踢飞出去：“怎么能让小孩干这样的事，谁是主事的啊？”
　　自古街头卖艺，卖艺的用尽浑身解数讨个赏，都是出于自愿，这小孩也不像是被胁迫的。众人瞅他白白净净，怎么不懂这个理呢，平白跳出来毁了气氛，当场嘘声一片。
　　前面闹出动静，有一个中年人从台后慌忙走出来。
　　“这位爷，这是怎么了？”
　　廖云度横眉一竖，将小孩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折磨小孩呢？”
　　“哎哟，”中年人苦了脸，是真没见过这样找茬的，“咱们卖艺的，都是小本生意。这小孩也是我的外甥，他都是愿意的。”
　　说着，就要悄悄往廖云度手里塞银钱，想要他息事宁人。
　　哪知廖云度油盐不进，将塞给他的银钱往地上一甩，更是断定了这人心里有鬼：“就凭你一面之词，我可不信他是愿意的！”
　　台下见台上开始互相拉扯，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廖云度自觉自己遇到了人间不平之事，一颗正直之心燃起熊熊的火焰，打算与这妄想用银子封口的中年人唇枪舌剑一番。
　　他蹲下身，和颜悦色地问那个小孩：“你自己说，你是自愿的吗？”
　　小孩撇着嘴，脸蛋上还有几道脏兮兮的泥土印子，喘着粗气沉默。
　　廖云度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不敢说，鼓励道：“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我就是自愿的！这位爷不用多管闲事了！”小孩一把推开他摸过来的手掌，转身去抱住后面的中年人。
　　“......”
　　廖云度不解。
　　台下众人见他没了气势，顿时兴趣全无，一哄而散。
　　“你......你刚才被石头压着，怎么就自愿的呢？”他还想再哄小孩说出真话。
　　“爷，我来和你说吧。”中年人叹了口气，让小孩先去后台收拾，自己上前解释。
　　“我外甥家中贫穷，有个姐姐身患重病，他是自发要来和我讨生活的。至于那石头，爷自己去搬搬就知道了，只是求爷不要与别人说，咱们都是为了生计，并不是存心招摇撞骗。”
　　廖云度将信将疑，来到一侧自己刚才踢飞的石头边，俯下身子去搬，顿时瞳孔大震。
　　这石头看着有几十斤重量，但拿起来才知道，实际上里面被做了手脚，好像是中空的。刚才那两名壮汉搬得吃力，实际上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身为仙官，居然没有看出其中巧妙，登时瞠目在原地。
　　刚才去了后台的小孩又探出头来：“都怪你，今天比往日少了一半的赏钱！”
　　廖云度被小孩指着鼻子指责一通，心中理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戏台子被那两个壮汉手脚麻利地拆了，装上一辆牛车，就要拉走赶场。
　　廖云度心中过意不去，赶上去叫住小孩，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铜钱，递给了他。
　　“这钱拿着给你姐姐治病吧，就当是我赔罪了。”
　　小孩不敢收，好说歹说让他拿着走了。
　　廖云度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的热汗站起身。再转过头来，就见一个青衣男子，长着一张平凡不过的脸，但笑眯眯地，睁着很有灵气的一双眼看着他。
　　苏六先前与莲生变幻了样貌，正是这名青衣男子。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来历不简单，周身仙气环绕，还这般富有善心，对他的好感大增。
　　“小哥是新来姑苏？”
　　廖云度“哎”了一声做应答，一时摸不清这人的意图。
　　苏六并不是随意搭的话，只是有许多问题需要仙界人帮他解答，这才有意与他攀谈。
　　他笑眯眯的样子很有亲和力：“刚才我见小哥善举，心中非常敬佩，不知可否请你吃一壶茶？”
　　“好......好的。”
　　吃茶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边。
　　廖云度漫不经心地喝一口茶，借着仰面的空档偷偷去打量面前的苏六。他总觉得这青年骨相尤佳，怎么也不该是这幅平凡的皮囊，而且周身并无凡人的那种浊气，换句话说，就是人气。
　　觉察出一点不对，待要开仙眼去细细查看，就见苏六咕咚一声将碗里的茶水尽数咽下。
　　“小哥来处非同一般，不知能否向你打听些事？”
　　廖云度神情古怪，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不同寻常。按道理仙官下界都是隐去了仙迹，用自己最平凡的面目示人，普通人断断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你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问小哥听没听过一个叫玉连子的人？”
　　廖云度当真仔细回想了一下仙界的同僚，正色道：“没有听说。”
　　苏六面露惊讶，又想会不会是玉连子不是真名，但要细问下去，只能挑明了二人身份。
　　不过看这少年纯良心性，就算挑明了也不会滥杀无辜。
　　苏六干脆在他面前解了幻像，一本正经道：“我名苏六，是一个普通灵体，也知道小哥你是仙人。”
　　幻像的解法是莲生教的，并不用念诀出声，只一眨眼，苏六的本相就分毫毕现地展现在廖云度面前，露出一张与廖云度摆在房间里的卷轴中人如出一辙的脸皮。
　　廖云度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但他倚墙而坐，再怎么向后仰也能与苏六平视。他心想，前武神不愧是前武神，即使现在不是仙身，还能将幻术运用得那么炉火纯青，他都没有及时发现。
　　“你......你......”他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六以为是自己的话越了界，轻声抱歉：“之前没有说明，请仙人恕罪。”
　　廖云度眼睛大睁，脖子都红了，苏六有些担心，不会是气红的吧。
　　偶像凭空出现在面前，主动和他搭话，还要和自己道歉是什么体验。廖云度成仙以来头一次，脚下真的飘飘然，幸福地快晕过去。
　　但他好歹成仙四百多年，有了非同一般的定力，没有忘记自己此次下界的任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廖云度非常激动。
　　“原来你就是苏六！”廖云度大喜过望，眼中迸发的惊喜反叫苏六摸不着头脑了。
　　文昭仙官说过武神现在应该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的，得用一套仙界招人的话术。
　　廖云度记得那话术是这样的：
　　“我这次下界正是为了你而来！咳咳——”
　　苏六目不转睛，看着这位少年仙官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姑苏城外无名之山，土地苏六，因在任期间体恤山间生灵，照拂山中草木，积有功德，特召仙界赴任。”
　　说着，拿出一枚洁白的木简，双手向他呈上。
　　“苏......苏六仙官，天君诏令在此。”
　　啊？啊啊啊？
　　苏六接过一看，金色字迹如流水般在木简上浮现，外加了一个金光闪闪、仙气飘飘的章子。
　　苏六自然不知道，仙官们商讨后的结果，就是要先将他弄上仙界，再由天君亲自告知他自己的身份与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