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成鬼以后》秘成

18、涤尘问世撞破妖邪3

　　苏六胸口的伤处已经消失不见，涤尘剑横于面前，正与那东西手里拿的一样，但显然并不是一件死物，苏六可以触碰到涤尘喜悦又激动的跳动，和凡人脉搏一样。
　　涤尘剑里尘封的部分记忆让他愕然，很快反应过来是涤尘剑灵所拥有的，但并不完整，零零碎碎的如走马灯一般的画面，苏六有些头疼。
　　但有一点清楚了——
　　这纯白的天地不过是他的心境。
　　心境之中，能够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且要他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就是为什么那东西要先幻化出那个“噩梦”让他理智溃散，然后再现身杀死他。
　　“你不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苏六稳住心神，姑且不再关注那些记忆，现在成王败寇攻势逆转，他仰起头对它说：“你或许是我，但我不是你。”
　　这是他的念身之一，陷入千万年的杀障不能自拔，最终一心自毁，而被封印在神魂深处。若不是他这次误入殒仙冢，涤尘剑灵感应到他的存在想要唤醒他，念身其实一直在他的神魂里。
　　曾经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只是苏六。
　　涤尘剑光猎猎，被他持在手间，剑尖对准了念身，然后飞身掠去。
　　念身骇极，催动手里剑想要迎击，但苏六的速度非常快。本体的意志坚定以后，一切念身都不再强大，变得如沙般脆弱。
　　在念身消散以前，苏六听见它对自己说：“你会后悔的。”
　　苏六收了剑，冷淡道：“我不会。”
　　可笑的是，曾经作为仙君的苏六没能杀死它，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灵体，却杀它杀得这般轻易。
　　纯白心境的穹顶如镜面节节破碎，化成了光点消散在苏六的眼前。
　　苏六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莲生还倚靠着石墙昏迷着，苏六摸着嘶嘶作痛的后脑勺爬起来，非常龇牙咧嘴。
　　他晕过去时后脑砸地，被砸得眼冒金星。
　　心念一动，苏六屏气凝神，摊开了手掌。
　　涤尘由光点成形，迅速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苏六哑口无语——好吧，这真的不是梦。
　　但是有了涤尘剑也没有改变现下困窘不已的状况。他们还在漆黑的甬道内，苏六仍然没有多余的法力，还是只能凭着感觉向前摸索。
　　他望着手里涤尘的目光逐渐变得嫌弃：“要你有何用啊。”
　　涤尘抖了抖，好似在反驳他的话语，然后一鼓作气，想要往甬道深处飞。
　　苏六的身子被它往前一带，差点又摔了个啃泥。
　　“等等，等我带上莲生！”
　　涤尘闻言掉了个方向，叮当一声掉在莲生旁边。苏六去捡它，刚要拿起，却注意到莲生的衣袍侧挂着一枚血红的玉佩，非常小巧，圆形的图案，上面刻着几个字，但可能年代久远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不太像是腰间的挂饰，反而像极了武器上的穗子。
　　这样精致的穗子，为什么不挂在他那把扇子上呢，应当是很好看的。
　　苏六想要扛起莲生，刚一碰上他的肩膀，就见他睁开了眼睛，眼底精芒如刀闪过，把他吓了一跳。惊吓过后就是惊喜。
　　“莲郎！你醒了！”
　　莲生茫然又不知所措地回过神来，好似受到惊吓的小犬，他去摸自己的身体，继而摸向自己的脸。
　　这个表现有点像撞到了脑袋。
　　“我看过了，你没有皮外伤，有没有受内伤？”苏六担忧地看着他。
　　确认过自己没有一点异样后，莲生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我没事。”
　　但在目光触及到被扔在一边的涤尘后，他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六。
　　苏六拾起剑，解释道：“哎呀，刚才发生一点事，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连他自己都还没又捋清楚因果。正要扶着莲生起来，却听他淡淡一笑，语气不知怎的，苏六听着不太对劲，好像有些哀伤，他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苏郎，这把剑是仙器，里面应该有剑灵。”还有部分记忆。
　　苏六点点头：“对，剑灵好像还想带着我们去里面。”
　　他指向那个被咒印覆盖的洞口深处，也是刚才涤尘想要去的地方。
　　莲生撑着墙壁，摇晃着站起来，抬手一挥，就有无数光点悬浮在甬道空中，幽深的通道顿时亮如白昼。他看着苏六羡慕地睁大眼睛，在心底自嘲一笑，面上还是春风拂过：“它的剑鞘在里面，我们走吧。”
　　这个地方叫殒仙冢。所有死去的神仙都不会在天地间留下一魂一魄，而承载了他们一部分法力的随身仙器就会被埋藏在这里，防止仙器被有心人拿去为祸世间。殒仙冢里殒的不是仙，而是主人死后无处可去的器物。
　　他们越是靠近甬道尽头，苏六手里的涤尘抖动得就越强烈，若不是莲生帮着用法力牵制住剑身，苏六就要拿不稳它。
　　在层叠的符咒过后，面前出现一个无门的洞口。
　　苏六并不做纠结，他知道涤尘不会把他引入危险的境地，抬脚欲进，却被莲生拉住了袖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于是转头去看他。
　　莲生垂着眼，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只是说：“你有想起什么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是内心挣扎良久后做出的选择。
　　苏六用他懂了点人情世故的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莲生一定是和曾经的他认识，这才特意来带他找剑。
　　“好像是有个什么仙君来着，但你还是先别告诉我了，我越想头越疼。”
　　苏六是真的头疼，自从涤尘剑出现就犯晕，后脑勺与地面亲密的接触也带点责任。
　　莲生紧握的手松了又捏紧，末了只能听见自己回了一声：“好。”
　　踏出洞口，一个巨大的圆形浅坑就呈现在脚边。浅坑由外到内逐渐变深，里面有无数蒙了灰尘的法器、卷轴，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堆成一堆，毫无章法，更渗人的是，其间还倒了许多具白骨，东倒西歪像极了乱葬岗。
　　苏六一时无处下脚，于是喊着涤尘的名字，让它自己去找。
　　涤尘也不含糊，唰的一下向前飞去，绕着一堆法器转了一个圈，埋头钻进了那堆法器中间，拱得那些一看就很有来历的器物噼里啪啦，纷纷掉了下来，苏六看得心惊肉跳。
　　这里但凡有一个和涤尘一样“诈尸”，他可不知道能不能用涤尘和它战个平手。
　　涤尘又拱了几下，直到上面的器物完全滚落在周围，露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剑鞘，这才绕着那个剑鞘转了两圈，回到了苏六手里。
　　“要我去拿吗？”
　　涤尘欢快地颤了颤作肯定的应答。
　　剑鞘就在几丈远，他们不知道去取会有什么后果，但是看附近乱成一堆的白骨，结果可见一斑。
　　苏六挡住莲生想要代他去拿的动作，这是他的剑，应该由他自己去做，无论危险与否。
　　蹒跚着越过在地上滚乱的法器与骨头，苏六终于握上那剑鞘。
　　触碰到的一瞬间，剑鞘上的锈迹尽数向下褪去，露出鞘上纷繁复杂的刻印。
　　“一剑入杀障，一剑尽涤尘。”苏六跟着那刻印上的字念出来。
　　好不吉利的话，曾经他在想什么，怎么刻了这样一句话在剑鞘上。他才不入什么杀障，刚才的幻境真是可怕。
　　手里的涤尘剑激动地乱颤，苏六用了点力气，将剑鞘从里面拔出，涤尘迅速钻进了剑鞘之中，终于得以完整。
　　什么异相都没有发生，四周还是寂静一片。苏六估计是涤尘认主的原因，才没有让他们触发这里的禁咒，落得和地上的白骨一样的下场。
　　“哈，挺简单的！”他侧着脑袋对着不远处的莲生晃了晃涤尘，颇为高兴，转过身来往回走。
　　莲生伸手将他的手拉住，带向了自己。
　　站定，苏六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莲生的肩：“接下来就该找出口啦。”
　　他们在蓬莱间的百丈深的积雪下，自然不知道在苏六拔出剑鞘的同一时刻，仙界镇妖铃铛铛作响，将守卫的仙将激得一跳。
　　镇妖铃警示妖邪出没，但凡间已经千年没有妖邪作祟，怎么会突然发出催命般的响声。
　　匆匆赶来的仙官们施法翻阅了人间众生，面色惊讶，交头接耳。
　　“坏了，涤尘剑鞘压的那个东西跑了！”
　　“可是涤尘已经在殒仙冢里，按理说封印不会松动。”
　　“当初就是因为剑鞘里还留着宥生武神的法力，才用它封印，怎么会突然失控？”
　　“武神已死，难道是剑鞘里的法力流失了？”
　　“断无可能，涤尘剑是武神仙骨所化，不会如寻常仙器一样磨损。”
　　仙家严谨，这件事十万火急，但仙官们无论文官还是武将，无论私下里讨论得多激烈，都还是得先从容不迫地上报了凌霄殿。
　　凌霄殿上，天君分外感慨：“若是苏宥还在，此番算不上人间灾难。可惜，可惜。”
　　仙官相顾无言，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开口揽下这个苦差事。
　　良久，殿下低眉顺眼的文昭仙官出列：“在下觉得，武神当初并未魂飞魄散。”
　　有人反驳他：“当初天火燃尽，众仙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文昭仙官笑道：“现在人间正有一人，长相与武神别无异样。”
　　“人间姑苏城外一灵体，名唤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