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知谁人盲目不盲心2 ...
-
隔天,苏六迷蒙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光怪陆离的朦胧光点,但他的四肢都可以正常行动了,只是走起路来慢一点,不能和往常一样自由地跑跳。
起码他现在可以靠着那些光点知道整个屋子的大概样貌。
苏六穿了浅色的单衣,以龟速向前慢慢挪动,张着眼睛努力去辨认四周,腿不断撞到一些杂物。
正向前摸索着,突然,苏六感觉撞上一个空空的木头箱子,被他往前踢出去半步远。
这里怎么会有箱子呢?苏六蹲下身去摸,箱子上沾满了灰尘,摸上去非常粗粝,不像是一直被使用的,再往下摸,他摸到了一个孔洞。
嗯?小白说这是个野寺,说到野寺里有孔洞的木头箱子,所以这不会是个钱箱吧?
再往前,又是踢到一个沉甸甸的重物,苏六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是个有鼻子有眼的木头雕像,心头大震:这居然是个神像。
神像被弃如敝屣般丢在地上,在民间是大不敬的。神仙虽然不常下界,但要是被正主知道自己的雕像就这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苏六不知道人家怎么想,要是换了他,肯定会很伤心。
等等,神像在这里,钱箱也在这里,那原本应该放置它们的供桌呢?
苏六的嘴角垮了下来。
前两天每一次下地,都是小白把他半抱下去,然后一点一点牵着他走路,也因此从来没有撞到过什么。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下床榻的时候觉得床榻离地的高度不对劲,现在才回过神来——原来他这两天的床榻一直是这里的供桌。
罪过罪过,小白真是太大胆了,难保这位不知名的神仙知道后要来惩戒于他。
他摸到屋子角落里被枯草堆围在一起的黄十二,蜷缩着身体,四肢抱着尾巴,还在呼呼大睡。
不知道黄十二什么时候会醒,他还要找到黄大姐一家。毕竟苏六不是黄鼠狼,不知道修为散尽的黄鼠狼妖身该怎么照顾。
发愣间,光线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白色的衣服,很是显眼。
小白人如其名,看样子喜欢穿白衣。
“小白。”苏六叫了一声。
小白像带孩子一般,将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手掌里的灰尘。苏六有些脸红,又说:“我现在能走啦,也能看到一点光,你不用这么麻烦地照顾我。”
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叶包裹的东西,苏六低头闻了闻,是几块荷花酥。
用荷叶包荷花酥,小白好有情调。
荷花酥依稀可以吃出一点荷花清香,苏六很喜欢。正坐在小白给他清扫过的位置上一点点吃着,却突然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一片吵闹之声,他侧耳去听。
“就在这里,昨天我看见一个骷髅鬼!”
就是昨天那个大叫“鬼”的人,听着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苏六的心里早已将小白划作自己人,谁知道昨天那人眼神不好,将好好的一个人看成了骷髅,居然今天还能找上门来,不由得有些来气。
他眉头微蹙,道:“这人怎么回事,眼神差到了这般境界。”
小白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站起来,想要走出去。
苏六不忍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莫须有的名头,小白又是个哑巴,不能为自己辩解,于是噌的一下站起来,让他带着自己一块出去。
小白没有拒绝。
苏六刚一踏出屋门,就有四面八方的吵嚷声将他围住了。
“我昨天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两个人!”
“你们看,那个白衣服的还戴了面具,不是心虚是什么?”
小白还戴了面具吗?苏六才知道。
“你们仔细看看,我们都是人,不是什么骷髅鬼!”苏六高声制止他们的议论。
他放开了小白握着他的手,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他虽衣冠不整,脸上沾有尘土,但气质还算出众,往人堆里一站,很有一个人样。
至于他身后的小白,此时面具覆面,但大家一看,也明明是个人样,不像刘大仙说的是一个骷髅。众人去看刘大仙,只见他也愣住了,嘴里直犯嘀咕:“怎么会呢,明明昨天看到了一个骷髅。”
听他那样说,显然他也不确定了,那群人声音低了下去,又有一个人大声问道:“既然是人,你们来这个鬼庙干什么?”
鬼庙,这倒是没有听说过。苏六在这里躺了两天,从来没有感受到什么鬼气。
“我们只是过路人,连夜赶路时因受了点伤就在这里歇脚,哪来的什么鬼庙之说?”
村民一听他这样的说辞,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几个人私下一商量,派了最先挑起事来的刘大仙来向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刘大仙之所以有大仙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他平时显出了一些通灵的本事,在村内颇有名望。
鬼庙一事由来还是在一月前。
这座庙当初还是由村里最有地位的王姓乡绅一家出钱修建的,用来祭拜主文运的文昭仙官,主要是为了保佑他们一家的文运通达,能够在日后出几个状元探花郎。不过,就现在的结果来看,文昭仙官并没有保佑他们,王家很快就没落了,一个亲戚在皇城犯了事,全家人都因此受到牵连,往南边逃窜走了。
王姓乡绅这一走,这座庙就荒弃了几十年,村里人普遍目不识丁,哪会想到去祭拜什么文昭仙官呢?
本来这样荒弃着也没有什么事发生,这里反而成了村里青年儿童常常来偷摸玩乐的地方,村里人也没有将它推倒建个别的东西的想法。怪事就发生在一月前。
那天村长家的儿子二狗和相好翠花晚上出门,到了天不亮的时候,翠花回家了,只有二狗不见踪影。
村长家就这一个独苗,自然心急如焚,打着灯笼连夜去找。其他人逼问那可怜的翠花二狗去哪了,翠花满脸害怕已经说不清话,后来才说自己看见了一个女鬼骷髅,把二狗给拉走了。
至于事发地点,就在这座破庙。
村里人找来能通灵的刘大仙,一起在夜里赶到了这座破庙。
刘大仙回忆着当时情景,依然满脸后怕,语气都变得凝重阴森起来,讲得绘声绘色。
那夜里,刘大仙额头贴上一张自己画的驱邪避鬼符,嘴里一边念叨着毕生以来学到的所有驱邪咒语,一边抖着腿进了这座破庙。
刘大仙平日顺风顺水,把大仙这个名吹出了大牛皮。平常村里的怪事都是些小毛小病,什么你家少了东西啊,他家半夜有怪叫啊,刘大仙的本事尚且能够应付。但今天这事这样玄乎,又事关一条人命,他实在是怕自己的花拳绣腿无法应付,可村里人都在身后看着,纵使心里再没有底,也不好说自己胆小,不敢进去。
跨过已经朽木惨惨的门槛,刘大仙举起手里的灯笼往前看,只一眼冷汗就下个不停。
庙里的正中央,一尊木头雕的神像正半睁着眼睛盯着他。文昭仙官的神像白日里看是慈眉善目的,夜里经由晃悠的灯光一照,莫名照出了一种邪气,那神像木头做的脸因为打过油,在光下尤为油润,竟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反着光,两个黝黑的眼睛却没有光芒反射,直像要把人的魂给拖进去。
刘大仙不停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尊神像,
打着灯笼去四周看,梁上蛛丝结网,地上枯草成堆,实在看不出什么奇怪,只有自己吓自己的份。
绕着那供桌一圈,刘大仙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唯一剩下没找的就是那个供桌下面。
供桌是矮个的,用最最常见的黄色布料盖着,布料上沾了蜡烛的蜡油,一块块红色的斑驳,像是谁人的血泪。
刘大仙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感受到了供桌下方传来的阵阵冷气,也许是他不怎么显灵的通灵能力在此刻突然发挥了作用。他沉住气,用系着灯笼的木棍将那黄色布料一撩。
豁。
“然后呢?里面有什么?”苏六来了好奇。
“我亲眼看见的,里面躺着的是村长的儿子二狗,身体蜷在一起,但是我把他翻过来才发现,头已经不见了。”
这个画面过于惊悚,苏六睁着眼睛,非常富有想象力地在一片白蒙蒙的视线中想象出了那副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重新握上他的手。
“翠花说是那个骷髅鬼把二狗的头取下来,给自己戴上了。”
“那骷髅鬼确定是个女鬼吗?”
“这翠花说的啊。”
苏六思索一番,道:“若它是个女骷髅鬼,要男人的头干什么?岂不是身子和头的相貌不匹配吗?”
村民们对他的说法非常惊讶:“鬼索命不是没有缘由的吗?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那可不是。除了恶鬼,一般鬼取人性命皆有来由。它若是个恶鬼,在场的翠花势必不能幸免。它既然不是恶鬼,又是个骷髅鬼,又单单取了头,不是为了将自己的头从骷髅换成有脸皮的头,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村民沉默了,方才还说这两个人人模人样的应该不是鬼,但此刻他们却怀疑起了苏六是不是个正常人。
苏六又道:“我们前两日夜晚都睡在这里,肯定这里没有什么鬼。”
要是有,他肯定会发现。小白应该也会。
小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听了他的话,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们说的翠花,能带我去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