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弟弟在一起了怎么办》Q秋

4、4 周末不

　　周末不用上班、上学的人扎堆出门，超市里的客流量比平日翻了好几倍，货架间到处都是来回走动挑选货品的人影。
　　这家社区小超市拢共三名店员，除了柯焱，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同事。
　　男店员守在冷冻食品区，忙着称重、整理堆叠错乱的速冻货品。女店员扎根生鲜菜摊，整理青菜瓜果、帮客人分拣。
　　柯焱则守着零食与日用百货片区，来回穿梭巡逻，哪边客人扎堆、哪边需要搭把手，他就得立刻赶过去。
　　七八点是全天客流顶峰，吵吵嚷嚷的问询声、扫码声、称重声揉成一团，等到正午将近，涌进来的客人才渐渐稀疏，隔许久才会推开一次玻璃门。
　　柯焱整整忙活了一整个上午，两头来回奔波，不停搬运补货、整理歪斜的货架。
　　来往的大爷大妈围在身边问东问西，不少老人耳背，同一句话他得抬高音量重复三四遍，喉咙干涩发紧，隐隐有沙哑刺痛的感觉。
　　他抬起手背，狠狠蹭了蹭额角挂着的细密汗珠，后背的工作服早已浸出一层浅淡湿痕，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没碰上难缠闹事的客人。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上次那件糟心事。那天一位老奶奶拎着只剩半块的西瓜过来退货，一口咬定瓜不甜。柯焱耐着性子询问另一半西瓜的去向，老人坦然说另一半早在家吃完了，吃完才想起要来退钱。
　　那肯定不行啊，柯焱好声好气跟老奶奶讲道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尊老爱幼，但这个老她倚老卖老啊，直接坐地下哭，抓着折焱的裤腿说不想活了，让折焱打死她。
　　柯焱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全然没应对这种场面的法子。周围路过的客人纷纷驻足围观，一群人围成半圆，指指点点的目光压得他手足无措，窘迫得无地自容。
　　就在他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之际，杨婶如同救星一般从货架后快步走出来，一句洪亮利落的“你个老不死的别在这儿撒泼闹事”响彻整个超市，伸手一把拽住老人胳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人攥着柯焱裤腿的力道半点没松，被猛地一扯，柯焱双腿险些劈叉，好在老人胳膊被杨婶攥得吃痛，指尖下意识松开裤脚。杨婶顺势挡在柯焱身前，单薄的身子稳稳将他护在身后，当即和老人争执起来。
　　两人从超市内部吵到门外人行道，一路拉扯争辩到村口。杨婶身形清瘦单薄，气场却像带着千军万马，句句铿锵，险些把老人逼回自家门口。最后达叔赶过来劝架，拉扯间不慎闪了腰，劝和无果，这场争执才堪堪停下。
　　杨婶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伸手揪着达叔的耳朵，拽着他一同往诊所走去。
　　回忆散去，柯焱抬起胳膊，轻轻转动酸胀的肩膀，五指揉捏僵硬的小臂，又握拳轻轻捶打酸胀的肌肉，低声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明天这两条胳膊铁定酸胀发疼，抬都抬不起来。
　　“小焱，胳膊疼啊？去让你达叔给你捏捏。”杨婶从货架柜后探出身来，一把抓住柯焱手腕，就把他往收银台拉：“快过去歇会儿，干了一上午没停脚，这会儿人少，去达叔旁边坐会儿缓一缓。”
　　杨婶掌心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温度滚烫，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柯焱皮肤上，一股温热暖意顺着手臂钻进心底，酸涩感悄悄漫上心头。
　　她推着柯焱走到收银台旁，把人按在何明达身边的塑料凳上，抬手拍了拍何明达的肩膀：“快给小焱揉揉胳膊，今天搬货跑得太勤，明天胳膊该胀痛得抬不起来了。”
　　“好嘞，来，把胳膊给达叔，达叔给你好好捏捏，保证明天不疼。”何明达摩拳擦掌，一副十分熟练的模样。
　　柯焱听话地伸过去一只胳膊，何明达迫不及待上手。
　　“谢谢达嘶……啊！”
　　力道骤然压在酸胀的肌肉上，刺痛感瞬间炸开，柯焱刚出口的半截话硬生生变作痛呼。
　　他慌忙腾出另一只手，扒拉开何明达按在胳膊上的双手，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达叔，你下手也太重了。”
　　何明达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片刻才开口：“是达叔不对，太久没给人按过，没把控好力度。再来再来，这次我轻着点。”
　　柯焱半信半疑，迟疑着再次把胳膊递过去。何明达收敛了手上的力道，一边缓慢揉捏，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往事：“这肌肉必须揉开，不然明天有你受的。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头回干重活，浑身都是新鲜劲儿，搬货抢着上前，一群人里就我干得最多。结果第二天两条胳膊又肿又胀，内里钻心地疼，足足缓了好几天才舒服，那滋味可不好熬。”
　　柯焱安安静静坐着听他念叨，一条胳膊揉完，又默默换了另一条伸过去。
　　就在这时，超市的钢化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踏了进来。女孩抬眼的瞬间，恰好与柯焱的目光直直相撞，她愣了半秒，飞快垂下眼帘，慌乱移开视线。
　　女孩一身简单清爽的穿搭，上身纯白衬衫，下身宽松运动长裤，齐颈短发柔顺贴在脸颊两侧，一双大眼睛干净透亮，指尖紧紧攥着一张纸币，指节微微泛白。她局促地环顾四周，手脚都透着拘谨。
　　超市向来都是客人自行选好货品再到前台结账，可对上女孩羞怯无措的模样，柯焱心里莫名一动，脱口而出：“请问想买点什么？”
　　话音落下他当即后悔，耳尖飞快发烫，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向女孩。
　　何明达顺着两人视线望过去，盯着女孩打量片刻，脑中飞速检索记忆，片刻后豁然开朗，脸上扬起温和笑意，开口问道：“你奶奶是不是姓徐？你是她家孙□□优吧？”
　　徐优心里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还是头一回独自来这家超市，平时买东西都是奶奶出门，没想到店主居然认得自己。她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你奶奶怎么没来？想要什么尽管拿。”
　　徐优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不安地反复绞捏，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声音轻软又羞怯：“奶奶在家做饭，让我过来买一瓶酱油。”
　　“好好。”何明达按了柯焱的胳膊，拍拍他的背说道：“去帮人家拿个酱油，那个放的有点高。”
　　何明达看着柯焱低着头红着脸，低声打趣：“你这孩子，害羞啥，想当年我追你杨婶……”
　　“达叔别说了，我没有……”柯焱慌忙出声打断，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羞得说不出口，急忙起身快步走向货架取酱油。
　　何明达看着柯焱的背影笑着道：“这孩子。”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徐优，温和的说：“我让这小子去给你拿，你等下啊。”
　　徐优轻轻颔首，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不一会儿，柯焱回来了，手里拎着瓶酱油。
　　柯焱走到徐优不远处，把手里的酱油递过去。
　　徐优伸手接过玻璃瓶，抬眼轻声询问：“多少钱？”
　　柯焱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走得匆忙，压根没留意标价，只好局促地转头，目光直直看向何明达求助。
　　何明达接收到信息，连忙抬起一上午没从椅子上离开的屁股，边走边说着：“哎呀，要啥钱，快回家去吧，你奶奶估计等着烧饭，没酱油下锅呢！”
　　徐优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轻柔却十分坚定：“不行，该多少钱就要给多少钱。”
　　一人执意不收，一人坚持付款，两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何明达拗不过小姑娘，接过她递来的二十元纸币，从收银抽屉里翻出十元零钱递还给她。
　　徐优攥好零钱，微微躬身：“谢谢，再见。”
　　“哎，路上慢点儿走！”何明达热情扬声回应。
　　玻璃门合上，何明达侧头跟柯焱闲聊：“这就是徐奶奶的孙女，小姑娘成绩拔尖，长相清秀水灵，还跟你一个学校呢。”
　　柯焱对徐奶奶印象很深，那位老人待人温和慈祥，待人总是和和气气。原来方才那个拘谨安静的女孩，就是徐奶奶的孙女，徐优。
　　徐优。
　　他在心底默默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晚上，柯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抬手推开家门，看清门内的人影，他又“砰”地一声迅速将门关上，心底暗自腹诽：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怎么一开门就撞见这个烦人精。
　　门内的柯尚恒早就守在玄关等着了，活像只盼着主人归家的小狗，方才开门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砰”的一声，门关上，他耷拉下眉眼，整个人蔫了半截。
　　“哥哥。”柯尚恒哼哼唧唧地去给柯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