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弟弟在一起了怎么办》Q秋

5、5 “哥哥

　　“哥哥，是我。”清脆又轻柔的少年声线隔着门板传来。
　　房门被拉开，柯焱抬眼便看见立在门口的柯尚恒。
　　少年身形清瘦，微微垂着眉眼，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亮，唇角轻轻抿着，一副温顺又带着些许委屈的模样。
　　柯焱心里暗自腹诽：就是因为是你，老子才关门的
　　躲是躲不掉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起开，我要换鞋。”
　　柯焱的语气冷硬又敷衍，裹挟着浓重的厌烦与倦怠，没有半分温度。
　　柯尚恒立刻乖巧地往墙边退了半步，身姿温顺至极，默默给柯焱腾出充足的空间。等柯焱抬脚跨进屋内，他便顺势抬手，轻轻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这套房子格外安静，柯重义和章淑华今夜都不在家，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的气息。
　　柯尚恒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墙面，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身前少年的背影上，眼神温柔又缱绻，寸寸不肯挪开。
　　“哥哥，我做了饭。”他轻声报备，语气里藏着浅浅的期待。
　　“不吃。”
　　柯焱想都没想，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掐断他所有期待。
　　指尖用力合上鞋柜柜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他趿拉着宽松的家居拖鞋，步履慵懒又疏离，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柯尚恒一眼。
　　他将少年所有的期待与热忱，悉数置之不理。
　　走进房间的瞬间，柯焱彻底卸下了一身紧绷。他随手扯掉身上的上衣，随手扔在床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重重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沉甸甸的倦意压得他浑身发酸。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侧过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干活太累了，自己又不是读书的料。
　　安静良久，一阵细微的“咕咕”声突兀响起。
　　柯焱起初以为是错觉，凝神细听片刻，不由得气笑了。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在不争气地抗议。下午吃的饭消化的这么快吗？
　　他懒懒散散地趴着，心里盘算着起身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可浑身的懒意死死黏着他，指尖都懒得抬一下，最后干脆翻身躺平，彻底放弃了动弹的念头。
　　门外，柯尚恒双手满满当当。
　　一只手稳稳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白米饭，米粒颗颗饱满，热气裹挟着清甜的米香四散开来；另一只手托着纯白陶瓷餐盘，盘中色泽诱人的可乐鸡翅色泽红亮、酱汁浓稠，一旁整齐码着青翠欲滴的小青菜，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是他精心为哥哥准备的。
　　双手被饭菜占得满满当当，他一时犯了难，该怎么敲门？
　　柯尚恒低头看毫无空余的双手，又瞥了一眼脚下，眼底满是犹豫。
　　用脚踢门太过粗鲁，动静太大，万一吓到哥哥，惹哥哥不高兴生气了怎么办，那就糟了。
　　迟疑不过两秒，他便有了主意。
　　少年微微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撞在木门上，不轻不重，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传来淡淡的钝痛，隐隐泛红，可他全然不在意，只要能成功敲开哥哥的门，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房内的柯焱听得清清楚楚，却只是烦躁地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装作听不见。
　　门外静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开门的脚步声。
　　柯尚恒澄澈的眼眸暗了暗，心底了然，哥哥大概是不会开门了。
　　他没有半分委屈抱怨，默默转身走到客厅，踢来一个塑料小蓝凳，小心翼翼将饭碗和餐盘稳稳放在凳面上。
　　随后站起身身，将脑袋凑近狭窄的门缝，刻意拔高了一点语调，语气温柔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不肯吃饭的小孩子一样。
　　“哥哥，我把饭菜放门口了，你吃完放门口就好，我来刷。哥哥，我去洗澡了。”
　　交代完毕，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抬手关掉了客厅的主灯。
　　骤然亮起的黑暗笼罩整个客厅，屋内瞬间陷入静谧幽深的夜色里，只剩下狭长的门缝间，漏出一缕微弱暖黄的灯光，在漆黑的空间里格外显眼。
　　房门内的柯焱彻底坐不住了，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犹豫。
　　明明是自己刚才冷硬地说不吃，现在若是偷偷出去吃饭，未免太过打脸，太没面子。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小腹，语气别扭地暗自嘀咕，像是在跟肚子讨价还价：“大老爷们兄弟别叫了行吗？下午不是给你饭吃了吗？”
　　腹间的饥饿感愈发强烈，咕咕的抗议声持续不断。柯焱恍惚间竟觉得，心底有个声音在默默反驳自己——
　　不怪我，怪你弟弟做的饭太香了，谁能忍得住？快去把饭吃光！
　　短短一瞬，柯焱彻底说服了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理直气壮的坦然：“对，都怪他！”
　　都是柯尚恒的错，才不是他的错。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搭在门把上，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
　　门外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柯焱暗自揣测，柯尚恒应该已经进浴室洗澡了。只要他吃得快一点，在对方洗完出来之前吃就好，一点都不丢人。
　　心底打定主意，他慢慢将门缝拉大，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饭碗、餐盘逐一端进房间，随后再次留了一道细小的门缝，耳朵时刻紧绷着，留意屋外所有细微的动静。
　　此刻的客厅彻底沉在黑暗里，唯有那道房门缝隙，泄出一缕温柔的暖光。
　　沙发正对着柯焱的房间，视野刚刚好。
　　本该在洗澡的柯尚恒，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沙发扶手，掌心轻轻托着下巴，隐在黑暗中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门后的少年，看着自家哥哥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往房里搬饭菜的模样，像只偷偷藏食的小仓鼠，可爱死了，让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屋内暖光融融。
　　柯焱干脆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将餐盘稳稳搁在膝盖上，双手端着温热的饭碗，
　　软糯的米饭混着甜咸入味的鸡翅，鲜香在舌尖炸开，浓郁的滋味彻底抚平了他连日的疲惫与心底的烦躁。
　　他吃得认真又香甜，嘴角不知不觉沾了薄薄一层酱汁，乌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眉眼间满是满足，低声喃喃：“好吃，好吃。”
　　吃到尽兴，他空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对着面前的饭菜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李景耀。
　　消息几乎是秒回，屏幕接连弹出三张表情包：无赖打滚jpg、无能狂怒jpg、生气jpg。
　　柯焱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底涌上满满的快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屏幕，懒得回复对方，低头继续啃着鲜嫩的鸡翅。
　　不得不说，烦人精做饭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细细的咀嚼声。
　　没过多久，满满一碗米饭见了底，盘中的鸡翅和青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少许浓稠的汤汁。
　　待到柯尚恒算着时间过来收拾时，看到的便是干干净净的碗筷。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弯腰轻轻端起碗筷，顺手将蓝凳踢回原位，脚步轻快、满心雀跃地走向厨房刷碗。
　　餐盘见底，这是哥哥给他最直白、最珍贵的夸奖。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筷，冰凉的清水漫过指尖。
　　柯尚恒一边认真清洗，一边暗自庆幸。
　　幸好他主动做了饭、送了饭，若是今晚哥哥不吃东西，哥哥怕是要饿一整晚，那该多难受。
　　他心底开始细细盘算着明日该做什么，脑海里不断罗列着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炒肉、清炒时蔬……
　　想着想着，他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遗憾与不甘。
　　只怪自己会做的菜式太少，能给哥哥做的吃食太过单调。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学做给哥哥吃。
　　柯焱洗完澡后浑身清爽，沾床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睡得安稳又踏实。
　　柯尚恒收拾好一切，躺回自己的床上，夜色静谧，屋内安静无声。
　　他毫无睡意，心底满是浅浅的雀跃与欢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片刻后，他猛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指尖点开购物软件，细细挑选了几本家常菜谱。看到页面上“今日下单，明日送达”的字样，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点击付款。
　　太好了，明天晚上，就能给哥哥做新的菜式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睁着漆黑的眼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寂静的深夜里，轻轻、无声地默念着那句每晚都会说的话。
　　“哥哥，晚安。”
　　纵使对方听不见、从来不会回应，他依旧天天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