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晚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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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轻拂过街巷，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满街浓郁的烟火气息。
“我跟哥哥回家。”
柯焱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身后的话语充耳不闻，指尖随意揣进衣服口袋，利落转身迈步就走。
今晚吃的有点多，走路回家正好消食，还能省一笔坐公交的钱。
清冷的晚风掠过街巷，少年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跟在柯焱身后三步的距离。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打扰前方的人
抄近路的老巷幽深狭长，白日里的烟火气早已散尽，四下静谧得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
远处居民区的窗户敞开着，断断续续的孩童哭闹声、邻里间细碎的争执声隐约飘来，模糊又真切，衬得这条窄巷愈发冷清孤寂。
柯焱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邃如墨的夜幕平整得像一块丝绒黑布，密密麻麻的星子错落铺展，细碎星光点点闪烁，一轮皎洁圆月高悬天幕，清辉澄澈如水，温柔地倾泻下来，铺满斑驳的水泥墙，在地面投下深浅错落的树影与墙影。
他微抿薄唇深深吐出一口气，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吵架呢？
到家楼下，柯焱抬眸望向六层的自家窗户。
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穿透玻璃，稳稳落在眼底，柔和的光晕昭示着父母都在家里。
柯父柯重义是公司部门经理，平日里应酬繁多，加班、出差是常态，极少着家。
母亲章淑华是医院护士，轮班作息不固定，熬夜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柯焱走的楼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步伐沉重又拖沓，一下、一下，缓慢得近乎消磨时间。
楼梯间声控灯格外灵敏，脚步停下便倏地熄灭，陷入昏暗。
而身后紧随的细碎脚步声，又总能精准唤醒灯光，昏黄的光亮反复亮起又熄灭。
家门口，柯焱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钥匙，对准锁孔缓缓转动，“咔咔”的机械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刚搭上门把手，还未用力推门，紧闭的家门便猛地从里面朝外推开。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柯焱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重心微微不稳，身形踉跄着轻晃了一下，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门板，没有被撞到。
身后的柯尚恒反应极快，手腕骤然抬起，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住前倾的哥哥。
可不过一瞬，柯焱便稳稳稳住了身形，动作利落恢复直立。
少年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蜷缩，最终只能悄然垂落回身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推门的是妈妈———章淑华。
她脸上盛满温柔慈爱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期待，话音脱口而出，语气亲昵又热切：“恒恒回来啦！”
可门外站着的是柯焱，章淑华僵硬一瞬，笑容淡了几分：“是小厌呀，恒恒呢？恒恒在后面吗？”
男孩子的个子总是要高些，章淑华踮起脚尖，微微伸长脖颈，努力越过柯焱的肩头往后张望，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小儿子的身影。
柯焱识趣地侧身退让，让出门口的通道，默然垂着眼，任由视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待章淑华看清了柯焱身后的柯尚恒，眼里、心里只剩下几天没见的小儿子。
她激动地往前快步迎去，楼道空间本就狭窄拥挤，仓促的动作直接将侧身而立的柯焱狠狠撞在门板上。
沉闷的“咚”一声巨响，脊背撞得生疼。
“哥哥。”柯尚恒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紧绷，连忙开口轻唤，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柯焱静静靠在门板上，脊背的钝痛缓缓蔓延开来，可心底的滋味却比身上的疼痛更复杂。
是酸涩吗？是苦涩吗？还是平淡得如同凉白开般毫无波澜？又或是深入骨髓的落寞与空寂？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偏心与忽视，他本该早早习惯、麻木，可每次亲历，心底依旧会掠过一丝细微的酸涩与落空。
一室暖黄铺陈开来，光亮是假的，刺骨的凉才是真的。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极自嘲的弧度，柯焱收回纷乱的心绪，抬步低头走进家门，弯腰换鞋。
柯尚恒下意识想要快步跟上哥哥的脚步，想靠近他，却被快步上前的章淑华伸手稳稳拦了下来。
章淑华全然没有察觉方才那一撞带给柯焱的磕碰有什么不对，自己是她妈，些许磕碰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多日未见的小儿子，所有注意力、所有温柔，尽数倾注在柯尚恒身上。
她抬手轻轻抚上柯尚恒的肩膀，语气满是心疼与念叨：“哎呀！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她又蹙着眉继续叮嘱：“身上满满都是烧烤的味道，那些重油重盐的垃圾食品以后少吃点，吃多了伤肠胃，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章淑华的话如水泻千里一样止不住。
“妈，回家再说好吗？”柯尚恒微微偏头，语气清淡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打断了母亲无休止的念叨。
章淑华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一直站在家门口，她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笑着缓和气氛：“诶，对对，是妈糊涂了，站在门口唠叨这么久。快进来，快进来！妈今天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葡萄，特别甜。”
柯焱只能装作没听见这些话，换完鞋往房间走。
他的房间是整套房子里格局最小、采光最差的一间。
白日里光线昏暗，到了夜晚更是闭塞压抑，常年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与柯焱明亮宽敞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途经客厅时，沙发上的柯重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思绪涣散，眉宇间积着浓浓的郁色。
他白天在公司被领导当众训斥，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视线骤然扫到路过的柯尚恒，积压的负面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与苛责，厉声喝道：“站住！看见老子连一句招呼都不会打？一点规矩都没有！”
柯焱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瞬，脊背挺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仿若身后的斥责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步调，继续朝着房间走去，任由身后的数落一句比一句尖锐、难听。
不知道柯重义又抽什么疯，有气只往家里带，在外面装得跟个孙子一样。
柯重义见自己的呵斥全然落空，对方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脸上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脸颊涨得通红。
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无视，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当即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上前追过去继续训斥。
“爸！”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刚刚换完鞋的柯尚恒看向怒气冲冲的父亲，一声轻唤，稳稳止住了柯重义的动作。
章淑华也在一旁拉了一把柯重义，低声说道：“好了，别管他，他一直不都那个德行，恒恒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次，别扫了兴。”
柯重义顺台阶下，冷哼一声，重重坐回沙发上，脸色依旧阴沉难看。
柯焱听着最后一句话“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里，章淑华拉着柯尚恒坐下，把葡萄推到柯尚恒面前，眼底是独一份的温柔宠溺：“恒恒吃，这是妈妈下班路上买的，那边新开的水果店，可新鲜了。”
柯尚恒微微点头，轻声应了句谢谢妈。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捏起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放进嘴里。
果肉饱满多汁，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两分淡淡的果酸、八分浓郁的甘甜，口感恰到好处。
他微微垂眸，佯装出一脸疲惫的模样，抬手轻轻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嗓音带着慵懒的倦意：“妈，我今天在学生会忙了一整天，太累了，想洗漱休息睡觉了。”
章淑华看着儿子疲惫的模样，满心心疼，纵然舍不得孩子这么快回房，也只能温柔应允：“好好好，累了就快去休息。把葡萄端回房间慢慢吃，明天就是周末，有的是时间闲聊。明早想吃什么，妈早起给你做。”
“都行，你们也早点睡，晚安。”折尚恒端着葡萄回了房间。
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客厅里温柔和睦的氛围瞬间瓦解。
章淑华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面色沉了下来，转头瞪着身旁的柯重义，压低声音带着怒火斥责：“你有再多不顺、再多怨气，别在家里发作啊！在外受了气就回家摆脸色撒火，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平时恒恒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今天恒恒刚回来，你非要闹这一出！”
柯重义最忌讳别人说自己窝囊没出息，闻言瞬间炸了毛，眉头紧锁，语气激动地反驳：“我没出息？我要是没出息，谁赚钱养家？我能坐上经理的位置？在外谁不尊敬我？你懂什么！”
几年前升职部门经理后，柯重义的虚荣心愈发膨胀，在外处处端着架子、颐指气使，动辄使唤下属，看似风光体面，背地里早已被一众员工私下诟病吐槽。
章淑华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别人表面捧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少在孩子面前摆你那套官架子！下次再敢这样当着恒恒的面乱发脾气，我绝对跟你没完！”
柯重义脸色愈发难看，语气满是愠怒：“跟我没完，我还跟你没完呢，你看你养的，什么东西，目中无人，连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声，没教养。”
“爸、妈。”
房门拉开半敞，柯尚恒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出声打断了争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章淑华神色一僵，变脸速度极快，顷刻间褪去脸上的怒火，重新堆起温柔的笑意。柯重义也悻悻地扭过头，收敛了满身戾气。
“好好好，是爸妈不对，我们不吵了。爸妈回房再说，不打扰你休息。”章淑华连忙起身，推着脸色不甘的柯重义快步走进卧室。
夫妻二人的房门关上，客厅的灯光随之被关掉。
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沉寂，只是依旧有断断续续传来卧室里压抑的争吵声，偶尔夹杂着器物碰撞、东西摔落的细碎声响，尖锐又刺耳，撕碎了深夜的平静。
柯尚恒静静伫立在原地，眉眼淡然，早已对这般无休止的争吵习以为常。
他默然转身，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隔绝所有嘈杂。
他的房间是干净清爽的淡蓝色系，洁白的地板一尘不染，浅淡的蓝色墙面温柔素雅，床上铺着深蓝色的纯色床单。
白色的书桌上整齐堆叠着几本完成的作业，一旁的书柜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类书籍，方才端回来的葡萄果盘静静摆在书桌一角。
他垂眸看着盘中饱满诱人的葡萄，眼底掠过一抹温柔。
沉默片刻，端起果盘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轻缓，目标明确——哥哥的房间。
“咚咚咚。”
三声规整的敲门声，在静谧的走廊里轻轻响起。
间隔几秒，屋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慢悠悠靠近门口。
此刻的柯焱刚打完一局游戏，正和李景耀打得酣畅淋漓，手感正好，满心想着立刻开启下一局，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兴致。
他心里清楚，父母从不会敲门，他们只会粗暴推门而入
这家里会乖乖敲门的，只有柯尚恒一个人。
犹豫了一下，柯焱还是准备去开门，让游戏里的李景耀等一会。
褪去外出衣衫的柯焱换上了宽松柔软的纯色睡衣，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锐利，眉眼线条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疏离戾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温顺干净。
可看向门外人的眼神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语气冷硬直白：“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滚。”
面对哥哥冰冷的态度，柯尚恒丝毫没有退缩，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他献宝似把那盘葡萄捧到折焱面前：“哥哥吃葡萄，很甜。”
柯焱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果盘里。
一颗颗葡萄饱满硕大、圆润紧实，果皮透亮发紫，看着便汁水充盈、清甜诱人。
他漆黑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光亮，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柯尚恒将哥哥眼底细微的动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浅笑，又轻轻将果盘往前递了递。
他懂哥哥的别扭，哥哥讨厌柯尚恒，但哥哥不讨厌大葡萄，哥哥最喜欢的就是葡萄——这是哥哥藏了很多年、从不对外言说的偏爱。
柯焱心底一横，本着不要白不要原则，伸手一把夺过沉甸甸的果盘，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反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少年。
门外，柯尚恒静静伫立在原地，对着紧闭的房门静默几秒，轻柔出声：“哥哥晚安。”
语毕，他眉眼温润，转身轻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屋内，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纷扰与别扭，柯焱脸上的冷硬神色瞬间褪去。
他抱着满满一盘葡萄坐到床上，眉眼松弛，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的房间布置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简单的衣柜、单人床与书桌，干净空旷。
柯焱盘腿坐好，抱着果盘，指尖捏起一颗又一颗饱满的葡萄，慢悠悠塞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肆意散开，口感恰到好处，美味得让他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所有的烦闷都被这份清甜冲淡。
游戏里传来李景耀活力满满的声音：“好了吗焱哥，让我们继续驰骋峡谷吧！”
柯焱一噎，差点忘了这小子。
柯焱吐出嘴里薄薄的葡萄皮，又塞一颗新的葡萄进嘴里，腮帮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开口：“再打两把，我不打了，我明天要兼职。”
李景耀还没玩过瘾：“啊～就两把。”
话音落下，他又敏锐地捕捉到柯焱语气里的异样，李景耀又觉得柯焱说话声音不对：“你在吃什么焱哥？”
柯焱忍不住轻笑，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天赋异禀，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都灵敏得离谱。
“葡萄。”他慢悠悠嚼着果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可真是个顺风耳。”
游戏里传来李景耀在床上扭来扭去的窸窣声响，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控诉：“昂～焱哥你背着我吃好吃的！”
柯焱心情正好，存心逗他，又捏起一颗饱满的葡萄塞进嘴里，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语气夸张又欠揍：“嗯～这葡萄又大又甜，一点酸味都没有，汁水超足，可惜啊，某些人只能听着，吃不着喽。”
“焱哥！”李景耀气急败坏地喊他。
柯焱大笑：“快开，就打两把。”
“哼！”李景耀爬在床上，控诉的哼一声，点了开始匹配，焱哥不带我吃葡萄就算了还诱惑我。
想着柯焱最擅长、最常用的安琪拉，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邪恶地打定主意。
果然，进入排位禁英雄界面，李景耀毫不犹豫，第一个就直接锁掉了安琪拉。
柯焱看着屏幕上被禁用的英雄图标，眉头骤然一蹙，满心疑惑，自己明明预选了啊，哪个队友这么不…视线快速扫过屏幕右下角的 ID：武松打虎
瞬间了然！
柯焱吐掉嘴里的葡萄皮，声音拔高喊到：“李景耀你要死啊！星期一你等着，看老子不揍你老子跟你姓。”
游戏那头的李景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报复的代价，好像有点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