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弟弟在一起了怎么办》Q秋

1、1 傍晚的

　　傍晚的暮色轻轻漫过盛平一中的教学楼顶。
　　急促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校园的宁静，瞬间碾碎了最后的课间静谧。
　　顷刻间，潮水般的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声、谈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校门倾泻而出。
　　校门口的街道瞬间人声鼎沸，烟火气肆意翻涌。
　　道路两侧的小吃摊贩支起了暖黄的灯泡，滋滋冒油的烤串、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香气四溢的炸物轮番飘香，临街的餐饮店、奶茶店更是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整条街巷热闹得不像话。
　　柯焱和李景耀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走出校门。
　　李景耀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柯焱身上，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肩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下午的篮球赛掏空了，脑袋蔫蔫地耷拉着，说话有气无力地：“下午那场篮球赛打得太拼了，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我真的快要饿死了焱哥。”
　　柯焱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指尖抵着微凉的布料，眉眼间压着一层未散的烦躁。
　　一想到下午的球赛，心头的郁气就层层往上冒。
　　十班和八班本就是死对头，整场比赛对方频繁恶意犯规，赛后却死咬着不肯承认。
　　而场上的裁判视而不见，任凭他们上前据理力争、句句对质，始终漠然不语，半点公道都不肯给。
　　柯焱早就觉得这裁判和八班篮球队私下有关系。
　　他微微抬臂，干脆利落地掀开李景耀挂在自己肩上的手，骨节利落，动作带着几分不耐。
　　侧头斜睨了身侧蔫巴巴的少年一眼，嗓音低沉清冷：“好好走路，别挂我身上。”
　　李景耀刚直起身子没两秒，双腿发软，又忍不住往柯焱身上靠，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眼底满是可怜兮兮的哀求：“我真没力气啊焱哥，饿得腿都软了，你难道一点都不饿吗？”
　　晚风卷着街边的美食香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
　　柯焱抬手拢了拢微微敞开的校服外套，遮住腕骨，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散去些许，淡淡开口：“行了，别哼哼唧唧的，请你吃饭。”
　　这句话像一剂特效药，瞬间点亮了李景耀所有的精气神。
　　他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细碎的光，眼神亮晶晶的，立马直起身子，脸上的萎靡一扫而空，语气雀跃又急切：“好好好！随便吃！我想吃辣的！麻辣烫、烧烤我全都要！”
　　浓郁的香辣气息钻入鼻尖，勾得柯焱腹中也泛起饥饿感，下午球赛积攒的满腔火气，被这鲜活的烟火气冲淡大半。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请你吃烤鱼，我新发现的一家店，麻辣脆皮口的，味道一绝。”
　　“真的？！”李景耀眼睛瞪得圆圆的，满眼期待，焱哥说好吃的肯定绝对不踩雷！：“就吃这个！”
　　话音落下，柯焱反手揽住他的肩膀，脚步加快，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流，往街巷深处走去，语气带着几分轻快：“那赶紧走，去晚了铁定要排队。”
　　那家名为“十里香鱼”的烤鱼店，藏在小吃街深处的窄巷里。
　　巷道不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油烟缭绕，烟火氤氲，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这家店口碑极好，客流量常年爆满，刚到饭点，店里就座无虚席，满屋都是食客的谈笑声、烤盘滋滋的作响，混合着浓郁的椒香、鱼鲜，香气层层叠叠裹满整个空间。
　　两人抵达时，店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热气腾腾。
　　他们在门口站着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一桌客人离席，得以落座。
　　穿着围裙的服务员递过一本塑封菜单，语气麻利：“两位自己勾选菜品就行，选好了直接喊我。”说完便转身忙着招待其他客人，脚步匆匆。
　　柯焱之前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单，指尖轻敲纸面，目光从容扫过菜品。
　　身旁的李景耀早已被满屋的香气勾得饥肠辘辘，鼻尖不停翕动，喉结不自觉滚动，望着别人桌上的烤鱼，满眼艳羡：“焱哥你也太会找了吧，藏得这么深的店都被你发现了！光闻这香味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麻辣脆皮烤鱼，听着就好吃！”
　　柯焱抬眼瞥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一点出息没有，上次偶然撞见的。好好看菜单，除了烤鱼，他家烧烤也不错。”
　　李景耀立刻低头紧盯菜单，目光飞速扫过琳琅满目的菜品，脱口而出：“我要烤翅、烤生蚝、掌中宝！全部加辣！越辣越好吃！”
　　烤鱼是必点，他压根不用说。
　　柯焱安静听着，默默在心里记下他报的菜名。
　　菜单上的印刷字体工整清晰，一目了然，他脑海里却忍不住对比——李景耀的字迹简直没法看，歪歪扭扭潦草至极，跟王八爬的一样，潦草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未必能辨认半个字。
　　李景耀扒拉完菜单，忽然抬头凑近他，满脸好奇：“哎焱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发财了？平时想让你请我喝瓶可乐，你都只给我买冰露糊弄我。”
　　“可乐糖分高，喝多了发胖，纯心为你着想。”柯焱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整本菜单拍进他怀里，挑眉催道，“少贫嘴，赶紧送过去。再多嘴，这顿你自己付钱。”
　　李景耀立马抱着菜单起身，脚底抹油似的往吧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别别别！我没带钱！坚决不贫了！”
　　柯焱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可这抹笑意没维持两秒，便瞬间凝固在眼底，缓缓消散殆尽。
　　巷口的晚风恰好吹进店门，掀动门口的门帘，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同样穿着盛平一中的蓝白校服，在满室烟火里格外惹眼。
　　走在前面的少年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侧头不停和身边的人说着话，语调轻快，眉眼弯弯。
　　而身侧同行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隽，眉眼清冷疏离，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面对身旁人的喋喋不休，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得敷衍又冷淡。
　　是柯尚恒。
　　柯焱下意识收回目光，抬手屈起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微微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沉下来的下颌线。
　　心底疯狂默念：李景耀，速速回来！
　　店里四张桌的卡座全部坐满，唯独他们这桌空空荡荡，空余两个空位，在拥挤热闹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一眼就能被人盯上。
　　清冷淡漠的柯尚恒抬眼，视线快速扫过店内满堂人群，最后精准定格在柯焱的位置上。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泛起细碎的波澜，淡漠褪去，染上几分浅浅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温柔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柯焱的餐桌走来，站定在桌边，清润悦耳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轻柔，缓缓响起：“哥哥。”
　　柯焱缓缓放下遮脸的手，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明显的褶皱，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不耐，语气冷硬：“你有事？”
　　柯尚恒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他眼底的厌烦与抵触，脸上笑意不改，温柔依旧，语气亲昵自然：“哥哥，店里没有空位了，能不能和你拼个桌？”
　　柯焱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能夹死一只飞蝇。
　　他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排斥、厌烦、拒绝全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绝不会再上前打扰。
　　可柯尚恒偏偏视而不见，依旧从容从容开口，脸皮厚得超乎想象。
　　柯尚恒身侧跟着的男生名叫张星野，和他同为一班学子。
　　从柯尚恒张口喊出那声“哥哥”时，张星野就彻底愣住了，眼底写满震惊。
　　盛平一中没人不知道柯焱的名号。
　　他是学校表白墙的常客，无数女生偷偷拍下他少年张扬的侧脸、挺拔的身形，频繁发帖表白，风光无限。
　　可与此同时，他也是老师口中的反面典型——常年稳居年级倒数，逃课、打架是常态，肆意张扬，桀骜不驯。
　　而柯尚恒恰恰相反，是全校公认的学霸，稳居年级第一，品性端正、乖巧听话，是所有老师捧在手心的榜样，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一个桀骜顽劣，一个温润优秀，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没人会将他们联想到一起，更没人知道，他们竟是亲兄弟。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周遭喧嚣的人声、滋滋的烤串声仿佛被无形隔绝，只剩这片卡座的僵硬冷清。
　　半晌，柯焱抬眼，淡淡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凉薄：“你觉得呢？”
　　柯尚恒笑意不变，全然无视他的拒绝，径直拉开柯焱身侧的椅子坐下，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嗓音压低，带着几分委屈：“哥，爸妈今晚在家，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皂香。
　　明明店内燥热喧嚣，烟火滚烫，可两人相邻的方寸之间，气氛却冷得像冰封的地窖，寒意层层蔓延。
　　柯焱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旧怨翻涌而上。
　　从小到大，柯尚恒最擅长的就是告状。
　　小时候不给买糖要告状，不带他玩耍要告状，懒得喂他吃饭也要告状。
　　就连自己初中懵懂心动、偷偷喜欢一个女生，尚且没来得及开口、没来得及有半分进展，短短一天，就被柯尚恒一纸告状，捅到了父母面前，被狠狠训斥一顿，草草掐断了所有情愫。
　　他永远懂事乖巧，永远示弱卖惨，而父母永远无条件偏向他，认定乖巧的弟弟从不会错，所有过错，归根到底都是自己顽劣任性。
　　柯焱垂着眼，眼底覆上一层薄冰，语气带着极致的讥讽：“你没吃饭，是我不让你吃？现在又打算怎么跟爸妈告状？说我不肯跟你拼桌，害得你饿了一整天？”
　　他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凉得刺骨：“你倒是挺会倒着过日子的。”
　　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怎么不直接饿死你呢。
　　柯尚恒脸上温柔的笑意分毫未变，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与恶意，转头从容对身侧怔愣的张星野说道：“你坐吧，我哥哥同意我们拼桌了。”
　　说完，他重新转头看向柯焱，眉眼弯弯，语气乖巧温顺：“谢谢哥哥。”
　　柯焱心底只剩极致的无语，若不是还顾及着仅剩的体面形象，此刻早就狠狠翻一个大白眼。
　　张星野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这对兄弟之间暗流涌动的弯弯绕绕，却能清晰察觉，是柯尚恒主动凑上前讨好，而柯焱满心抵触都写在脸上了。
　　喧闹的烟火人间，仿佛唯独将这一桌的三人隔绝在外，冷清又僵硬。
　　“我回来啦！焱哥，你是不知道……”
　　李景耀兴冲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到桌边。
　　他随手把刚洗过的手往校服外套上胡乱一抹，抬眼的瞬间，所有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空旷的餐桌多了两个陌生人，气氛诡异僵硬。
　　他脚步一顿，脑袋上瞬间挂满问号，一脸茫然。
　　四张座椅，如今只剩下柯焱对面的空位。
　　李景耀挠了挠后脑勺，看看脸色阴沉的柯焱，又看看面带浅笑的柯尚恒和一脸局促的张星野，小声疑惑发问：“这两位是？焱哥，你认识啊？”
　　柯焱在心底无声叹气，压下满身烦躁，淡淡开口：“嗯，拼桌的。”
　　李景耀半信半疑，乖乖拉过椅子坐下。
　　一旁的张星野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爽朗好相处，瞬间缓解了他的局促。
　　他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景耀，小声搭话：“兄弟，你是十班的吧？听说今天下午你们班和八班打篮球赛了？”
　　一提起球赛，李景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嘴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从开局的激烈拉扯、队友的精彩操作，再到八班的恶意犯规、裁判的偏心判罚，滔滔不绝地倾诉着整场比赛的委屈与不甘，喜怒哀乐尽数摊开。
　　没过片刻，两个性格爽朗的少年就聊得热火朝天，俨然一副相见恨晚、快要拜把子的架势。
　　柯焱懒得掺和他们的闲谈，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热茶，慢悠悠烫洗着碗筷、餐盘，动作慢条斯理，神色淡漠。
　　刚烫洗完餐具，准备倒掉碗中残茶，一双碗筷忽然被人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
　　不用抬头看，柯焱也知道，必然是厚脸皮的柯尚恒。
　　下一秒，柯尚恒温柔的声音便响起：“哥哥，也帮我烫一下好吗？”
　　柯焱指尖捏着温热的茶杯，心底戾气翻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真想把这一整杯滚烫的热茶直接泼在他脸上。
　　他压下心底的冲动，干脆将碗中剩余的热茶尽数倒进柯尚恒的碗里，拿起筷子随意搅了两下，语气冷淡敷衍：“喝了吧，别浪费。”
　　他以为柯尚恒定会面露难堪、就此作罢。
　　可柯尚恒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嫌弃，从容地端起碗，小口抿了一口热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谢哥哥，辛苦哥哥给我倒茶了。”
　　柯焱微微一怔，心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只剩下满满的嫌弃。
　　这人真是装得一手好乖，虚伪得让人恶心。
　　反观对面，李景耀和张星野已经聊得热火朝天，甚至碰杯喝水，俨然一副把酒言欢的模样，气氛热烈又轻松。
　　就在这时，柯尚恒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你们刚刚点的菜，恐怕不够我们四个人吃，再加点菜吧。”
　　柯焱左手抬起，屈指撑着腮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满心厌烦：“要吃自己点，我不请你。能让你拼桌都算我大发慈悲了。”
　　柯尚恒没有生气，反而学着他的模样，同样左手撑腮，侧身倚靠在桌面上。
　　不同的是，柯焱的目光落在墙面的斑驳瓷砖上，而柯尚恒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柯焱的侧脸上。
　　“这顿我请。”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可以和哥哥一起吃饭了吗？”
　　柯焱动作骤然一顿，满脸意外地转头看他：“你请？确定？”
　　“确定，我请。”柯尚恒点头，语气笃定。
　　此话一出，柯焱瞬间直起身子，抬手一拍桌面，清脆的“啪”声在喧闹的店里格外清晰。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张星野和李景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纷纷停下话语，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柯尚恒更是立刻坐直身体，眼神发亮，视线一瞬不瞬黏在柯焱身上。
　　柯焱抬手指着柯尚恒，转头对李景耀挑眉，语气轻快：“这顿他请客，去拿菜单，加菜！”
　　李景耀看看神色认真的柯焱，又看看温柔浅笑、毫无异议的柯尚恒，再三确认不是玩笑之后，才迟疑开口：“真的？兄弟你有钱？”
　　柯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恨不得一筷子敲他脑袋：“快去！替我省点钱吧，回头再跟你细说。”
　　“收到收到！白吃不吃白不吃！”李景耀立马来了精神，刚抬脚准备走，服务员恰好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麻辣脆皮烤鱼走了过来。
　　滚烫的烤盘滋滋作响，金黄焦脆的鱼皮裹满红彤彤的辣椒和浓郁酱料，热气翻滚，鲜香麻辣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景耀脚步瞬间顿住，目光死死黏在烤鱼锅上，舍不得挪动半步。
　　“我先去拿菜单，你们等我啊，等我回来再吃，一桌人就要整整齐齐。”
　　柯焱被他幼稚的样子气笑，催促：“知道了，你快去快回不就行了，这店里有厕所，你要再跑老远去那个公厕，小心我抽你。”
　　李景耀在心里疯狂点头附和。
　　他可不敢再去那公厕了，刚去那次差点被臭味熏晕在里面，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第二次。
　　很快，李景耀拿着菜单快步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死死盯着烤鱼锅，反复确认整条鱼完好无损、位置丝毫未变，没有被人动过半口，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柯焱伸手接过菜单，纵然满心不想和柯尚恒有半点交流，但既然是对方请客，还是象征性地把菜单往他那边偏了偏，语气敷衍：“你点？”
　　柯尚恒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心头涌上淡淡的欢喜——哥哥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他本就不爱吃这类辛辣油腻的吃食，要不是看见哥哥在这里，他断然不会踏入这种喧闹的小店半分。
　　他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柯焱脸上，语气温柔：“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和哥哥一样就好。”
　　柯焱默默收回菜单，心底无语至极，问了等于白问，纯属自找不痛快。
　　他不再客气，提笔干脆利落地勾选菜品，一口气加了十串五花肉、四串烤生蚝、十串牛肉、五串鱿鱼，荤素搭配，满满当当。
　　平时自己请客，他向来精打细算，都是两两三两地点，如今有人买单，自然半点不手软。
　　勾选完，他直接把菜单递给一旁的张星野。
　　张星野看着几乎都是打勾的荤菜，就点了两串素菜，刚想把菜单传给李景耀，就被李景耀伸手拦住。
　　“兄弟你不懂”李景耀拍拍他的肩膀，一脸通透，语气爽朗，“兄弟，焱哥点的肯定有我的一份，到你去送菜单了，加油！”
　　说完还对着他比了个打气的握拳手势。
　　柯尚恒听着这话，眼底的温柔笑意微微淡了几分，眸色暗了暗，转瞬又恢复如常，再次微微侧身凑近柯焱，轻声询问：“哥哥，刚刚点菜，有想着我吗？”
　　柯焱天生怕痒，最厌恶旁人凑在自己耳边说话，灼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让他浑身不自在，无论谁都不行。
　　他立刻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怼开凑近的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说话就好好说，别靠这么近。”
　　他斜睨了柯尚恒一眼，只觉得这人今晚莫名其妙：“菜上桌不都一起吃吗？”
　　烤盘下方的小火炉持续恒温加热，橘红色的火苗微微跳动，稳稳托着滚烫的鱼锅，持续锁住鱼肉的鲜香。
　　烤鱼外皮焦脆金黄，内里鱼肉白嫩细腻，炖得软烂入味，没有细碎小刺，只剩一根主骨，入口麻辣鲜香，汁水饱满，口感绝佳。
　　菜品陆续上齐，满桌烧烤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除了全程浅尝辄止的柯尚恒，其余三人都开了冰可乐，冰爽的汽水混着麻辣鲜香的烤鱼，口感绝佳。
　　李景耀和张星野吃得大快朵颐，满嘴油光，酣畅淋漓，时不时碰杯说笑，吃得无比满足。
　　柯焱吃得适中，慢条斯理，吃饱后便停下动作，静坐消食，目光闲散地落在喧闹的店内。
　　饮料足饭饱之后，张星野和李景耀双双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肚子，慢悠悠揉着鼓胀的小腹，满脸餍足又撑得难受。
　　柯尚恒默默起身，轻声说了句“我去结账”，便转身往外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深深看了柯焱一眼，眼神缱绻。
　　“焱哥，我真要撑死了。”李景耀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
　　柯焱垂眸扫过他面前狼藉的餐盘，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淡淡细数：“谁让你死往嘴里塞，半条烤鱼进了你肚子，鱼头都被你嗦得干干净净，烧烤至少吃了十串，一瓶可乐下肚，还有两个烤生蚝，你就像那什么鬼投胎一样。”
　　张星野立马接话，笑着打趣：“妥妥的饿死鬼投胎，哈哈哈！”
　　李景耀挠挠头，一脸茫然，总觉得自己没吃多少，可看着桌上堆叠如山的空签、啃干净的鱼骨和空荡荡的生蚝壳，瞬间无话辩驳，只能瘪着嘴委屈道：“好不容易有人请客，不吃回本多亏啊。”
　　柯焱被他憨直的样子逗笑：“你嘴和心里乐意，问问你肚子愿不愿意遭罪。”
　　“肚子快爆炸了，走路都走不动。”李景耀瘫在座位上，生无可恋。
　　“活该。”
　　张星野在一旁幸灾乐祸。
　　他虽然也吃撑了，但远没有李景耀这般夸张狼狈。
　　说着，张星野伸手轻轻戳了戳李景耀圆鼓鼓的肚子，戏谑笑道：“可以啊兄弟，三个月了吧？谁的？”
　　李景耀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凶巴巴地回怼：“你爹的！再胡说小心我吐你身上！”
　　说完还故意鼓起腮帮子，做出作呕的姿势。
　　张星野吓得瞬间举手认错，连连后退：“错了错了！惹不起惹不起！别吐别吐！”
　　椅子在地上刮出“次啦”一声。
　　看着对方慌张的样子，李景耀心底暗自得意，正想好好戏耍一番，故意仰头张嘴、夸张地收腹作势。
　　可谁知吃得太撑，加上大笑折腾，胃里积压的食物瞬间翻涌上来，再也憋不住。
　　“哇——”
　　李景耀当场吐了出来。
　　好在他反应极快，立马抬手，双手合拢接住，没有弄脏桌椅和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一旁的张星野瞬间目瞪口呆，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李景耀也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看着身前的张星野。
　　张星野快跳起来了，摆着手说：“别给我！别给我！”
　　这家烤鱼店店面狭小，只有一间男女共用的卫生间，设在店铺后院，位置偏僻昏暗。
　　柯焱见状，立马起身，顾不上嫌弃，快步上前拽住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的李景耀，沉声道：“走，去厕所。”
　　再待在这里吐，就没人给他捧着了。
　　周围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放下筷子满脸狐疑，小声议论纷纷。
　　张星野惊魂未定，抬手拍着胸口连连喘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暴饮暴食，不然此刻遭殃的就是自己。
　　他连忙对着四周尴尬解释：“大家放心吃！烤鱼没问题！就是我朋友吃太撑了，纯属吃多了，不影响的！”
　　嘴上极力安抚众人，可李景耀双手接住呕吐物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胃里阵阵翻涌，险些跟着反胃。
　　这时，结完账的柯尚恒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走进店里。
　　抬眼望去，方才热闹的餐桌旁，只剩张星野一人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生无可恋。
　　他微微蹙眉，缓步走上前，轻声询问：“人呢？先走了？”
　　“没有没有！”张星野立马回神，迫不及待地开口吐槽，“在厕所呢！你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柯尚恒清冷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们两个单独去一个厕所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紧绷。
　　“不是！是你哥朋友吃撑吐了，你哥陪他去收拾了，应该马上就回来！”张星野连忙解释，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泛起恶心，话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柯尚恒听完，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的阴霾散去。
　　他将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放在柯焱的座位前，里面装着一盒健胃消食片，又转身走到柜台，买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
　　后院的厕所光线昏暗，灯光老旧昏黄，晚风穿过巷道，带着微凉的气息。
　　柯尚恒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近，远远就看见柯焱背对着自己，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低声数落着什么。
　　少年的嗓音低沉无奈，字字都是叮嘱，而厕所门内，不断传来阵阵压抑的呕吐声，虚弱又难受。
　　柯焱专注看着厕所门内的人，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走近的身影。
　　直到一道温柔清亮的嗓音响起：“哥哥。”
　　柯焱才骤然回头。
　　柯尚恒已经走到他身前，两人并肩而立，身上都沾满了浓郁的烤鱼香和淡淡的油烟味，校服上原本干净清爽的皂香，早已被市井烟火彻底掩盖。
　　可他半点不嫌弃，甚至隐隐觉得欢喜——这样，他和哥哥身上，就是一样的味道了。
　　柯焱侧目看着他，眼底厌烦再起，语气不耐：“你来这里干什么？”
　　“给哥哥送水。”柯尚恒抬手，递出一瓶常温矿泉水，指尖干净修长，动作温柔。
　　柯焱微微一顿，心底满是疑惑。
　　今晚的柯尚恒实在太过反常，主动请客、主动买药、主动送水，处处讨好，实在诡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抬手接过矿泉水，握在掌心，却没有半点要打开饮用的意思，指尖随意摩挲着瓶身。
　　柯尚恒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再慢慢向上，掠过他线条利落的手腕、流畅的下颌，最后定格在他的侧脸。
　　柯焱的皮肤不是冷白皮，是常年在外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线条利落，少年感十足。
　　他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发问：“哥哥怎么不喝？是打不开吗？我帮你拧开吧。”
　　柯焱看着他过分殷勤的模样，只觉得离谱又荒谬，眼底满是无语，轻嗤一声：“你今晚出门没吃药？”
　　话音落，他抬脚轻轻踢了踢紧闭的厕所门，沉声催促：“李景耀！你掉里面了？还不赶紧出来！”
　　厕所门应声推开，李景耀脸色惨白，整个人虚软无力，脚步发飘，蔫蔫地走了出来，状态极差，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柯焱刚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准备递过去让他漱口缓解不适，手腕却忽然被人牢牢攥住。
　　柯尚恒的掌心滚烫炙热，温度远超夏夜燥热的晚风，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不等柯焱发作，柯尚恒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又执拗：“哥哥你喝这瓶，我这里还有。”
　　说完，他立刻将手里的另一瓶矿泉水，递到脸色发白的李景耀面前。
　　李景耀浑身难受，顾不上客套，颤巍巍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了兄弟。”
　　他拧开瓶盖，小口含了几口清水，反复漱口，胸口的反胃感才稍稍缓解。
　　柯焱看着他有水可用，便收回目光，掌心依旧攥着那瓶水，心底暗自赌气：你让我喝，我偏不喝。
　　等三人收拾妥当回到店内，服务员已经开始麻利地收拾餐桌，擦拭桌面的油污，清空残羹剩饭。
　　张星野早早拎着三人的书包站在店门口等候，自己的双肩背包规规矩矩背在身后，一只手指挂着柯焱和李景耀的书包，毫不费力。
　　他抬了抬手指，忍不住说道：“你俩这书包也太轻了吧，空空荡荡的，跟没装东西一样。”
　　柯焱和李景耀的书包，从来只是应付老师和家长的摆设。
　　作为年级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两人素来懒散厌学，平日里逃课摸鱼是常态，书包里空空如也，别说课本练习册，就连一支笔都懒得装。
　　“又不学，背那么重干什么，纯属白费力气。”柯焱随手接过自己的书包，抬手一甩，利落单肩背上，动作张扬随性。
　　他转头看向依旧虚弱的李景耀，出声询问：“还能走回家吗？不行我给你打车。”
　　李景耀连忙摇头，强撑着挺直身子：“能走！就是有点难受，没那么矫情。”
　　“行。”柯焱点头，语气宽松，“路上要是饿了，随便买点吃的，回头我给你报销。时间不早了，各回各家。”
　　“拜拜焱哥！”李景耀挥了挥手，慢慢转身离开。
　　张星野也对着二人笑着挥手：“拜拜！下次一起打球！”转身快步追上李景耀，两人凑巧一个方向。
　　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柔和灯光倾泻而下，轻轻笼罩着少年挺拔清瘦的轮廓，将影子拉得悠长又单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