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云州(五) ...
-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置什么气呀,或许我能帮到公子呢。”周伏茵淡淡道。
小青山心里干着急,遇见这种事只有手足无措,她对伏茵没有抱任何希望,道:“这还得从一封信说起。西川将军宋玹你知道吧?江氏为了拉拢他支持自己,要把三娘子嫁过去。”
周伏茵点点头,“嗯。”
“问题就出在这,他割掉四个郡作聘礼,可是云州与那四个郡并不接壤,我们要是想驻军至此,就要跨过西川的大片领土,这太荒谬了,可江氏竟然真的应允了。”
周伏茵静静地抿着唇,心里乱跳了一阵,左思右想,也没有说话。
“唉,我就知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小青山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感叹自己在对牛弹琴。
“我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了?”小青山冷冷道。
“这就像一只苹果,一层包着一层,柳公子是内里的籽,江夫人是裹在籽身上的果肉,这宋大将军呢,是最外层的皮。现在公子被他们两个包上了,吃苹果的人总不能一口就咬到籽吧。”周伏茵笑道。
小青山急火攻心,失魂地跌坐在地上,“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江夫人嫁不出女儿,是不是就没有这一大摊子事了?”她贴近小青山的脸颊,眼里闪烁着光。
对方烦躁地推开了伏茵,依旧没好气道:“怎么可能,三娘子一个大活人,你说没就没?”
“我真的有办法诶。”周伏茵哼哼两声,撇撇嘴,从衣服里掏出一只鸳鸯戏水的荷包,递到小青山手里。
“这是什么玩意?”小青山不耐烦地接过荷包,待看清正反面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荷包上俨然绣着柳依依和钟风的名字。
“你……你从哪弄来的?”
“路上捡的。”周伏茵摊手道。
“天,还有这种事。”小青山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她双手搭在小青山的肩膀上,眼里浸润着笑意:“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东西现在有了大用处。”
正好周伏茵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苦命鸳鸯比翼双飞,又能帮到柳瑜,再好不过了。
至于小情郎在她茶里下药的事,大敌当前,既然没捅出什么篓子,她也不追究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直到二更天才结束,府里的人大多都早早歇下了,唯独剩下柳依依这间房一直点着灯。
借着昏黄的灯光,屋内的两个人在小声地商讨事情。
“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听说那宋玹是个贪恋美色的衣冠禽兽,你若嫁去,岂不是羊落虎口?”钟风捧着柳依依的脸,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却在大势面前无能为力。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可婚嫁一事又由不得我做主,既然是父母之命,不如让他们成亲去,自己的私利总是祸害到儿女身上。”柳依依绝望地听着窗外落雨的声音,只觉前途一片渺茫。
“咚咚。”
两人慌张地对视了一眼,谁能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会来?情急之下,柳依依让钟风趴到床底下躲起来,自己径直来到门口开门。
小青山倒也不见外,双手背在后面,悠哉悠哉地走进房间。
“你来做什么?”柳依依问。
她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反问道:“您还不知道?唉,看在您与公子相处多年的情分上,这件事我不能不帮你。”
“什么?”柳依依心里慌了,连连后退两步。
小青山自顾自坐在椅子上,一旁的柳依依倒站着不敢动,两眼直盯着她。
她从怀袖中掏出那件熟悉的荷包,一把扔给了柳依依,“你这件东西被夫人的手下捡到了,他们正要去通风报信呢,就被我拦下了。”
这只精美的荷包是柳依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原本是寄托爱情的信物,如今搁在手里却像一颗烫手的山芋。她吓白了脸,紧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询问:“夫人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
小青山摇摇头,“难说,也不知我的面子值几个钱,她们能否听遵守诺言守口如瓶?”
柳依依心道,这下惨了,那帮老婆子的嘴比银子都碎,不说出去才怪呢。
不经人事的少女挽起袖子哭了起来,她哀怨自己命苦,怎么生在了这么不幸的家庭里。表面上是风风光光的州牧府千金,其实她什么都做不了主,所谓亲娘也只是把她当成稳固地位的工具,如此歹毒。
“诶呀,你先别哭,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夫人一刻没来抓你,你就有的是机会逃脱。”作为旁观者的小青山很清晰地回答道。
“如果你有好主意,请务必告诉我。青山妹子,我向来待你不薄,这你是知道的。”她哽咽道。
小青山点点头,又抬起头看她的眼,“但如果让你放弃千金的身份,你还愿意吗?”
正在气头上的柳依依闻言拔掉了头顶上的一支玉簪,狠狠摔碎在地,还往上踩了两脚,发泄道:“千金,千金,是拿我换千金吧。”
“现在你也走投无路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私奔,你还愿意吗?”
“对,你说的对。”柳依依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灵光一闪。
言罢,她左手扶着额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去过我想要对我生活,何必做她的垫脚石。”
她十分感激地握住小青山的手,眼眶里泪光闪烁,“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夫人逼问你,你也不必替我隐瞒,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我的。”
小青山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你不该谢我,是伏茵……”
这时候柳依依已经听不进去小青山剩下的话了,自顾自忙着收拾东西。至于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几乎没带走值钱的东西,就连金银首饰都不屑一顾。
青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突然扯住柳依依的袖子,道:“如果你在外面遇见了困难,一定要回来找我们。公子待你比亲妹妹都亲,这你也是知道的。”
“嗐,我有钟风呢,他什么事都听我的。放心吧,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差,我终于可以逃脱苦海了。”
这些绝对理想的话语把小青山噎住了。她虽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她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那这个人只是一件附属品,失去了自己的价值,就不会被人珍惜。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翌日清晨。
晓来雨过,一池萍碎,三分春色、二分泥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院落里刚生出来的几朵新花,还等没到怒放的时候,就已经七零八落碎满了地。
一个正在扫地的丫鬟手里抱着大扫帚,弓着腰,探头探脑地向旁边的人讲道:“诶,你知不知道三娘子的事?”
另一个丫头左顾右盼了一圈,低头用手遮住嘴,道:“谁不知道啊,三娘子跟那个打杂的小厮跑了,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呢!”
“她不是都许了宋将军的婚约吗?闹得沸沸扬扬,结果事到临头新娘子跟一个下人私奔了。我要是宋将军,我都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一个管事的老婆子严厉地训斥道。
俩丫头这下可怕了,各自扫各自脚下的地,谁也不敢多说话。
“再有碎嘴子的,都拉出去打板子!”老婆子怒气冲冲地双手叉腰,两眼瞪得比牛还大。
这边流言蜚语传的漫天飞,那边的江夫人在房间里又是砸又是打,好好一间屋子硬生生被她毁成跟刚抄完家似的。
“夫人,您消消气。”跪在地上的丫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劝道。
“滚,都给我滚。”她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平日里金枝玉叶的江氏如今却像一个失心疯的怨妇:头发被挠的乱八七糟,华丽的衣服上也多了好几道划痕,这些破洞明显是人为制造的,可惜这块好布料了。
“现在全天下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这个柳依依……我亲生的女儿,竟然是害惨我的罪魁祸首!”她抓狂地叫嚷道。
“夫人!”
“你有什么办法?”江氏恶狠狠地掐住丫鬟的脖子,逼问道。
被把住命脉的丫头艰难地喘了口气,脸憋的通红,说:“找不到……三娘子,当务之急是应付宋将军那边……”
她实在是喘不上气了,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江夫人听她的话还有点道理,这才放松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让她继续说下去。
丫鬟即刻倒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一刻也不敢停歇,道:“ 素闻宋将军喜爱美人,夫人眼前最好的法子就是从云州挑几个貌美的女子送去,或许能平息将军的怒火。”
江夫人发红的眼睛转了转,也觉得这个主意比较可靠,现在除了如此挽回,她别无选择。
“我上哪弄美人去?”江氏疲累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紧攥着绣花帕子,气急败坏道。
丫鬟向前膝行两步,“从民间搜出几个就好了。奴婢觉得咱们府里的伏茵娘子就挺合适,如今大公子危在旦夕,也保不住她了。夫人,您忘了吗?上次咱们设计埋伏大公子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出现坏了咱们的好事,不然又怎会生出这些麻烦?”
一句话点醒了江氏,她早就把周伏茵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她弄走,一举两得。
她犹豫道:“她这副疯癫的样子,会不会吓到将军?”
丫鬟见江氏被自己说动了,言语上也变得大胆了许多,“怎么会呢,说不定宋将军就喜欢伏茵这样的,她只是失忆了,又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您尽管放心吧。”
江氏叹了口气,倦怠地合上眼,懒懒散散打了个哈切,道:“交给你去办吧,我累了,先睡一觉。”
“奴婢遵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