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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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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翼第一次瞧见霍卿言时被霍卿言惊到了。
霍卿言此人,皮肤白皙,剑眉星目,眼眸里坚定无比,唇红齿白,宛如面塑小生,除了头戴军冠,身披铠甲,手拿长枪,身骑白马之外,没有任何作战之人的特征。
为巩固西域控制,此次回来,霍卿言只带了一个人,此人牵马而进城中,看扮相,不像大周将士。
夏翼一身黑色官服,瞧见霍卿言下马,便示意身边人将马接下,本以为马夫自行跟走,却没想到霍卿言双拳致礼,道:“先生可就是护军都尉夏都尉了?”
夏翼也双拳致礼,回道:“正是在下。将军年少有为,夏翼在此恭贺将军。”
霍卿言摆摆手,“不足挂齿。”瞧见夏翼看向“马夫”,霍卿言接着道:“此人乃是西域都护府域长臧迟于,原是匈奴王麾下大将,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可与陛下说明?”
霍卿言道:“未曾。吾不过算是为他引路,与他不是一路人。自此便会分开。”
臧迟于左手在右胸前作拳状,弯腰低头后,道:“有缘自会再相见。”说罢便离开了。
夏翼寻得一时机,对霍卿言道:“这里是皇城脚下,你要去的也是天子之城,可是要面见陛下,吃天子御宴,行事做派可要收敛。本无奏带外人进城就是大错,你还让其作你马夫。”夏翼摇了摇头,“若是有人参你一本目无天子,你该当如何?”
霍卿言并不放在心上,道:“吾乃作战之人,兵书都一页未瞧过的人,岂怕这些朝堂之争的小人?陛下乃是明主,吾自是不相信陛下会错断!”
所行一众之人越向皇宫走去,这礼乐之声越大,又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为自己言赞美之意,霍卿言更加高兴,笑意浮于言表,连对百姓谢言。
在夏翼眼里,霍卿言不过二十,一未弱冠的娃娃,不懂得谦虚守拙,这也不是他的错。
既是少年,不如就让他沉醉于纵马扬鞭乘风踏平川的荣耀里,逍遥自在,潇洒从容。
霍卿言上殿后,抬头挺胸,意气风发,与深居皇宫里做什么都唯唯诺诺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一入殿,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宗帝,直到行礼问安才低下头去。
大殿上从来没有这么齐过,但凡是想来的,宗帝都给准了。
宗帝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喜,赶忙让霍卿言起身入座。
宫乐声刚换了个曲子,霍卿言也落座不久,宗帝便对霍卿言道:“霍爱卿可有小字?”
霍卿言直了直身子,道:“吾自小父母早亡,在军中长大,无人起字。”
“寡人的这些儿女,也没有字,你和他们一样。”宗帝笑颜。
霍卿言看了看坐在宗帝下一台两边的二人,此时宗帝又道:“你与他们年纪相仿,看你,寡人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下面的大臣们大多知道了宗帝的意思,桓盈笑而不语。
政南王刘子玄倒是思虑半天,实在想不通一个娼妓之子如何能与皇家子嗣相提并论。
宗帝又道:“珺禾,你昨夜不是与寡人讲,正猜想霍爱卿是何人,如此一见,可明白了?”
珺越公主刘珺禾点了点头,看向霍卿言,道:“霍将军乃少年英雄,我对霍将军好奇的很,不知宴会散去,霍将军可愿意与我想谈一言?”
“但有公主疑虑,吾定知无不言。”
宗帝道:“霍爱卿已十九有余,与寡人年轻之时可是相像。”
“陛下有过御驾亲征?”霍卿言喜道。
“御驾亲征?”宗帝哈哈大笑两声,接着笑道:“寡人于你这般大的时候,匈奴还未有如此大的势力。寡人那时也还未到二十,一想,好似就是昨天。”
没说多少,就欢歌载舞起来,霍卿言的酒量十分好,心思也单纯,喝了好几杯下肚,只看着歌舞表演,宗帝若不喊他,他也自在其乐。
不知过了多时,从外赶来一小公公,走到慕容良的身边低声一说,慕容良接下,到宗帝身边道:“陛下,西域使者此刻就在殿外。”
“宣。”宗帝不假思索,想着看看西域想做什么。
夏翼向殿门外看去,果真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那人走入,正居中位,道:“参见大周皇帝陛下,愿大周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乃西域都护府域长臧迟于,受我新王之命,来进献箴言。”
“西域使团入太惊,为何没有禀报,就连请示奏折都未曾看见?”
“我新王本要奏请陛下,可奈何无渠道无办法。为此,请大周皇帝陛下见谅。”说罢,臧迟于又行一礼。
宗帝的颜情这才舒缓一些,道:“要奏请何事?”
“我军多次出现在大周的西部北部,是见大周文明,预想学得本事。这几年,两国之间常年征战,国家消耗很大,人们生活苦难。如今冲突不在,即将进入和平时期,我新王特请,娶皇家贵女为妻,为周匈之间的和平更建桥梁。”
刘珺禾猛地抬眼,看了看使者,又瞧了瞧宗帝,心想这皇家贵女都有谁。
圣昭皇后,萧贵妃,宁妃,明妃,舒美人,珺越公主,平越公主。皇家贵女只有这些人。
而未嫁人的,只有珺越公主和平越公主。
平越公主刘平禾是宗帝与圣昭皇后的女儿,圣昭皇后一定不会愿意,更何况平越公主还未及笄。
圣昭皇后心里一惊,在所有人开口之前,赶忙道:“珺禾年纪尚小,娇生贵养长大的,如何能去那高山险流的地方磨砺。陛下,万不可答应啊。再说,珺禾自小就没了母亲,再让她远离故土,百年之后我到那地下,可如何交代呀?”
圣昭皇后此话看似是在向刘珺禾求情,实则只是将自己的女儿摘出去。珺禾年纪尚小,平禾更是年纪还小。珺禾与母亲分离,平禾不能也与母亲分离。
此刻臧迟于看向刘珺禾,道:“这位便是公主殿下?”
宗帝瞧着臧迟于一言不发。
三皇子刘安衍瞬间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宗帝面前,跪下道:“父皇,我朝既打了胜仗,没有派人去和亲的道理,所去之路遥远,一刻也回不得啊。”
廷尉裴临风紧皱双眉,按理说为保两国友谊,安慰西域成立都护府,人家求娶,不嫁乃是诚意不够,容易落下把柄,人言可畏,倒是若是真有意外,还要打起来,对大周不利。
可宗帝实在皇嗣不多,仅有两儿两女,最大的女儿正端坐在此,虽珺越公主的母族早已没了人支撑,但平日宗帝又对其十分宠爱,派遣她过去有些难度,另一个女儿又正是有母族的支持,面上来看身份尊贵不知多少,年龄又小,都不适宜。
更何况珺越公主与平越公主都是嫡女,而珺越公主自打生下来就是嫡女,与大周国运相勾连,若是真的争夺起来,这不仅仅是两个女子的选择,更是两股势力的战争。
这时,他们这些人,能做的只是安稳坐着,若是皇帝不发话,他们最好也不要多说什么。裴临风便是如此想的。
虽是如此想,可是裴临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起了身,从座位上离开,走到臧迟于旁边,将官袍一扬,两腿弯曲一跪,挺直腰板,道:“陛下,臣认为,我朝耗尽多少人力物力才得以收复西域,若是还需要搭上皇家贵女的终身,此仗可是白打了。”
霍卿言闻言也起身,又走至刚刚说话那人的面前,道:“陛下…”话落不过一分,又转过头去对那人道:“你乃何人?”
“光禄寺少卿裴砚景。”
霍卿言转回头来,道:“陛下,裴少卿所言即是。吾等驻守边疆,用铠甲和长矛与敌军抗争,无非是为了大周百姓。吾等用鲜血铺开的赢面,若是还需要大周女子来和亲,吾等势必心寒。”
宗帝没有回答任何人,却道:“裴临风何在!”
裴临风起身入中间位,道:“臣在。”
“裴爱卿位居九卿之上,对此可有什么要说的?”
裴临风发觉裴砚景正瞧他,却还是道:“臣亦不想让我大周派女子和亲。”
宗帝直接道:“直接说但是。”
“但是若拒绝了此请求,便是没有和平相处的诚意。”
宗帝又道:“桓盈。”
“臣在。”桓盈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座位上,只是低了低头。
“你如何说?”
刘珺禾紧张到了极点,桓相的话可算是百官的态度,若是支持自己去和亲,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和亲。”桓盈淡淡道。
宗帝一笑,道:“为何?”
“臣没有看到他们和亲的诚意。”桓盈说完,直接对臧迟于道:“你们每年进贡所得之物六分之一珍奇瑰宝和牛羊布匹入我大周,臣等还会考虑。想要用平常求娶之礼就想带走皇家贵女,门都没有。”
臧迟于刚忙道:“此事不难,我新王特此言明,只求得贵女,好学得中原文明。”
桓盈原本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如今明白了匈奴求娶的决心,不再相劝。
殿上又没了声响,政南王刘子玄此刻道:“珺禾生性潇洒,恐你王不能答应。”
“难道这位公主殿下不是嫡公主?”臧迟于疑惑道,“能坐在皇子对面,坐在王爷身旁之人,身份理应贵重,更何况身穿锦绣华衣,长相标志不凡,却不是嫡公主?皇后居上位,却是嫡公主不在?”
刘子玄接着道:“放肆!大殿之上,陛下亲前,还有你挑选之份?小小匈奴,如何胆量竟敢非要求娶嫡公主!”
慕容良也道:“想要求娶珺越公主或是平越公主,匈奴自是不配。”
圣昭皇后本想乞求,但位与众臣之前,便只一脸严肃,道:“陛下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先让使者暂住太惊之内,待陛下日后想好,再通知他们不迟。此次宴会乃是为恭贺霍将军所办,我等先为霍将军接风洗尘才是正事。”
圣昭皇后所言正中宗帝下怀,宗帝接过圣昭皇后给的台阶,道:“尔等先起身回坐。如此,便依皇后之言。杨和何在?”
杨和起身回应:“臣在。”
“日前要你所算山海池泽之税可算出了结果?要赶忙呈上来。还有臧使衣食住行你来安排。”
“臣领旨。”
宗帝摆摆手,对臧迟于道:“你且先回客栈休息,待寡人事后,定会给你王答复。”
臧迟于走后,宴会照常举行。不过此事一出,大家个个好似心有疑虑,面上心事重重。
刘珺禾更是无心在场,可奈何皇家礼仪束缚,不得离开。
宗帝又言:“霍爱卿,边境如今可有多少将军驻守?西域都护府内可有异常?”
“忠毅侯萧绎徽,肃勇侯颜纶,前将军董望之,统帅敏桉。”霍卿言欲言又止。
宗帝道:“敏桉?”
看着宗帝脸色阴沉,霍卿言不知为何,只能道:“他也十分年轻,能做到统帅之职,是因着他的确有才有能。他刚毅勇武,信人奋士,腰间经常配着一把长剑,那把长剑跟随敏桉与吾奋力抵杀,也正是功劳之首,只有统帅之职并非虚头,陛下暂可放心。”
宗帝道:“你可知他为何人?”
“暂不知底细。”
宗帝这才一笑,但又很快板正了脸,道:“霍爱卿可知寡人为何见你如此高兴,只唤你一人来?”
“许是打了胜仗?”
宗帝摇摇头,道:“非也。众爱卿可一齐猜想。”
夏翼率先道:“霍将军年少有为,是我大周之幸,除陛下当年之勇,再无人可及。”
宗帝笑道:“你乃护军都尉,执掌军政,统领诸将,领军史,掌禁军,亦是人才。却道这个娃娃是无人可及,岂不是太过谦虚。”
“战场厮杀,比驻守皇城更难,末将是真心佩服。”
宗帝转眼对桓盈道:“桓相以为如何?”
“陛下是明主,霍将军是英雄,明主爱英雄罢了。”
“萧绎徽当年跟随寡人斩杀东吴大将,歼灭东吴士气。颜纶与寡人共谋苦肉计,颜纶只身深入南华,里应外合灭掉南华。为何他们没有被寡人如此欢喜?”宗帝说到此处顿了顿,对台下众人道:“行军总管裴临城在宫变之时,以肉身抵御叛军,护下大皇子刘安予。司法监裴斫景为查暗探,身死井中。疾医颜様,在瘟疫刚出现时,自请去瘟疫盛行之处,救治百姓,有时更是以身试毒,著医书,行江湖。光禄寺少卿裴砚景,多次纠正冤假错案,不惧权势,只求让真相大白于世。太学掌江秋,将科举舞弊之案压制,给天下之人一个平等的机会。这都是英雄。”
说完,宗帝又道:“政南王,桓相,夏翼,杨和,还有下面的所有人。若是没有你们,寡人的大周早已不在,你们都是大周之英雄,你们都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可见,寡人并非是看中了霍爱卿是英雄才唤其来一见。”
桓盈又道:“那陛下之意…”
宗帝还不准备说,又问道:“衍儿以为如何?”
“英雄甚多,那许是少年英雄难得?”
“非也。”宗帝对下扫了一眼,看到裴砚景停住,道:“裴少卿,你觉得呢?”
裴临风看着裴砚景起身,走到中间位,微微行礼,又看了看霍卿言,心里忐忑着,怕裴砚景说不对,又怕裴砚景说对了被宗帝疑心一个揣测圣意之罪。
裴砚景转过头看向宗帝,道:“臣不知陛下为何喜爱霍将军,不过臣也十分喜欢霍将军。”
“哦?”宗帝来了兴趣,“你且道来汝由。”
“臣记得,抗击外胡一战,霍将军还只是第三营的指挥使,理应听从营中将军之命,可见霍将军打入西域乃是自作主张。但他有勇有谋,直击敌军,砍下匈奴王首级。他与常人不一样的,是他桀骜如鹰的勇气,此勇,非,常勇。”
宗帝大笑三声,对霍卿言道:“不错,寡人之意也是如此,霍卿言,你,勇冠三军。”